第七十四章:塵歸塵土歸土,陰曹地府歸我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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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外面的屍體,女人崩潰地尖叫道:「殺人了!」

  江時收起了榔頭,緩緩呼出一口氣,伸出手掌死死按住她的頭,低聲說道:「別吵。」

  女人立刻噤若寒蟬,恐懼的淚花在眼眶裡打轉。他這才指著外面的屍體,拿出手機給她看。

  「他早就死了。」

  手機頁面內,一條半個月前的新聞映入眼帘。

  「6月上旬,南城東郊地鐵發生一起施工塌陷事故,六名工人被困於地洞內,最終全部遇難,本台表示強烈的悲痛和譴責。」

  「其中五具屍體已經找到,最後一人尚未被發現。我們在地洞內發現手指摳挖沙子的痕跡,疑似窒息前試圖徒手挖出地道。」

  新聞上配的圖片,工人的屍體衣著,與外面那隻鬼一般無二。

  江時繼續說道:「用農村的話說,就是頭七過了,屍變了,懂了嗎?」

  女人這才咬著嘴唇,十分信服地點了點頭。

  她旁邊那個男人倒是來了興致,豎起拇指讚嘆道:「兄弟牛逼啊,干盜墓的?一錘頭敲死一個粽子。」

  江時搖了搖頭,他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目光緊盯著白老太太。

  於是車廂里二人迅速安靜下來,他們這才意識到事情還沒結束,驚疑不定地看向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老人。

  如果不是江時的面色嚴肅,他們差點就忽視了這個看似無害的老婆婆。

  就在這時候,老太太突然敲了敲拐杖,身體顫顫巍巍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她對著江時點了點頭,用沙啞的聲音開口說道:「年輕人,能扶我出去嗎,老骨頭走不動。」

  江時神色微動。

  白大仙在向他尋求幫助?

  如果他拒絕,是不是意味著和大仙結仇?

  但是出去就是陰間,活人恐怕會瞬間被厲鬼撕成碎片。

  江時冷靜地說道:「可以,但我出不了地鐵門,外面的世界不屬於我。」

  老太太笑眯眯地搖了搖頭:「不,你本身就屬於那裡。」

  他不置可否地搖頭,一路上遇到很多鬼都把他當成了鏡鬼,把他當成自己的同類。

  只有他自己才清楚地知道,江時就是江時,生來就是肆意活在凡塵的人。

  於是他伸出手,攙扶著白老太太,向地鐵的門外走去。

  走到地鐵門口,他才突然鬆開手,身體依然停留在車廂內。

  老太太拄著拐杖對他點了點頭,出門後身影迅速消失不見。

  江時眯起眼睛,看到地鐵站的出站口,通行的綠燈亮了一瞬。

  燈下緩緩走過一道刺蝟的影子,背後粗壯的尖刺下垂,看起來已經年邁。

  他抬起頭看向車站牌子,上面用淌血的字跡寫著「黃泉站」幾個大字。

  可是地鐵線路圖上,根本沒有這一站。

  出站口外面,無數巨大的黑影在晃動,透過天窗,能看到紅色的幕布般的天空。

  半邊血紅的月牙露出彎鉤,看起來十分誘人。

  江時沒有看到整個月亮,他注視著天空的同時,一種混亂煩躁的情緒在心裡醞釀。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抑制住踏出車門的衝動。

  隨後他猛地睜開眼睛,看到一顆房子大小的眼珠子,突然堵在出站口,巨大的瞳孔死死盯著站內的三人。

  身邊的兩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女人崩潰地搖著自己的手掌,生怕發出來一點聲音。

  等到列車門關閉,他這才緩緩鬆了一口氣,在地鐵上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地鐵緩緩啟動,江時用手摸了摸臉,意識到自己剛從鬼門關走了一趟。

  「黃泉站麼?這裡是傳統意義上的陰間?」他在心裡想著,「為什麼我感覺跟回老家一樣,看來鏡鬼的身體還殘留著一些本能。」

  想到這裡,他才感到釋然,神經緩緩地放鬆下來。

  窗戶外亮起日光燈,光影錯位的瞬間,車廂內的溫度高了幾分,眾人再次感覺到人間的溫度。

  江時在心裡猜測,就和記錄特定場景的物品一樣,如果光照和溫度到達特定條件,任何地方的地鐵都有可能通往陰間冥界。


  今天恰好讓他趕上了,該說幸運還是不幸呢?

  地鐵終於到站,車門「叮」的一聲打開,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讓他們緊繃的心情終於有所緩和。

  女人喜出望外地推著嬰兒車,拎起自己的狗,丟下一句「謝謝」就沒命地跑了出去,生怕晚了一步被困在車裡。

  旁邊的漢子張了張嘴,沒喊住那女人,於是回頭向江時真摯地道謝:「大兄弟,今天多虧了你,不然我和那個大妹子就要被喪屍咬翻了。」

  江時無奈道:「沒事少看點電影。」

  男人憨厚一笑,自信地拍了拍胸脯,從口袋裡掏了一張名片遞出去出去:「我姓劉,開餐館的。準備這站下車,以後來俺這兒吃飯,俺給你免單。」

  他接過來低頭一看,發現名片上正巧寫著「劉記烤串」,於是抬頭笑嘻嘻地說:「巧了不是,我也在這兒下車。」

  說罷,他挎起黑色單肩包,起身準備離開這輛地鐵。

  站在地鐵門口,他揮手笑道:「晚上記得請我吃飯,我朋友有點多。」

  老劉也沒怠慢,一拍腦袋就收拾起自己的東西,大方地打著包票:「爽快人,你就算把全班同學都叫來,俺也絕不食言。」

  說罷,男人提著皮包走下車,繼續給家裡打電話,心情似乎格外的好:「婆娘,準備一桌最好的菜,今天有大師要來咱店,沾沾仙氣,以後生意鐵定興旺啊!」

  對面傳來女人不樂意的聲音:「可是今晚有富哥包場啊,你得罪不起。」

  「什麼富二代包場,」他不悅地說道,「再富能有救命的恩人重要,給我推了!」

  「好吧,你個死犟牛。」老闆娘掛了電話,幽怨地瞥了前台一眼。

  酒店生意興隆,上下兩層包間,裝潢風格複雜多樣,既有粉色燈光閃爍的KTV,又有正式亮堂的官方會議廳。

  櫃檯面前,站著一個掛著金鍊的男人,嘴裡叼著香菸,左右手各自一個妹子,敞口的V鏈胸膛露出壯實有力的胸肌,看起來活脫脫一個暴發戶紈絝。

  她無奈地柔聲勸說道:「哥哥,不是我不給你辦,俺家那個犟驢不讓啊。」

  男人不屑地吐出雪茄,菸灰飛出去,燙了老闆娘一身:「你不瞧瞧自己,什麼老臘肉了,也配叫我哥哥?」

  說罷,他抱著妹子轉身就走,一揮手吩咐身後的保鏢:「這家店不用開了。」

  老闆娘從未受到如此屈辱,她渾身因為發怒而顫抖起來。但眼看著對方要砸自己場子,老闆和他兄弟們不在家,她一點兒發作的能耐都沒有。

  於是她將菜刀剁在案板上,尖聲冷笑道:「想砸我店?幾年都沒有說這大話的客人了。」

  出來開店,肯定得有背景。只是如今她最大的依仗不在,她只能虛張聲勢。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酒店門外突然停下一輛黑色的商務車,一道清冷的女聲傳了進來:

  「老闆,預定晚上的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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