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兄弟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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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這話一說出來,楚臨就後悔了。

  不過是去清理個衣袖,用得著好幾個人陪著一起去嗎。

  而且他一個男子又身為太子,主動提出陪另一個男子還是自己的皇弟去清理衣袖,這聽上去怎麼都很奇怪吧?

  楚翊沉默的那片刻,空氣都像凝住了,更是讓楚臨有些坐立難安。

  聽到楚翊吐出「不用」兩個字,楚臨反而如釋重負般悄悄鬆了口氣。

  他抬手理了理衣襟,給自己打圓場:「沒事,孤也就是隨便說說。」

  這話一說出來,還不如不說。

  原本就被尬住的氣氛,頓時更尬了。

  在管事的引領下,雲綺跟在楚翊身側,被引入一間垂著竹簾的內堂雅室。

  白瓷香爐飄著蘇合香,幾個侍從捧著銅盆與素白手巾魚貫而入,將清水傾入盆中時,水面盪起細微波紋,映出兩人交疊的影子。

  楚翊立在窗前,墨色廣袖垂落身側,右袖自肘部以下洇著片不規則的湯漬,深褐與墨色相融,像枯筆蘸墨後在宣紙上掃出的殘痕。

  雲綺看了銅盆和手巾一眼。

  既然她是來「幫忙」的,面上總得說得過去,便開口道:「我幫四殿下把手巾打濕吧。」

  話音落下,她撈起手巾浸入水中,素白絹布在掌心暈開,水珠順著指縫滴回盆里,發出細碎的輕響。

  她剛要擰乾手巾,後頸忽然泛起一絲酥麻的癢意,身後忽有片陰影覆上來。

  楚翊不知何時欺近,肩線幾乎要貼上她的發梢,在她頭頂道:「我來吧。」

  他身上的氣息混著蘇合香的清苦與雪水似的冷冽,裹挾著近在咫尺的淡淡壓迫感。

  雲綺本來就是客氣一下,她可干不來這種下人做的夥計,絲毫沒客套,直接把水淋淋的手巾遞過去:「那殿下自己來好了。」

  楚翊接過她遞來的手巾,腕骨微轉,單手握著手巾繃出清晰的骨節,將手巾擰至半干。

  他緩緩將布面撫平,指腹掠過褶皺時卻開口,聲線裹著暮色般的低沉:「上次不是說過,要喚我表哥嗎,怎麼又不叫了。」

  雲綺沒想到楚翊會問出這個問題。

  一個大男人怎麼老扭扭捏捏糾結這些細節,想讓她叫他表哥。

  面上卻仍維持著處變不驚的表情,答道:「我和侯府到底已經沒有血緣關係,叫出這聲表哥總歸是心虛的。」

  話音落下,她忽而抬眼,眉眼微挑,「四殿下借著要我幫忙的名義叫我過來,就是想問我這個?」

  從兒時有記憶開始,楚翊就覺得自己好像得到任何東西都太過容易。

  從出生那一刻起,他的父親是至高無上的皇帝,他的母妃是寵冠六宮、獨得父皇偏愛的貴妃。

  自兩歲起,他耳中便不斷充盈著周圍人的恭維,說他稟賦絕倫、天資出眾。他始終是父皇最寵愛的皇子,所受的待遇和重視甚至高於太子。

  入文華殿聽政,官員殷勤問候,御膳房專研膳食,貢品先經他手挑選。

  闔宮上下、滿堂朝臣都絞盡腦汁想與他拉近關係。沒有任何人會忽視他,無視他、怠慢他。

  聽慣了千篇一律的恭維,又或者是因為想要得到的東西都太過輕易,時間久了,他開始陷入一種近乎麻木的倦怠。

  旁人都覺得他喜怒不形於色,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些能讓他人欣喜若狂或怒髮衝冠的事,於他而言都像隔著層薄霧。

  的確激不起他任何波瀾。

  但是從見到眼前少女的第一眼開始,他如深潭沉水般的情緒,忽然泛起了微瀾。

  第一次見到她,是在母妃壽宴的廳內。

  他隔著層層攢動的人群遠遠看向她時,分明見她漆黑的眸子對上了自己的目光,可她卻像是將他視作無關緊要的路人,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轉身與旁人談笑。

  第二次感到被無視,是她以畫作技驚全場後退場。

  她坐在席間,對他身旁的楚臨隔空伸出兩根手指,比了個俏皮可愛的兔子點頭手勢,眼尾彎成兩輪皎皎月牙。可任憑他目光灼灼,她卻始終目不斜視,連餘光都吝嗇給予。

  所以在去攬月台時,他才會開口將她攔住。目光盯著她的雙眼,問她他們是不是之前見過,又問她是不是討厭自己。


  直覺這種東西總是很微妙。

  即便她在他面前噙著純真爛漫的笑意,或是在他的要求下,聲音軟糯地喚了他一聲「表哥」。

  他也能輕易看穿,她那副乖軟順從的模樣不過是裝出來的,字字句句都透著敷衍的意味。

  可楚翊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為何她對旁人可以毫無保留地露出真心,唯獨在他面前卻看似親近實則涼薄。

  並非因為他是皇子,畢竟她對太子都可以不設防地談笑。

  而且他聽聞,據說她和他那位自幼不在宮中、如今成為父皇一塊心病的七弟關係匪淺,想來這也是她今日被太子請來的緣由。

  為何她喜歡楚祈,卻討厭他?

  無論是身材容貌,還是天賦資質,他並不覺得自己比任何人差。

  楚翊覺得自己生平第一次,有了一點執念。

  他希望眼前的人,眼裡可以有他,而非一再地虛與委蛇或無視。

  楚翊用手巾擦拭著自己衣袖上被濺到的湯漬,見狀,雲綺便道:「既然殿下沒別的事了,我就先回去了。」

  說著,她轉身便要離開。

  但剛一轉身,手腕忽然被一片溫熱隔著衣料扣住。楚翊的指節握在她腕骨處,力道不重,卻叫人無法忽視。

  她回過頭,見楚翊神色未變,目光卻凝在一旁桌上方才侍從送來的一小罐燙傷藥膏。

  「手背,剛才被燙到了。」

  「可以幫我上藥嗎。」

  他的聲音低沉似碾過雲層的悶雷,明明隔得近,卻又帶著幾分啞意。

  雲綺這才注意到,男人握住自己手腕的那隻手背。

  虎口上方凝著片淡紅的痕跡,邊緣微微發腫,顯然是方才被熱湯濺到的燙傷。

  之前在楚臨面前,他不是還說自己無礙的嗎。

  還沒待雲綺開口答應或拒絕,原本虛掩的房門忽然被推得敞開半尺,門軸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她一抬眸,便撞進一雙尾梢上挑、似笑非笑的桃花眼裡。

  那雙眼浸著三分笑影,又像春溪里未化的薄冰,在斜斜漏入的日光下晃出玩世不恭的粼粼波光。

  目光似不經意掃過男人扣著少女皓腕的手,語氣漫不經心卻藏著針尖:「我倒是不知道,四皇子竟這般嬌氣,上個藥還需要旁人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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