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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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桌人閒談之際,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脆生生的聲音:「雲綺在那裡!」

  這不加掩飾的張揚又帶著幾分雀躍的聲音,一聽便知是慕容婉瑤。

  雲綺聞聲轉頭,果見慕容婉瑤與柳若芙立在不遠處張望。

  二人一眼瞧見她的身影,慕容婉瑤便率先揚聲喚出她的名字,隨即拉著柳若芙快步走了過來。

  此前幾日,安和長公主將在京郊別院靜養身體的長女慕容昭瑜,接回長公主府的消息,已經昭告天下。

  長公主府為這位久居別院的郡主所設的接風宴,更是辦得隆重非凡。

  此刻在座的人,除了謝凜羽與雲燼塵,都知道柳若芙的真實來歷。

  但她從前的那些經歷,從今往後已經不會有人再提起。

  不過片刻功夫,慕容婉瑤便拉著柳若芙來到了桌前。

  她對滿桌子的人視若無睹,甚至連祈灼都未曾看一眼,徑直湊到雲綺身邊道:「雲綺,我和姐姐找了你半天,你怎麼和他們這群大男人湊在一處?」

  「我昨日便同母親說了,這次圍獵我和姐姐同住一個營帳,讓人把你的帳子扎在我們旁邊。也不知他們安置得如何了,咱們這就過去瞧瞧吧!」

  慕容婉瑤性子一貫大大咧咧,也不顧什麼規矩禮法。

  身旁的柳若芙卻依舊帶著幾分拘謹守禮,斂衽對在座眾人一一行禮,柔聲喚道:「見過太子殿下,祁王殿下,翊王殿下。」

  楚臨素來溫和,見狀含笑道:「昭瑜,你與婉瑤一樣,都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妹妹,不必如此拘禮。」

  柳若芙輕輕頷首,旋即轉向雲硯洲,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那雲大哥,我們能帶阿綺去別處逛逛嗎?」

  雲硯洲早已見過柳若芙,也知曉她與雲綺的情誼,聞言平和頷首:「郡主客氣了,舍妹素來貪玩,你們帶她去便是。」

  「太好了!」 慕容婉瑤的喜悅全然寫在臉上,一把攥住雲綺的手,一邊還絮絮叨叨,「雲綺,我今日特意從府里給你帶了好些點心,是我昨晚親手做的呢!這可是我頭一回下廚做點心,你快跟我去嘗嘗味道怎麼樣。」

  話音未落,便不由分說地將雲綺拉走了。

  自始至終,她就沒往這桌上的人身上,多投去半個眼神。

  楚臨都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祈灼,頗感費解道:「我沒記錯的話,婉瑤先前不是對你頗有幾分情意嗎?怎麼如今瞧著,她滿心滿眼倒像是只有雲綺了?」

  祈灼聞言,只是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骨節分明的指尖輕叩了下杯沿,薄唇輕啟,只淡淡吐出四個字:「人之常情。」

  無論男女,愛上她都是人之常情。

  -

  雲綺一走,恰好也到了午膳時辰。

  眾人各自散去,回營用膳,待午後便去淺山進行小圍預演。

  圍場的營帳排布依品階親疏劃分分明。

  帝後貴妃的營帳居於正北最尊之位,三面營帳呈拱衛之勢,外圍有禁軍層層值守,莊嚴肅穆。

  帝後營帳之外,便是宗室皇子的區域。太子楚臨的營帳在東側次尊處,祈灼的營帳便挨著他。楚翊的營帳則在西側,與祈灼相對。

  朝臣與勛貴的營帳環繞在諸王營帳外圍,涇渭分明。

  裴羨的營帳在東側邊緣,僻靜清幽。霍驍的營帳在西側,臨近校場。鎮國公府與永安侯府的營帳,也都在這片勛貴區域裡。

  而最南側的那片杏林里,則是姑娘們的住處。冬日裡杏林枝椏光禿,疏朗的枝影映著底下的營帳,反倒襯得那些帳子愈發雅致。

  慕容婉瑤與柳若芙同住在一頂藕荷色的大帳中,帳外圍著一圈厚厚的貂絨圍簾,將凜冽的寒風隔絕在外,既防風又保暖。

  雲綺的營帳便緊挨著她們,帳子是同色系的淺粉錦緞,帳門處也掛著厚實的棉簾。

  此刻她的帳內,慕容婉瑤先前讓人送來的精緻點心,正溫在小小的炭爐上。

  炭火燒得正旺,暖融融的熱氣裹著甜香漫了滿室,滿是少女閨閣獨有的閒適和睦。

  雲綺挨著軟榻坐了,慕容婉瑤捧著一碟剛溫好的玫瑰酥,迫不及待地往她手裡塞:「快嘗嘗,這個玫瑰酥我特意加了雙倍的糖霜,肯定好吃。」


  柳若芙則坐在對面的杌子上,無奈輕笑:「婉瑤,你給阿綺塞這麼多,她吃多了該吃不下午膳了。」

  雲綺捏起一塊玫瑰酥咬了一口,眉眼輕彎,懶洋洋道:「還不錯。」

  慕容婉瑤睜大眼睛,撅著嘴不滿道:「什麼嘛,就只是還不錯?這可是我辛辛苦苦在灶房,親手做出來的!」

  柳若芙立馬在一旁打圓場:「婉瑤,你不知道,阿綺嘴是最挑的了,她說不錯,那說明你做的已經非常好了。」

  慕容婉瑤聽了這話,才眉開眼笑得意起來:「這還差不多。」

  三人說說笑笑。

  正是用膳的時辰,所有人都待在各營帳內。無人注意到,唯有雲綺的營帳外陰影處,立著一道纖瘦的身影。

  是雲汐玥。

  她今日是獨自一人來的圍場。

  來時乘著永安侯府最華貴的馬車,車廂嵌著通透的琉璃窗,車內暖爐一路燃著上好的銀絲炭,比旁的勛貴小姐的車駕都要體面。

  她的營帳也遠比雲綺的闊綽,鋪著厚實的西域絨毯,掛著暖融融的貂絨帳簾,案上擺著精緻的玉器擺件,處處透著侯府嫡女的矜貴。

  如今她已經實現了最初的執念——雲綺已經搬出了永安侯府。

  可她好像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雲綺來圍場需要人引領。

  大哥二哥一早便出了府,去了雲綺的新住處接她。而她這個留在侯府的嫡女,卻只能孤零零地坐著馬車來圍場。

  她的營帳再華貴,卻好像格外空曠,炭爐的熱氣暖不透四壁的冷清,連點心都是涼的。

  寒風卷著枯枝碎屑打在臉上,雲汐玥自己也說不清,為何鬼使神差地踱到了這裡,只是下意識地,想來看看。

  帳內的笑語聲一陣接著一陣,隔著一層薄薄的帳布透出來,像極細的針,一下下扎在她的心尖上。

  她忍不住踮起腳,透過帳簾的縫隙往裡瞧。

  就瞧見雲綺被那兩位長公主府的郡主圍在中間,三人湊在一處,眉眼彎彎,親昵得像是一母同胞的姐妹。

  這一幕讓她有些恍惚。

  是啊,雲綺如今是長公主府的義女,與這兩個郡主同在一個族譜。

  只是不久之前,在雲綺身旁叫著她姐姐的人,還是她。

  明明她該恨她的,明明她們只能是勢同水火、絕無可能和平共處的敵人。可為什麼此時此刻,她卻只覺得心頭酸澀。

  她好像擁有了一切,可又好像什麼都沒有。

  雲汐玥凝著帳內那片溫馨熱鬧的場景,緊緊咬著下唇,眼眶不受控制地紅了幾分。

  寒風又起,卷著帳內飄出的甜香,拂過她蒼白的臉頰。

  她往後黯然退了一步,單薄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杏林的枯枝影里。

  裡面雲綺正拈著一塊桂花糕,無意間抬眼,瞥見了帳外那道佇立許久,又默默離去的身影,眸光微微動了動。

  柳若芙察覺到她的視線,柔聲問道:「怎麼了阿綺,你在看什麼?」

  雲綺收回目光,像是想到了什麼,淡淡道:「沒什麼。」

  …

  下午的淺山小圍結束後,眾人的晚膳添了幾分野趣。

  除了尋常的珍饈佳肴,還佐著下午親手獵來的野味,肉香混著煙火氣,在暮色里漫開。

  整個下午,祈灼、裴羨、霍驍、楚翊以及雲硯洲,都伴在楚宣帝身側隨行圍獵,雲綺也沒見著他們。

  倒是謝凜羽,興致勃勃地帶著她去林子裡獵野兔,雲燼塵則一直陪在她身側,寸步不離。

  謝凜羽幾乎一整個下午都處在被氣得跳腳的狀態。

  雲燼塵素來寡言,可偏偏三言兩語,就能精準戳中他的肺管子。

  謝凜羽氣得臉紅脖子粗,屢屢找補卻次次落了下風,當真應了那句屢敗屢戰、屢戰屢敗,到最後更是擼起袖子,險些要和雲燼塵當場打起來。

  還是雲綺瞧不下去,伸手將他拽開,說再鬧她便逕自回營了,他才委屈著收了手,兀自憋著一肚子悶氣。

  入夜後,圍場褪去了白日的喧囂。

  遠山覆著一層薄霜,月色清輝遍灑,襯得林間枝椏疏朗如墨畫。

  營地之中,各營帳的燈火次第亮起,偶有幾聲北風掠過枯枝的簌簌輕響劃破靜謐,反倒更顯夜的安寧。

  夜深寂靜。謝凜羽還窩在帳中,琢磨著下午被雲燼塵嗆得啞口無言的場景,胸口的悶氣兀自鬱結難消。

  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盤算,想著以後要怎麼對付那個討厭的雲燼塵。

  忽的,一張摺疊的紙條投入了帳內,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

  他皺眉拾起,展開一看,上面只寫著四個字:[來我帳里]。

  落款處是兩個瀟灑的字跡:雲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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