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金繩是富貴的絆馬索,玉鎖是親情的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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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善重新把菜熱了一遍,喊萬荃、賀丹回前廳,陪著梁秀琴吃晚飯。

  多難過不能不吃飯,萬有走了,傷心不解決問題。

  九點,把賀棠洗腳水倒掉,書房裡梁成還沒睡。

  進屋萬善從炕桌盤子裡抓了一把花生米,「姥爺,有心事兒?」

  「沒吃飽。」

  「再給你掂量倆菜。」

  「大晚上別忙活啦,喝兩口我就睡了。」

  銀狸花叼著一隻貓崽放萬善身邊,來來回回跑六次,萬善摸著它空蕩蕩軟塌塌的肚子,「產後恢復要抓緊啊,不然容易身材焦慮。」

  「你看這貓都知道,把孩子送去享福,你爸就是個糊塗蛋兒。」

  「我把他架起來,逼著他送萬有走的,他還想打感情牌,我已經明確告訴他,此路不通。」

  『滋——』

  梁成這口酒喝得響,「萬立章那人一肚子壞水,萬有跟著他學能學出個啥好來。」

  「萬有也不是什麼好玩意兒,不跟萬立章學,早晚也那味兒,狗改不了吃屎。」

  「哎呀!」梁成長嘆一口氣,悶了一口酒,眼帶紅血絲,「你爸軟乎一輩子,把你們這仨孩子都耽誤了,還好你支棱起來,不然這個家往後越過越差勁兒。」

  上輩子正如老爺子所言,母親操勞一輩子,被余盈和申愛紅騙得團團轉,萬立文被萬有忽悠走養老錢,牙掉光了都沒錢鑲假牙。

  他自己跟弟弟生氣,跟父親生氣,只是怒其不爭,哀其不幸,何嘗不也是對自己狠不下心做爛好人的無能狂怒。

  想著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兒,沒想到萬立章和萬有兩口子沒把他們當親人,只想把三口人敲骨吸髓。

  怎麼會變成那樣呢?

  萬善仰頭幹了一杯,酒苦。

  後世叫pua,也是洗腦,從萬良啟、齊蘭香,到萬立文、萬山紅,余盈,想占你便宜的人,無時不刻不在默默影響你。

  讓你承擔,讓你懂事,告訴你做男人要頂天立地,做男人不能計較,要給父母妻兒過好生活,時刻做親人的紐帶。

  沒人告訴他,男人要過成自己想要的生活,就不能事事順著別人。

  梁成扔嘴裡一顆花生米,「當初我練習刀法的時候,師父對我說,套路和招式是照顧普通人的,有天賦的人從不會循規蹈矩。林教頭這般好漢,被愚忠洗腦,也只能寫休書來保護妻子,被王倫逼著去納投名狀。」

  「武松甘願被刺金印,若不是蔣門神要殺人滅口,他還是要被王公貴族制定的規則牽著走。你說說,誰是聰明人?」

  萬善低笑幾聲,「魯智深才是真正聰慧之人,從不會把自己的命運交給別人,他在規則邊緣遊走,最後頓悟成佛。正如他圓寂前偈語,忽然頓開金繩,這裡扯斷玉鎖。」

  「金繩是富貴的絆馬索,是名利場的漁網,玉鎖是親情的羈絆,血脈的掌控。」

  萬善突然鼓掌,「妙啊!學問就在書中,以前看書只圖個痛快,今日細細思來才品出點味兒。」

  梁成冷哼一聲,「狗屁,你想明白道理跟書里寫的有什麼關係?恰好你看到這段話,如果看書就能明白所有道理,狀元為什麼不馬上當侍郎和尚書,還要觀政學習?」

  「道理只是道理,幾千年一直在書里。你沒跑江湖沒進官府,沒跟豺狼虎豹豬狗驢相處,你永遠不懂為什麼道理是道理。」

  「當年我讀了六年私塾,自認一身好功夫,也只能跟著師兄屁股後面打雜,吃虧上當沒死成,我才成了老江湖。用民國時候的道理講今天的事兒,只能說三七開,因為國家的規則變了,我學過的道理就需要改變。」

  「這個時代孫二娘要被槍斃,她上不了梁山,當年歃血為盟刺殺貪官,現在會被衝鋒鎗突突死。善吶,你聰明,二十啷噹歲就進入官場,一身本領。」

  「這樣的才俊我見過很多,你未來的發展比他們強,為什麼這麼說呢?你有個最大的優點是時刻在改變。」

  「姥爺,你說是變好還是變壞了?」

  梁成推開完善遞過來的煙,菸袋鍋舀菸葉,大拇指壓實點上。

  「今晚你沒拍桌子罵人,用話逼著你爸表態,揭穿小有的心思,以前秀琴提起你說脾氣越來越大,今天的態度就截然不同,證明你變了。」

  「你現在做了科室一把手,氣度要有,威嚴也要有,心胸也要讓別人看到。咄咄逼人不饒人,事事要強不容人,這樣的幹部干不長。你這一年變化真大,長大了。」


  萬善嘴角叼著煙,抱著膝蓋在羅漢床上搖晃,「姥爺,我是因時因地因人而變,過去我人微言輕,只能插科打諢,冷臉訓人。如今我殺了一個又一個的特務和罪犯,不需要我變臉,只要我板起臉不說話,自然有人替我解決麻煩。」

  「這叫勢,在江城公安隊伍里,我就是業務最拔尖的年輕幹部。只要我對黨忠誠,對人民忠誠,對領導恭敬,上級就要用我,就要給我壓擔子,就沒有人可以踩著我的腦袋上去。」

  梁成敲了下萬善腦門,「臭小子,一套一套的,都特麼的廢話。你那邊房子什麼時候弄好,趕緊把這屋裡東西倒騰過去。」

  「您看了不眼紅啊?」

  「你那點東西值得我眼紅?解放洮南縣城的時候,上百箱的金條銀元,我瞅都不稀得瞅一眼,一箱箱的卡賓槍和手榴彈把我樂壞了。」

  「行,我把桌子撤了,您早點歇著吧。」

  萬善走到院裡,黑貓在房頂上叫了一嗓子,父母房間的燈還亮著。

  今晚註定是個不眠夜。

  梁秀琴躺在床上眯著眼睛,萬立文自言自語,「立章給小有找那房子不是獨門獨院,住了四戶人家。他那屋連個外屋地都沒有,做飯在外面搭的小棚子裡做,冬天咋辦?」

  「涼拌,誰找的房子你找誰去?不敢找萬立章算帳,跑回來跟我嘟囔,我再不會管你那些破事兒。窩窩囊囊一輩子讓我出頭,你躲後面裝好人,萬立章挑撥離間,鼓動萬有,你去他家砸鍋掀桌子去。」

  「我就跟你念叨念叨。」

  「少跟我磨牙,我現在心裡只有小棠和他肚子裡的孩子,你那弟弟妹妹你自己管,你要管就搬出去住。」

  「我也沒說啥,你生啥氣,就是看小有住那房子就一床鋪蓋,鍋都沒有,難受。」

  「你去萬立章家把他家東西搬過去,反正當年他借錢不還,拿東西不還,你有膽就去,在跟我絮絮叨叨,明天我就去他家拉東西。」

  萬立文小聲求饒,「哎,你急啥,我不說了。」

  「關燈,再說一句給我去沙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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