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大日沉淪,星斗斡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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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常默默低頭,陷入沉思。

  陸承安輕聲一嘆,幽幽道:

  「雲無形無相,方能成就萬象。鯤鵬皆風水之力,扶搖直上九萬里。」

  「古來雄才者,皆有打破一切束縛之雄心。」

  「我並非是貶低言兄志向的意思,只是由衷覺得,以言兄之天賦才情,不該局限於一國一地。」

  言常臉色平靜,心湖之中卻早已是風起雲湧。

  這種言論,他聞所未聞。

  雖然不會如此輕而易舉的便讓他改變多年來的志向,可曾經那份堅不可摧的執著,此時明顯多了些許動搖。

  言常的腦海中仿佛看到了變幻無形高居九天的雲彩,看到了水擊三千里,扶搖直上九萬里的鯤鵬神鳥。

  把自己帶入到它們的視角,只覺得就像陸承安說的那樣,區區一個南楚,似乎也不算什麼了。

  哪怕是這九州天地,也不過爾爾。

  言常猛然驚醒,忽然間驚出一身冷汗。

  因為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竟然真的有種看不上南楚公卿將相的想法。

  可明明那是他至今始終追求的目標。

  是他言家重新登上南楚世家舞台的希望。

  更是母親嘔心瀝血供養他讀書的心血。

  他怎麼能違背?

  言常深吸一口氣,向陸承安躬身拜道:

  「陸兄之胸襟,言常萬分敬服,然...」

  後面的話他說不下去了。

  陸承安明白他的意思,並未多說什麼,更不會因為這個就對這位南楚才子有什麼失望的情緒。

  只是笑著輕輕點了點頭道:

  「人生志向,並非是一成不變。幼年時,少年時,青年時亦或是老年時,所求所願或許皆有不同。」

  「言兄只要能夠確定,你現在做的,追求的,是你自己現在真正想要的,那就放開手腳去做。」

  言常感激道:

  「多謝陸兄提點,言常記下了。」

  陸承安點了點頭,隨後轉身看著連家具都沒兩樣的簡陋屋子,淡淡道:

  「今日之後,言兄不必再來了...」

  言常一愣,心頭忽然莫名有些慌亂,以為是自己剛才的話讓陸承安不喜,可轉念一想又覺得陸承安絕不是這種心胸氣短之人。

  隨即便醒悟,驚訝道:

  「陸兄要走了?你不是說不急著回北齊嗎?」

  陸承安爽朗一笑道:

  「不是回北齊,另外,我在這武安城住了一年多,有些人恐怕早就不耐煩了,再不走,反而惹人生厭...」

  言常有些莫名其妙,惹人生厭?誰會這麼霸道?

  正要詢問,便聽到一個聲音忽然從院子裡響起。

  「陸先生這是什麼話?先生若想在這武安城久住,我南楚上下無不歡迎。若先生願意,南楚可滿足先生一切的需求。」

  「絕對不會比北齊差...」

  言常猛地轉頭,向院內望去。

  只見院子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兩鬢斑白面容卻像個年輕人的身影。

  此人身材修長,雖然不算高大,可在言常的眼中看著對方走來的時卻仿佛是一片天地蓋壓而來。

  令他有種幾乎喘不上氣的壓迫感。

  忽然間,言常心頭一震,眼前之人有些熟悉,他似乎在哪見過,可卻一時間想不起來。

  陸承安對於此人的到來並不意外。

  這一年多他留在武安城曾與此人有過許多次的神念碰撞。

  不過大多都是淺嘗輒止,並未動真格。

  直到今日,陸承安對言常那番話似乎觸動了此人的禁忌,所以氣息氛圍與之前大不相同。

  這也是陸承安為何說要離開的原因。

  而此人,便是南楚武道第一人,更是這天下武道第一人,神遊圓滿境界的南楚帝央。

  雖然只是一縷神遊化身來此,但依然帶有一股蒼天傾覆的氣勢,顯然與他話語中表露的善意不大相同。


  陸承安淡淡一笑,回道:

  「這一年多叨擾許久,已經很麻煩了,就不再賴著不放。」

  帝央目光在言常的身上流轉了一瞬,又看了眼陸承安,淡淡道:

  「看來是老夫誤會先生了,先生確實是堂堂正正的正人君子。」

  陸承安輕笑了一聲,自然明白帝央是什麼意思。

  他也沒有在這件事上繼續糾纏下去的心思,而是轉過頭看向言常,拱手笑道:

  「言兄,你我相識一年有餘,回想起來,當真如白駒過隙。今日一別不知何日還能再次相聚,陸某祝願言兄終有一日能完成大願,不負此生。」

  言常悵然若失,這一年來他早已將陸承安看作是此生唯一的知己。

  身邊人來人往,從未有一人能如陸承安這般懂得自己,未有一人能如陸承安這般能與自己切磋詩詞學問,甚至常常能給予自己啟發。

  如此亦師亦友般的知己,何處再尋?

  此生難尋...

  言常眼眸悲切,躬身作揖,久久不願起身。

  「言常...願陸兄山長水遠,一路...順風...」

  陸承安輕輕一嘆,轉身便走。

  帝央皺著眉看了眼依舊未曾起身的言常,明顯心有不滿。

  但卻並未說什麼,而是跟著陸承安一起離開。

  出了院子,陸承安徑直向城門口走去。

  帝央就跟在身邊,一路無話。

  陸承安不由得笑道:

  「武帝閣下難道還不放心?非得親自押著陸某離開?」

  帝央笑了笑,不置可否。

  「如今天下文道大昌,北齊又弄出這麼一出,以先生文祖的身份若想在這武安城留下一點什麼,恐怕老夫也未必能察覺。」

  「先生就當我是小人之心吧。」

  陸承安笑著點了點頭。

  「嗯,謹慎一點也沒錯。」

  帝央聞言,忽然似笑非笑道:

  「那先生有留下什麼不著痕跡的暗子嗎?」

  陸承安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這位武道第一人,同樣似笑非笑道:

  「你猜?」

  帝央目光沉著深邃的盯著陸承安看了許久,最後哈哈一笑道:

  「哈哈哈哈...我是小人,但先生可是君子。」

  陸承安搖了搖頭道:

  「現在還不是...」

  帝央一愣,神色未變,但眼眸深處明顯閃過一縷微不可察的光芒。

  陸承安也不解釋,而是一步步繼續向城外走去。

  帝央步步跟隨,始終保持著與陸承安只有一臂的距離,一臂之內,他相信他的拳頭能轟碎這天下任何人和物...

  陸承安就像是不知道帝央的心思一般,毫不在意。

  只是當他的腳步踏出武安城城門的那一刻,這天地間驀然天象大變。

  原本晴朗的天空,一下子變得昏暗。

  大日沉淪,宛如永夜降臨。

  漫天星斗斡旋,一輪圓月正處中央。

  看著這毫無徵兆便出現的天地異象,帝央也不禁神色凝重。

  以他的實力和修為,竟然在這場異象中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壓力。

  仿佛這天地間多了一條條鎖鏈圍繞在他的身邊,令他不得自由。

  而此時,一路未曾再說話的陸承安卻忽然開口道:

  「現在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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