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百因必有果,你的噩夢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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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動靜,雲綺正支著肘倚在軟榻上,聞言抬眼,目光掠過穗禾帶著薄汗的臉頰:「哦?打聽到什麼了?」

  穗禾連忙快步湊到榻邊:「小姐,原來霍將軍這些日子沒動靜,也沒來尋您,是因為前些日子壓根不在京里。」

  「只是奴婢也沒打聽到,霍將軍先前去了何處。只知道前兩日他已經回京了,卻一直閉門待在將軍府里,未曾出過府。」

  「是嗎?」雲綺聞言,眉梢微微一挑。

  她記得,上次霍驍奉旨去北境整頓軍備,回京後皇上念他勞苦,特意賞了他半個月的假,讓他好好休息。

  可霍驍放著安穩的假期不享,轉眼又離了京,是去了哪裡?

  而且回了京,還又閉門不出?

  倒是讓人好奇他去做什麼了。

  雲綺這個人,向來是想做什麼便做什麼。既然心裡揣著疑惑,便索性從鋪著厚厚錦褥的床榻上坐起身來。

  主要也是因為,她一連窩在暖閣里足有七八日,雖說炭火燒得旺,身上暖意融融,可渾身骨頭都快躺得發僵了,趁此機會出去透透氣,活動活動也好。

  她抬眼對穗禾吩咐道:「替我更衣,我要出趟門。」

  穗禾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滿是喜意。

  自打前些日子降溫,小姐便日日縮在屋裡,半步不肯挪窩。這般缺乏活動,體質只會愈發孱弱,連吃飯都沒什麼胃口。

  這些日子全靠三少爺用膳時在旁陪著,一口一口餵著,或是親手剝了鮮果遞到小姐嘴邊,小姐才肯興致缺缺地吃幾口。

  她早就想勸小姐出門走走,可小姐總聽不進去。如今倒是霍將軍的消息起了作用。說起來,她要把這功勞算在霍將軍頭上。

  穗禾一邊給雲綺興沖沖準備衣服,一邊問道:「小姐,咱們要去哪兒?」

  雲綺瞧著銅鏡里的自己,唇角淺淺一勾,聲音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去瞧瞧,咱們的來時路。」

  -

  半個時辰後。

  侯府的馬車停在了霍府朱漆大門外,門首將軍府的匾額在日光下泛著凜冽的冷光,如霍驍本人的氣場一般,仿佛也染著一種久經沙場的沉肅。

  雲綺可沒忘記,她穿來的第一日,正是和霍驍大婚的第二日。

  原身用媚藥算計霍驍,騙來了這樁婚事。

  霍驍對原身毫無情意,甚至連原身衣角都沒碰到過,卻還是出於責任感,以為原身也是受害者,為了保全原身的名節,將原身娶進了門。

  偏偏雲綺穿來的那一刻,恰逢原身身份敗露自縊——假千金的真相、原身往日裡做下的種種惡事傳遍京城。

  連同原身是下藥算計霍驍的事,也被貼身丫鬟蘭香一五一十告發給了霍驍。

  霍驍生平最厭惡被人算計,得知真相,自然是對原身厭惡至極。

  而她,剛接手這具身體,就把怒火正盛的霍驍叫進了房。結果先點了他的穴,又將他綁在圈椅上強上了。

  上一秒還演得情真意切,讓他險些動容,下一秒發間藏著的媚藥就掉在了地上,徹底坐實了算計的罪名。

  如今再回想起來,霍驍後來給她的那封休書,她拿得確實也都不冤。

  雲綺下了馬車,抬眸望向將軍府門首的匾額,日光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

  她清晰記得,那日她是怎麼從這個大門走出來的,開啟她如今新的一段人生。

  自穿來這異世,她極少再回望前世。

  當時她聽聞話本之事,正準備讓人去查這話本的作者,把人拖出去殺了。

  下一秒便只覺天旋地轉,意識墜入無邊黑暗,再睜眼時,竟已成了這話本里這個自己的投射。

  那瞬間的心悸與窒息感太過真切,雲綺心裡清楚,上一世的自己,大抵是已經死了。

  對於自己的死,雲綺其實沒有任何惋惜。上一世,她立於權力之巔,想要的權勢、財富、旁人的畏懼與順從,無一不唾手可得。

  所有欲望太容易滿足,任何想要的都得到得太過輕易,極致的滿足便催生了極致的倦怠。

  日子久了,連翻雲覆雨的樂趣都成了寡淡的重複,她對那樣無趣的一眼望到頭的生活感到厭煩。

  反倒穿進這充滿未知與變數的話本世界,讓她寡然無味的心湖重新泛起了漣漪,對生活重拾了幾分鮮活的興趣。


  至於她死後的光景,雲綺不用想也能猜到,民間那些被她的毒辣震懾、被她的權勢碾壓的人,得知她死訊,必定是拍手稱快,奔走相告,滿街都是大快人心的歡呼,恨不能擺酒慶賀除去了她這尊瘟神。

  這世間,唯一會為她感到痛苦的,大抵只有她那位皇弟了。

  他雖坐擁至高無上的皇權,執掌萬里江山,肩頭看似扛著天下蒼生計,可雲綺心裡比誰都清楚。

  他與她血脈相連,他們是一樣的人。縱然站在權利頂端,真正在意的也根本不是四海昇平、黎民福祉。

  她只愛自己,而她的弟弟只愛她。

  這也是她為什麼,想要去昭華公主女兒的滿月宴。

  她從話本里知道,這場宴會昭華公主會請來一位特別的客人。

  穗禾自然也記得,她原本只是小姐陪嫁隊伍里最不起眼的浣洗丫鬟。也是在這將軍府的大門前,她咬著牙追了出來,從此便死心塌地跟了小姐。

  雲綺挺直了纖細的脊背,示意穗禾:「去敲門。」

  「是。」穗禾連忙應聲,快步上前。

  可她的手剛要觸到門上的叩環,大門竟從裡面吱呀一聲被拉開了。

  門開的前一瞬,門內還傳來一位嬤嬤勸解的聲音,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夫人,依奴婢看,將軍他斷然不會是被下了什麼降頭的。您日日往廟裡跑,求神拜佛請師父驅邪,怕是也沒什麼用處啊……」

  「住口!」嬤嬤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霍夫人怒氣沖沖地打斷,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火氣,「若不是被施了妖術,驍兒怎麼會被那個蠢笨惡毒的假千金迷得魂不守舍?定然是那女人對他下了什麼邪法,要麼,她自己就是個妖精變的!」

  一想起那日在玉聲樓看見的景象,霍夫人就覺得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氣暈過去。

  她的兒子,何等英武的少年將軍,竟被那假千金用媚藥騙婚,鬧得滿城風雨,將軍府的顏面算是被丟盡了!

  好不容易盼著一紙休書,把那個聲名狼藉的女人給打發了,可她的兒子倒好,如今竟還把那女人視若珍寶!

  這些日子,霍夫人夜夜做噩夢,夢見自己兒子親手把手掌遞到那女人嘴邊,給她當吐渣滓的渣斗的畫面。

  一想起來那一幕,霍夫人就肩膀一哆嗦。

  不行,她還得去城外的古寺燒香,一定要把兒子身上的邪祟給除乾淨!

  可將軍府的大門剛一敞開,霍夫人剛抬眼,就猝不及防對上了一張臉——一張每天半夜都在她噩夢裡出現的臉!

  少女生得一副絕世容顏,眉如遠山含黛,眸似秋水橫波,肌膚白皙勝雪,唇若含朱。

  脖頸間圍著一條雪白的靈狐圍脖,狐毛蓬鬆柔軟,在日光下泛著流光溢彩的光澤,襯得她脖頸愈發纖細白皙。

  雲綺眨了眨那雙澄澈的杏眼,目光悠悠落在眼前的霍夫人身上。

  她唇角微微一彎,漾開一抹莞爾笑意,眼神清澈透亮,語氣天真無辜:「下午好啊,前婆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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