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長命鎖,鎖不住蜉蝣短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是婚嫁,臨行梳頭。

  二是卦卜,易鏡通天。

  這是江時能想到的兩點,不過婚嫁這條線有月老占著,卜算則與道教密不可分。

  他目前也沒有預知能力,第二條線是暫時斷了。

  這年頭當鬼也不容易,出來裝神弄鬼還得學點技術,不然根本沒人信你。

  於是江時苦笑著搖了搖頭,將思緒轉回到現在。

  花了一個小時,買票、檢票、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們終於站在武當山下。

  「我們到了。」陳書瑤仰望著遙遠的山巔,眼睛裡閃著充滿希望的神彩。

  誰能想到,這個鮮活的生命只剩兩天可活。

  江時靜靜地跟在後面,像一個置身事外的觀測者,看著她鬧騰地往前跑,把她餘生使不完的勁兒都發泄出來。

  石路盤旋,巍峨的山巒聳入雲霄,樹林陰翳,鳥叫蟬鳴在深山裡如滄海一粟。

  他們兩人順著蜿蜒的山路,拾級而上,一路上陳書瑤開心地講個沒完,聊她的生活,聊她死後的安排,江時只是簡短地回答「嗯」。

  爬到半山腰處,海拔已有數百米,高處不勝寒,這裡氣溫比炎熱的山下降低了很多。

  遊客連成一條長線,前面不知是誰大喊了一聲「蕪~」,山里響起嘹亮的迴響。

  於是陳書瑤也情不自禁地大喊:「哦!!!」

  陡峭的山野立刻發出回應,傳來此起彼伏的呼喊聲。

  人類游山的時候,似乎找回了遠古祖先的血脈,像嗎嘍一樣喜歡大吼大叫。

  她開心地笑了,頭上滿是淋漓的汗水,回頭笑道:「我想起來一句話。」

  「什麼話?」他從背包里拿出水。

  「生命理應絢爛,」她反向走著上山的路,讓自己面對著江時,微笑著說道,「下一句怎麼說的來著?」

  他喝了一口水,不解風情地答道:「下一句是不是『老子天下無敵』?」

  陳書瑤沒繃住,「哈哈哈」地放聲笑出來,眼角笑出了淚花。

  她哭笑不得地說道:「是『活著酣暢淋漓』。」

  你別說,他那句還挺押韻。

  生命理應絢爛,活著酣暢淋漓。

  海拔到達八百米的時候,雲霧籠罩了視野。

  人在雲中漫步,山間突降驟雨,前面的遊客馬上就淋成了落湯雞。

  江時鎮定自若,從書包里掏出黑色的雨傘,「啪」地一聲打開。

  舉在自己頭頂。

  過了一會,他將視線右移,發現傘上的水「啪嗒啪嗒」,全都砸在身邊的陳書瑤頭頂上。

  她獨自在雨中凌亂。

  於是他思考了片刻,說道:「你等會。」

  十分鐘後,周圍的遊客全都帶著驚奇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這對奇怪的年輕人。

  只見男生目不斜視地舉著傘,正正地打在自己頭頂,一點雨都沒漏。

  在他旁邊,站著一個穿塑料雨衣的女生,打了好幾個噴嚏。

  暴雨順著傘彈下來,「嘩啦啦」地淋在陳書瑤頭上。

  陳書瑤不嘻嘻。

  山間氣候多變,傾盆大雨很快結束,他們終於爬到了山頂。

  邁過最後一級台階,視線穿過乳白色的濃霧,江時才明白何為金頂。

  恢弘的懸崖高山上,硬生生多出來一座人類的殿宇!

  這甚至還是千年前建造的,沒有任何代步工具,老祖宗們用雙腳丈量出寸金寸土。

  現代人空手上個山都累的要死要活,天知道古代的道士們,是怎麼在兇險的自然的脊背上,生生鑿出來活人的痕跡。

  整個殿宇由紫金打造,規模並不宏大,但是江時能感受到一種極為玄妙的氛圍。

  與鬼的感覺不同,沒有絲毫血腥的濁氣,身處這裡仿佛天然能悟到一絲微觀宏觀的「道」。

  陳書瑤已經累到了極限,爬上山後感到快樂而又滿足。

  這是很簡單的快樂。

  求神拜佛不是目的,神仙不會突然顯靈,兩人對此都心知肚明。


  他們在真武大帝的神龕前上了香,陳書瑤跪在殿前的蒲團上,虔誠地三叩三拜。

  江時沒有拜,他只是靜靜地在旁邊看著,耐心地等待儀式結束。

  心無所求,不跪。

  兩人都是無信人士,他遵守這裡的禮儀,是因為他知道每個人信仰不同。

  道也好佛也好,尊重理解他人的信仰,入鄉便隨俗。

  陳書瑤的願望不大,她只求順遂平安,但這個渺小的願望卻很難滿足。

  江時靜靜地注視著神龕前的香爐,他知道普通人求神拜仙,求的不過是心安。

  人們相信神明,希望在自己死後,做了一生的善事,能夠得到神明的誇讚。

  不然這世界就太苦了,作惡的人逍遙自在,老實本分的人不得善終,這是每天都在發生的事。

  「所以我們才迷信,所以我們相信善惡有報,相信無間地獄。」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轉身離開了太和宮金殿。

  陳書瑤拜完神仙,感覺自己精神煥然一新,仿佛已經經過了洗禮,什麼髒東西都不怕了。

  她背著小包追出來,笑道:「我感覺一切都好起來了,說不定明天我苟運加身,不會死呢。」

  江時知道這是心理作用,他沒有戳破對方美妙的幻想。

  他走到金殿邊的白石欄杆旁,站在山巔駐足遠眺,靜靜地看著身下密布的雲層,發現自己身處雲海之上。

  仙人之境,不過如此。

  欄杆上有一排銅色的鎖,上面刻著來訪者的名字。

  留名於此,意在永恆,千古不朽,身死念存。

  陳書瑤眼睛一亮,拉著他就要去刻兩把鎖。

  「沒必要,」他指著鐵質欄杆,平靜地說道,「你看那些陳舊的鎖,每天都有新的掛上去,工作人員會把鏽的拆下來。」

  只要時間還在走,金石都無法成為永恆。

  就和鬼的傳說一樣,人死了會被慢慢淡忘,等到世界上所有認識他的人都走了,這個人才算徹底死亡。

  誰知她莞爾一笑:「我知道啊,至少我還能在上面懸掛一段很長時間。很多年以後會有人摸著我的名字,想起曾經認識這麼個人,這樣我變成灰塵也會高興的。」

  她踮起腳尖說:「如果我變成了飛灰,風一吹就會在空中盤旋,慢慢飄到天空,環繞著自己在意的人,這樣到底算不算相擁?」

  江時搖了搖頭:「想屁吃,你認識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

  「……」陳書瑤嘴角抽了抽,浪漫的心靈遭到一萬點暴擊。

  他還是在金頂上留下了一把鎖。

  古銅色的長命鎖上,刻著「江時」兩個大字,在山頂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刻完名字後,他去山頂附近的小店買了一根冰棍,叼著冰棍便準備下山。

  就在他路過一座偏殿的時候,一隻手突然從門內伸出來,冷不丁地搭在他肩膀上。

  江時反手抓住那隻胳膊,渾身瞬間爆發出強烈的殺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