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並非柳院判的親生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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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雲綺來說,在瓷盅上作個畫,也不過是順手的事。

  男人家家的小心思再多,她想拿捏,也是信手拈來。

  *

  次日。

  今日是十月二十二。

  本也就是個尋常日子,但今日午後,宮裡來了楚宣帝的貼身太監,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兩人抬著一隻朱漆描金的大食盒,沉甸甸的。

  那食盒裡盛的,是月氏國進貢的雪嶺金鬃鹿肉。

  此鹿只生在月氏國的雪嶺冰原,本國境內絕無僅有,飲的是冰川融水,食的是崖間耐寒的奇花異草,鹿角覆著一層流光金絨,因此得名。

  據說,其肉質是世間罕有的絕品,肌理細膩得不見一絲粗筋,口感腴潤鮮甜,半點腥膻氣都無。咽下去後,喉間還會漫開一股奇草特有的清冽回甘,溫補益氣。

  這般珍奇之物,月氏國也是獵上了好幾年,才湊齊三頭進獻。

  此番貢品堪稱稀罕,楚宣帝特意令御膳房將三頭金鬃鹿精細分割,剔除所有筋膜雜碎,只取最精華的裡脊、腿肉與鹿腩,仔細分成八份。

  宮內留下兩份,他與皇后、太子和榮貴妃共享。餘下六份,則悉數賞了出去。

  將軍府、丞相府、羿王府、祁王府、鎮國公府,各得一份。

  一文一武是皇帝最倚重的股肱之臣,兩府親王是他最寵愛的皇子,鎮國公府則是滿門忠烈的勛貴典範,這份賞賜,端的是恩威分明。

  此外,自然也有一份送到了永安侯府。

  名義上是皇恩浩蕩,讓侯府同享這份域外珍饈,可滿朝文武自然清楚,這賞的不是侯府,是陛下要彰顯對雲硯洲的格外看重。

  侯府得了賞賜,自然晚間要擺一場家宴,將那金鬃鹿肉交由庖廚細烹慢燉,領了這皇恩。

  原本這樣的場合,雲綺也不必去。

  反正她已經從侯府族譜上除名,上了長公主府的族譜,更懶得看雲正川那張虛偽的臉,多看兩眼都嫌倒胃口。

  而且這雪嶺金鬃鹿,在本國算得上是難得一見的珍饈,可對她而言,前世藩屬國進貢了多次,煎炒烹炸、炙烤燉煮,各種吃法她都嘗過了,也提不起什麼興致。

  然而楚宣帝讓人傳旨時,還特意提了一句,讓她多吃些。

  顯然是上次榮貴妃壽宴上她那幅畫,再加上攬月台上危急關頭救下皇后的舉動,給楚宣帝留下了不錯的印象。

  如此一來,她便是再懶得赴這場家宴,也得看在聖意的份上,走一趟露個面。

  *

  還未至晚間,午後。

  雲綺在侯府懶洋洋宅了這麼多天,終於打算挪挪窩出去逛逛,便讓人去約柳若芙和顏夕,問問她們是否得空一道出門。

  結果卻傳回了柳若芙病了的消息。

  雲綺知道柳若芙自幼體弱,自小養在郊外僻靜的莊子上。

  但先前見她雖身形單薄,眉宇間總帶著點柔弱,但身子還算康健,沒想到說病就病了。

  既連門都出不得,想來已是病到下不了床的地步。

  她便歇了逛街的心思,吩咐備車,直接往柳府去探望。

  雲綺到了柳府門前,下人進去通報不過片刻,便見柳明遠親自迎了出來。

  這位柳院判上一次這般鄭重出迎的,還是雲硯洲。

  雖然滿京皆知,雲綺已經不是永安侯府真正的嫡女,但她如今卻是安和長公主的義女,又與好幾位皇子權臣都關係匪淺。

  柳明遠不過一介五品醫官,自然也不敢怠慢。

  更何況,柳明遠也是上次從雲硯洲口中得知,柳若芙與雲綺相交甚篤。

  自家女兒來京不久,能有一二好友已是幸事。如今女兒臥病,雲綺又特意前來探望,他心裡也自是多了幾分高興和重視。

  雲綺被引著往柳若芙的院落去。

  柳若芙的院子不大,卻打理得極雅致,牆角種著幾竿翠竹,窗下擺著兩盆寒菊,素白的花瓣裹著細蕊。

  雖無華貴花木與裝潢,卻處處透著清雅乾淨的意趣,像極了柳若芙本人,自帶溫婉的小家碧玉之氣。

  廊下還晾著幾幅藥草,風一吹,淡淡藥香便漫了過來。


  丫鬟先一步進屋通傳了,床上的柳若芙原本還昏昏沉沉地躺著,聽見雲綺二字,一下子試圖撐著胳膊坐起身來,動作帶著幾分艱難:「……是阿綺來了?」

  聽見雲綺來了,她心裡是真真切切的歡喜。

  可轉念想起自己這幾日病著,髮髻松鬆散散,臉色更是難看,這般病懨懨的模樣,她哪裡願意讓阿綺瞧見。

  柳若芙心頭一緊,正想讓婢女幫自己整理儀容,門外卻傳來叩門聲,雲綺的聲音已經飄進來:「若芙,你在裡面嗎?」

  柳若芙只得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侷促,嗓音帶著幾分啞意應道:「……我在的。阿綺,你請進。」

  雲綺推門而入,目光先落在床上。

  只見柳若芙倚著軟枕坐著,本就纖細的身子,此刻裹在寬大的素色中衣里,更顯得清瘦單薄,仿佛風一吹就要倒。

  一張小臉蒼白,唇上半點血色都無,往日裡那雙溫軟含笑、看人總帶著幾分妥帖暖意的眸子,此刻也沒什麼精神,一看便是病了好幾日的模樣。

  她不由得蹙眉,上前坐到柳若芙床邊,抬手輕輕替柳若芙將頰邊一縷散亂的髮絲攏到耳後:「若芙,你這是怎麼了,看著臉色這樣差。」

  指尖擦過耳畔的觸感輕柔,柳若芙驀地一屏息,不由得有些害羞。本是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頰,竟悄然漫上一層淺淺的緋紅。

  她聲音輕軟:「阿綺,你別擔心,我只是染了風寒。父親這幾日都親自給我煎藥,還讓府里的人晝夜照顧我。只是我身子底子太差,便是這樣小小的風寒,也好得慢。」

  聽聞只是風寒,雲綺的心便放了下來。

  又聽柳若芙說柳院判親自煎藥,對她這般上心,再想起方才進府時,柳明遠因她是柳若芙好友前來探望,再三向自己道謝的模樣,便溫聲道:「你父親的確很疼你。方才我進來,他還幾次三番同我道謝。」

  聽到這話,柳若芙眼裡漾開幾分暖意,輕輕嘆了口氣:「是。雖然我並非父親的親生骨肉,又自小就體弱多病,可這麼多年來,父親待我,卻始終如親生女兒一般。我對父親真的很感激。」

  柳若芙說這話全是無心。

  她並非柳明遠親生女兒的事,柳府上下的下人都是知道的。雲綺是她的至交好友,她更無意對她隱瞞自己的身世。

  然而雲綺聞言,卻驀地動作一頓。

  「……你說什麼?」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抬眼看向柳若芙,「你說,你並非柳院判的親生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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