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將他這個兄長,騙得徹徹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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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大夫的話音落下,空氣驟然凝固,連呼吸都似被無形的壓力攥住,靜得能讓人聽見自己的心跳。

  那種沉滯的壓迫感順著脊背往上爬,讓人手腳發僵,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雲硯洲仍陷在椅中,身形未動分毫,唯有頭顱以慢到極致的速度抬起。

  他的面容依舊平靜,不見半分波瀾,可那雙眸卻像深不見底的寒潭,幽沉得能吸噬所有光亮,直直對上蘇大夫的眼:「蘇大夫,說什麼?」

  蘇大夫喉頭髮緊,下意識咽了口唾沫。

  看雲大人這平靜到反常的反應,更坐實了他的推斷。他定了定神,才艱澀開口:「雲大人,您沒聽錯,這藥丸的確是避子藥,而且是極為難得、藥效奇佳的避子藥。」

  四下里又是死一般的靜。

  沒有風,沒有聲息,只有雲硯洲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整個屋子裹得嚴嚴實實。

  他依舊維持著端坐的姿態,眼帘微垂,遮住了眼底的幽沉,臉上不見絲毫變化。

  可那沉默卻帶著沉甸甸的重量,是壓抑到極致的平靜,仿佛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壓得人喘不過氣。

  過了許久,那壓迫感才稍稍鬆動,雲硯洲的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任何起伏,緩緩問道:「蘇大夫是如何斷定的?」

  蘇大夫解釋道:「雲大人應該還記得,上次老夫說過,這藥丸有幾味藥材是女子調理身體的常用藥,但老夫也隱隱聞見了兩味生僻藥材的氣味。」

  「那兩味藥材,一名寒血藤,一名斷蕊草,都是最傷女子胞宮且帶有毒性的禁藥,輕則導致氣血崩亂、月事失常,重則損及生殖根本,終身難孕。」

  「這兩味藥材,尋常醫者便是見了,也斷斷不敢將其用於女子身上。按常理說,也絕無女子會主動服用含這兩味藥的丸劑。」

  「因此,老夫才又花了這十數日反覆確認,這藥丸里是否真的加了這兩味藥。若加了,這藥丸又是何作用。」

  「經過老夫多番查驗論證,這兩味藥材的確用在了這藥丸里。」

  「製藥之人醫術通天,能以數十味精妙藥材層層鋪墊、精準配伍,再嚴絲合縫地把控劑量,恰好中和掉寒血藤與斷蕊草對胞宮的損傷,只單單留下其避孕之效。」

  「女子在男女情事之後服下,既能避孕又不傷身,所以老夫才說,這藥丸極為難得,更是非尋常大夫所能制出。」

  雲硯洲掌心摩挲著椅扶手,動作極輕,語氣卻平靜得沒有任何情緒:「蘇大夫有沒有判斷錯誤的可能?」

  蘇大夫斬釘截鐵:「絕無此種可能。不然,老夫也不會費了這麼多時日反覆確認,才敢派人去通知大人您。」

  雲硯洲想起那日雲綺說的話。

  她說這藥丸是她那個叫阿言的醫者朋友送她的,說是有美容養顏的功效。

  雖然雲硯洲自己已經知道答案,但他還是又問了一句。

  「有沒有可能,這藥丸也有美容養顏的功效。會不會有人送給別人,讓別人用作美容養顏。」

  蘇大夫立馬搖頭,語氣篤定:「雲大人,這藥丸雖然為了中和寒血藤與斷蕊草的毒性,加了許多味調理女子身體的藥材,但那些藥多是益氣養血、調和臟腑的效用,與美容養顏無半點關係。」

  「更何況,這寒血藤與斷蕊草極為罕見,藥丸中還搭配了其餘許多味珍貴不菲的藥材,製作起來更是耗時耗力。」

  「這般珍稀的丸劑,斷然不會有人隨便送人,還謊稱是用來美容養顏的。畢竟若不是為了避孕,這藥丸對送藥人和服藥人,都毫無意義。」

  空氣再次墜入死寂,連塵埃飄落的聲音都清晰可聞,沉甸甸的壓迫感遲遲未散。

  良久,雲硯洲才緩緩開口:「我知道了。」

  他起身,視線掠過桌案上的銀箱,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這些時日,蘇大夫辛苦了。這箱銀子,聊表謝意。」

  蘇大夫連忙躬身推辭:「不敢當,不敢當,大人折煞老夫了。」

  直到離開宅院、坐進馬車,雲硯洲再未說過一句話。

  一旁的慶豐大氣都不敢出,只悄悄用眼角餘光瞥著自家主子。

  他端坐於車廂內,面容依舊是那副無波無瀾的模樣,可周身的低氣壓卻濃得化不開,連車廂里的空氣都似凍住了一般。

  雲硯洲緩緩閉上眼。


  是從什麼時候起,她開始騙他的?

  這藥丸,若不是那個言蹊所送,便是她自己早就備下的,只為避孕。

  她要避的,是和誰的孕?

  那個霍驍?

  他從揚州回京那日,與她時隔兩年初見。她坐在他腿上,窩在他懷裡,說那日被下媚藥時,霍驍並未動她。新婚之夜,她亦是獨守空房。

  那時她的情態,不像是在說謊。

  那麼,便是她被休之後,他們做過了。

  一次,或是不止一次。

  可她被休後夜夜都在侯府,他們何時有了這樣的機會?

  的確,即便夜裡在侯府,又沒有鎖鏈鎖住她,白日她能自由行動,想去哪裡便去哪裡。

  甚至夜裡,她也未必不能偷偷溜出去見人。

  白日,或是深夜。

  將軍府,或是客棧。

  床榻之上,或是顛簸馬車。

  想偷歡,機會實在是太多了。

  別的男人是如何抱著她,吻著她,一寸寸占有她的。

  她又是何種情態。是主動攀住對方的肩、獻上軟唇,還是嬌喘著迎合,全然沉淪?

  原來那日早上,她貪睡到晌午不起,並非單純嗜睡,而是前一夜與旁人的情事太過激烈,累得脫了力。

  以至於回屋後她服下避子藥,連仔細收好都懶得,就那麼隨意扔在桌上,便累得昏睡過去。

  很好。

  他一直以為,他的妹妹天真爛漫,不諳世事,對男女情事更是懵懂無知。

  可原來,她早就體驗過了,且食髓知味。她不僅能為自己尋來這般珍稀、藥效奇佳的避子藥,還將他這個兄長,蒙在鼓裡,騙得徹徹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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