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只是太想她了,想離她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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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冒著夜色,駛向宮外。

  朝著永安侯府的方向而去。

  祈灼坐在馬車內,今日已經沒有乘坐輪椅。

  雖然恢復期未過,尚做不到步履自如,但落地行走已經沒什麼問題。

  人一旦迫切想見某個人,連奔赴的路程都似被拉長了般,漫長得有些熬人。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終於緩緩停穩。車外傳來李管事的聲音:「殿下,永安侯府的後門到了。」

  祈灼聞言抬眸,指尖輕抬,將車窗垂落的竹簾向上捲起,向窗外看去。

  竹簾捲起的瞬間,涼沁的夜氣先裹著草木的枯澀湧進來。

  馬車正停在一棵老槐樹下,九月底的槐葉早已失了綠意,只剩稀疏的暗黃殘葉掛在枝椏間,被夜風吹得輕晃,影子落在侯府後門的青灰磚牆上。

  侯府後門是兩扇朱漆大門,漆皮略顯陳意,門楣上掛著盞小小的羊角燈,昏黃的光團攏著門環上的銅綠,在地上映出一圈暖而弱的光暈。

  周遭靜得很,只有遠處巷口偶爾飄來幾聲更夫的梆子響,襯得這方角落愈發沉在夜色里,連風掠過的聲音都聽得分明。

  此時已近亥時三刻,灑落的月光將侯府的輪廓暈得愈發沉寂。

  李管事先一步下車,目光掃過緊閉的後門,並沒有門丁守夜。

  他轉身看向車窗,低聲詢問祈灼的意見:「殿下,您打算怎麼告知雲小姐您來了?」

  「此刻後門無人看守,殿下可知雲小姐住哪個院子?奴才可以翻進府中,替您去通報一聲,讓雲小姐知道您在外面。」

  李管事的話落,車廂里沉寂了兩秒。

  緊接著,祈灼才緩緩抬眼,卻薄唇輕啟:「不必了。」

  「不必了?」李管事一愣,顯然沒料到這個答案。

  殿下不是大晚上冒著夜色出宮,就是為了見雲小姐的嗎。怎麼又說,不必去告知雲小姐他在外面?

  祈灼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扇朱漆門上。

  他今日來此,本就是一時衝動。

  這個時辰,她應該已經睡下了,他不想打擾她休息。

  更何況,眼下她在侯府,若是她冒著夜色出來,也可能會被人看見。

  無論他能不能解決,終歸是可能給她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不是非見到她不可。

  只是太想她了,想離她近一點,近到能呼吸到同一片帶著槐葉枯香的夜風。

  哪怕此刻隔著數道牆,知道她就在這扇門後的某個院落里安睡,他胸腔里也像藏了一口小鍾。

  被夜風輕輕一撞,便發出綿長的嗡鳴,將整個空曠都填滿了。

  「這樣就夠了。」

  祈灼淡淡開口,將掀起的門帘落回遠處。

  車廂里瞬間漫進夜色的沉,他閉上眼,腦海中隱約浮起雲綺的模樣。

  他想,她此刻該是側躺著的,鬢邊的幾縷髮絲或許會搭在頰邊,隨著綿長的呼吸微晃。睡沉時,她的唇瓣會抿成一道柔軟的弧度。

  她畏寒,而秋夜寒涼,她懷中或許還抱著個溫著的暖手爐,身體該是裹在柔軟的錦緞里。若是窗外的風漏進些涼意,她大約會無意識地往暖和處蹭一蹭。

  只是這樣想著,心都會跟著軟成一片。

  思緒漸漸發散,竟讓祈灼有些妒忌起那個被她抱著的暖手爐。

  能這樣近地貼著她的肌膚,被她抱在懷裡,與她的體溫交融。

  這樣荒唐的念頭冒出來,連他自己都忍不住扯了扯唇角,只覺此刻的自己,竟幼稚得像個三歲孩童。

  *

  而此刻,竹影軒的窗欞映著暖黃燭火。

  雲綺自然還未安寢。

  她每隔幾日便做的全身護膚,流程繁瑣得很。

  先是沐浴,之後就是敷上自製的面膜、手膜和腳膜。連沐浴帶護理,前前後後要耗去一個半時辰。

  此刻流程已畢,她坐在梳妝檯前。

  鏡中人的肌膚被滋養得如剛剝殼的暖玉,透著瑩潤的光澤,頰邊泛著水汽蒸騰出的自然粉暈。

  長發鬆松挽成半髻,幾縷碎發垂在頸側,襯得脖頸修長,鎖骨線條若隱若現,未施粉黛仍美得不可方物。


  穗禾上前,熟練地為她換上一套緋色寢衣。

  衣料是極軟的細紡絲綢,內襯一層薄薄的藕荷色輕紗,貼在身上輕若無物,走動間衣擺微揚,像晚霞漫過地面。

  雲綺起身正要往床榻去,腳步忽頓,轉頭看向穗禾:「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回小姐,已近亥時四刻了。」穗禾立刻回話。

  「亥時四刻……」雲綺輕聲重複,又微微歪頭望向窗外。

  今夜的月亮格外清亮,像塊被磨透的白玉懸在夜幕。

  清輝如流水般漫過窗欞,在地面灑下一片細碎的銀白,連空氣中都裹著層淡淡的月光涼意。

  她望著那片月光,眸中忽然閃過絲明悟,對穗禾吩咐道:「你去侯府前後門,趴在門縫看看,有沒有什麼異常。」

  「侯府門外?」穗禾愣了愣,臉上滿是疑惑,「小姐的意思是,看看有沒有人在府外逗留?」

  雲綺沒直接回答。

  她想到,祈灼該在一個時辰前就收到了她送的禮物。

  那方繪著他們初見畫面的小箋是她親手畫的,那壺青梅酒是她親手釀的,那句「君念我時我念君」 是她親手寫下的,連那盒香膏都是她親自調製的。

  她要麼不送人東西。要送,就送到極致。

  她要祈灼眼裡看見的、嘴裡嘗著的、口中念出的、鼻翼間嗅著的,全都是她的痕跡,全繞著她的影子。

  她根本不擔心祈灼收到這禮物會不會喜歡。

  她若想哄一個人高興,不過是信手拈來的事。

  而今日送祈灼的禮物,她可是真費了點心思,她知道祈灼會很歡喜。

  看見那句詩,他對她的思念,也一定會達到極致。

  若是按照她自己的脾氣,想要就要得到,想見一個人就一定要見到。她才不會在意自己的行事是否符合規矩,因為她生來就不是循規蹈矩的人。

  而祈灼和她是一樣的人。

  他很可能會來找她。

  也很有可能,來了,卻沒有讓她知道。

  穗禾雖不知小姐為何突然有此吩咐,卻也不敢耽擱,立刻應下轉身往門外去。

  她借著夜色掩護,先悄悄繞到侯府前門,抵著門縫往外望。門外空蕩蕩的,只有風卷著落葉掠過路面。

  她又輕手輕腳繞去後門,剛將眼湊到門縫上,便瞧見不遠處那棵老槐樹下,靜靜停著一輛馬車。

  車廂垂著厚重的簾幕,瞧不清內里是否有人,但車轅旁坐著的一人她卻認得。一個是車夫,另一個正是今日她替小姐轉交東西見過的李管事。

  穗禾不由得瞪圓了眼睛,也顧不上再細瞧,轉身便往竹影軒快步跑。

  推門進屋時,她還帶著幾分氣喘,聲音里藏著難掩的驚訝:「小、小姐!後門外真的有人!老槐樹下停了輛馬車,車外還坐著的那位李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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