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她不在,男人們也可以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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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祈灼抬手拔下瓶塞,一股青梅香氣便漫了出來,混著淡淡的酒香,在微涼的空氣里漾開。

  這是一壺青梅酒。

  秋日雖無新鮮青梅,但這酒像是用青梅果乾所釀。

  少了幾分新梅的青澀酸冽,卻也會多些時光積澱的甜度。入口該是軟綿香甜的,不像他那日用當季青梅釀的那般醇厚凜冽。

  他仍記得初見那日。

  他溫聲勸她莫要貪杯,她卻只是挑眉一笑,又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最終醉倒在他懷中。

  也是那時,她反手勾住他的脖頸,溫熱的呼吸拂過他耳畔呢喃,說人生難得幾回醉,要享受在當下。

  那一刻,他雖滴酒未沾,卻仿佛被她唇邊的酒香與眼底的笑意熏醉,與她一同陷入微醺。

  「去取溫酒爐來。」

  祈灼抬眸,桃花眼裡浮光隱現,連吩咐的語氣都比平日溫和了幾分。

  秋夜寒涼,窗縫裡滲進的風帶著涼意,正該用溫酒爐暖一壺酒。

  李管事應得乾脆,不多時便呈上一隻小巧的銅製溫酒爐來。

  這溫酒爐呈蓮花狀,花瓣邊緣鍍著層薄銀,爐底嵌著三隻矮足,裡面燃著幾顆銀絲炭,橘紅的火光明明滅滅,不嗆人,只散著絲縷輕煙。

  爐身中間留著圓形凹槽,大小剛能穩穩托住青瓷瓶,既讓酒瓶受炭火餘溫慢慢烘烤,又避開明火,免得燙壞瓷面。

  溫酒爐放在桌上,祈灼將那青瓷瓶輕輕擱進凹槽里。不過片刻,瓷瓶便逐漸升溫,透出暖意。

  然而就在這時,神奇的一幕出現了——

  原本只描著墨色梅枝的瓷瓶上,先是枝椏旁泛起淡淡的紅,接著紅色慢慢暈開、凝實,一行字跡順著枝椏走勢緩緩浮起。

  朱紅的顏色剛好綴在墨色梅枝間,宛若點點紅梅綻在枝頭。待那行字跡完整浮現,是一行走筆灑脫的小楷。

  寫的是一句詩。

  [秋宵凝冷溫醅好,君念我時我念君。]

  李管事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低呼:「殿下,雲小姐這是怎麼做到的?竟比戲法還奇!」

  祈灼眼底染上一絲炙熱。

  他大概猜得出這是怎麼做到的。

  先用硃砂細細寫下那行字,待字跡干透,再以蜂蠟薄薄覆上,輕輕抹平,使其與瓶身釉色渾然一體。

  常溫之下,朱紅為蠟所掩,不露分毫。此刻酒暖瓶熱,蠟質受熱微融,底下的硃砂字跡便透過半透明的蠟層清晰地浮現出來。

  他的心,比這酒更先一步變得滾燙,不只是因為這精絕的巧思,更是因為那行躍然瓶上的字。

  君念我時我念君。

  她在說,他在想著她的時候,她也在想他。

  祈灼給自己斟了一杯酒。

  酒液入口,青梅的清甜在舌尖綻開,繼而微酸緩緩浮現,像細雨拂過枝葉,清新而不澀。

  咽下時,酒的醇厚與綿柔在喉間鋪陳開來,暖意隨之彌散至四肢百骸,只留下回甘與漫開的果香。

  所以此時此刻,雖然他們沒有在一處,卻共享著同樣的溫酒與同一份思念麼。

  「殿下!」李管事像是發現什麼,忽然道,「那棉紙下面,好像還有一樣東西。」

  祈灼眉梢一動,循聲看去,果然在包裹瓷瓶的棉紙底層,壓著一個小巧的白色瓷罐。

  幾與掌心半大相仿,所以方才被忽略了。

  他伸手將這個瓷罐取出,揭開蓋子,一股熱烈而鮮活的香氣便撲面而來。

  瓷罐中是凝脂般的鵝黃色膏體,細膩柔滑,散發的香味馨郁卻不俗艷。

  香膏是女子閨閣中的常用之物,兼具香身與護膚的功效。

  女子通常在臨出門前或對鏡理妝時,取少許輕點於手腕、耳後與頸側,藉由體溫慢慢催發香氣,讓人行止間自帶芬芳。秋冬時節,也常用來滋潤手面與唇瓣,以抵禦寒風乾裂。

  祈灼指尖從這瓷罐里沾了一點,膏體細膩柔滑,觸之即化,香氣便縈繞在指尖。

  初聞是明亮的柑橘與甜橙的氣息。之後,便是熱烈的玫瑰與天竺葵的芬芳盛開,帶著幾分張揚與自信。

  最後,是一絲溫暖的琥珀松脂香,將前調的鋒芒溫柔地收束,只剩悠長而撩人的餘韻。


  他一聞便聞出了,這是雲綺身上一貫的味道。

  她就像這香氣一樣,明媚、張揚、充滿生命力。讓人無法忽視,也無從抗拒。

  祈灼不知道這香膏是雲綺買的,還是她自己製作的,但他更傾向於後者。

  因為他覺得,以現下京中那些香料鋪子的水平,根本制不出這般層次分明、品味獨特的香膏來。

  李管事在旁邊道:「殿下,該不會這香膏也是雲小姐自己做的吧?」

  「這……旁人都說深藏不露,雲小姐是不是藏得也太深了?」

  書法、作詩、繪畫、制香,甚至連戲法都會變。

  這哪是蠢笨無知的冒牌千金。

  這分明是若不藏著掖著,便能以一己之力,將京中那些自詡才情的貴女們壓得抬不起頭來的殺人誅心。

  祈灼將香膏的蓋子輕輕蓋上,吩咐道:「將這香膏放到我枕邊。」

  李管事立刻露出一副「奴才都懂」的神色。

  若這香膏就是雲小姐身上的味道,那殿下將它放在枕邊,定然是想夜裡枕著這香氣入眠,仿佛雲小姐就睡在他身側一般。

  真甜蜜!

  李管事剛要動身,殿外卻傳來宮人通報的聲音:「殿下,四殿下來了,說是您回宮已有幾日,他卻一直未曾和您打過照面,便過來見見您。」

  聞言,祈灼眉梢忽地一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輕輕嗤了一聲。

  既然這幾日連照面都不曾打,還差今天一天麼。

  楚翊看著可不是會閒來無事串門的性子。更何況,他們的關係也沒好到他閒來無事能來串門的程度。

  他抬眸對宮人吩咐:「引四殿下去外間的靜室。」

  一旁的李管事正捧著香膏準備退下,祈灼卻悠悠開口:「先放下。」

  李管事不明所以,但立馬依言將瓷罐擱回桌上。

  只見祈灼重新揭開蓋子,指尖輕輕揉上香膏的膏體,用指腹的溫度化開、沾取。

  他先將香膏抹在左手腕內側,再移到耳後,指腹輕揉打圈,確保那抹獨特香氣均勻地縈繞在自己周身,才慢條斯理地蓋好蓋子。

  末了,他掀起眼皮:「可以放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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