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以後就叫我先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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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承安起身,撿起那柄染血的小刀,將其遞給了少年。

  少年有些疑惑的接過小刀,抬頭望著陸承安。

  「能不能相信我?」

  陸承安溫聲道。

  少年不明所以,握著小刀沉默不語。

  陸承安笑了笑,繼續說道:

  「等我一天,明天天黑之前,我會帶著京兆府喪葬文書來找你。」

  少年眼眶微動,帶著幾分疑惑。

  「反正你已經不想活了,早一天晚一天並沒有太大的區別。如果明天天黑前我沒有回來,你再死不遲。」

  說罷,陸承安便直接轉身離去。

  「你為什麼要幫我?」

  走到門口,身後傳來少年那沙啞的聲音。

  陸承安頓住腳步,沒有回頭。

  望著天邊浮現的明月,似乎是在對少年又像是對這個天下說:

  「總該要有人做一些事吧...」

  陸承安離開了。

  少年癱坐在床邊,在黑暗的屋子裡,久久無言。

  月上枝頭,透過殘破的牆壁落在了姐姐蒼白的臉上。

  仿佛鍍上一層銀霜,多了幾分光明。

  少年換了個姿勢,趴在床邊,手裡握著小刀,看著姐姐。

  眼裡再次浮現出一抹死志。

  刀刃離咽喉越來越近,最後直接抵在了皮膚上,劃出了一個小小的傷口。

  可當他看到那照耀在姐姐臉上的月華時,手便不由自主的停了下來。

  「至少,先讓你姐姐入土為安吧...」

  腦海中不由得回想起陸承安說過的這句話。

  入土為安,是人類對死亡的執念。

  因為只有埋進土地里才能避免曝屍荒野,靈魂才能得到安息。

  少年淚流滿面,輕輕捋過姐姐耳邊的髮絲,呢喃道:

  「姐姐,我能相信他嗎?」

  姐姐自然沒辦法回應他。

  但她臉上那縈繞的光芒卻仿佛在對少年輕聲叮囑。

  「我苦命的弟弟,好好活下去...」

  夜風輕輕,帶著一聲聲嗚咽飄去遠方。

  窩棚外,陸承安輕聲一嘆,默默離去。

  入城時,只差一步便是宵禁關門的時候。

  看著陸承安一身是血的模樣,城門口的守軍攔著他盤問了許久。

  直到確定不是什麼歹人,這才放行。

  回家後,陸承安又解釋了半天大哥大嫂這才放心。

  聽說陸承安要給外郭的人辦理喪葬文書,大哥沉默了片刻,最終嘆了口氣道:

  「承安,我知道你心善,但這種,幫不完的...」

  陸承安明白大哥的意思。

  如果他是這個世界土生土長的人,從小看著這些不公長大,或許也就算了。

  但他畢竟不是。

  在他生活的那個世界,雖然同樣有不公,同樣有剝削,底層人同樣猶如牛馬。

  可至少生命能夠得到保障,基本的人權不會被侵犯,只要肯付出勞動,至少能夠保證衣食溫飽。

  如果他沒有看到,沒有遇到那就算了,既然看到了那他就不能不管。

  否則陸承安就不配修行文脈大道,不配口口聲聲說什麼仁義道德。

  仁者愛人,作為人如果連基本的憐憫之心都沒有,那就不配稱之為人。

  大哥並未多勸,他知道自己這個弟弟自有主見,這種事也不算壞事。

  第二天一早,大哥便帶著陸承安去了京兆府。

  京兆衙門中正好有一個他在北境的同袍,得知是陸澤安來辦理喪葬文書,二話沒說便給他辦了。

  並且還拿出地形圖,給他指了個風水不錯的葬土。

  交了手續費,拿上文書,大哥又帶著陸承安去了趟棺材鋪,買了一口薄棺,叫了輛牛車送出城去。

  當陸承安帶著棺材和文書來到那間窩棚時,少年依然手握著那柄小刀。


  陸承安微微一笑,晃了晃手裡的文書道:

  「在西山腳下,是個不錯的地方。」

  少年呆呆的看著陸承安,大腦一片空白。

  直到陸承安提醒他幫忙給姐姐入殮,才回過神來。

  少年猛地起身,正要去抬姐姐的遺體。

  卻忽然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差點摔倒。

  陸承安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從昨天到現在,少年滴水未進,加上傷心耗神,此時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陸承安默默將浩然正氣輸送過去,幫助少年恢復體力。

  感受著那不斷湧入體內的溫暖氣息,少年終於回過神,眼睛裡也不再是一片死灰。

  陸承安收回手,笑了笑道:

  「好了,給你姐姐入殮吧。」

  少年紅著眼眶點了點頭。

  隨後與陸承安一起把姐姐的遺體抬進了棺材。

  蓋上棺蓋的那一刻,少年終於抑制不住,淚流滿面。

  這是他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

  陸承安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從牛車裡拿出一個包袱,裡面是一套孝服。

  「換上吧...」

  少年接過包袱,默默穿好孝服,然後一言不發的跟著陸承安去文書上指定的西山腳下。

  兩人忙碌了大半天,西山腳下也終於多了一堆新墳。

  陸承安提前準備了貢品和香燭紙錢,讓少年默默擺好。

  他自己則走了遠處,把這最後的獨處時光留給了少年。

  少年跪在墳前,輕聲訴說著什麼。

  直到燒完了最後一張紙錢,磕完最後一個頭,他才起身向陸承安走去。

  來到陸承安面前,默默下跪,磕頭。

  陸承安站在原地,未曾阻止。

  等少年起身後陸承安才輕聲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了?」

  少年回道:

  「我叫陳淵,上個月剛滿十三歲。」

  陸承安點了點頭道:

  「好,陳淵,我們來算算帳。」

  「喪葬文書七百錢,棺木三兩銀子,加上孝服、香燭、貢果以及租車的費用,一共就算你五兩銀子。」

  「這些錢你要還我...」

  名為陳淵的少年咬了咬嘴唇,面露難色,最終還是默默點頭。

  陸承安卻笑道:

  「可是陳淵,我去過你家,知道你家的境況,五兩銀子是不多,但你拿什麼來還?」

  陳淵咬了咬牙,低著頭,沙啞道:

  「公子放心,我就算不吃不喝,也一定會還你這筆錢。」

  陸承安搖了搖頭。

  「就算你不吃不喝,等你湊齊這些錢也不知道是多久以後了。」

  陳淵沉默不語。

  「這樣吧,我身邊還缺一個打雜的書童,以後你就留在我身邊幫我打雜,就當是償還這筆欠款,如何?」

  「你放心,我不需要你賣身為奴,等你還完這筆銀子,你仍然是自由之身。」

  陳淵愕然抬頭,瞬間明白了陸承安的用意。

  早已乾澀的眼眸里再次濕潤,兩個嘴角不斷顫抖,連帶著他的肩膀都在抖動。

  陸承安溫和一笑,一隻手扶住他的肩膀道:

  「我姓陸,叫陸承安。以後不要叫我公子,就叫我...先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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