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祈灼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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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臨似是斟酌了片刻才開口:「第二件事,是孤想問問雲姑娘,你與漱玉樓那位祈公子,究竟是什麼關係?」

  祈灼?

  雲綺聞言眸光微不可察地動了動,面上卻不能顯露出什麼:「殿下為何這麼問?我與祈公子,算得上是一見如故。」

  的確是一見如故。

  那日李管事可是將他親眼撞見他弟弟與少女在屋內擁吻的情形,都繪聲繪色地跟他描述了一遍。

  楚臨道:「既然如此,孤也就不瞞你了。那位祈公子,本名並非祈灼,而是楚祈。他是我同父同母的親弟弟,當今七皇子。」

  雲綺雖然早就從話本里知曉祈灼的真正身份,此刻面上仍是驚訝之色,連睫毛都不禁顫動:「怎麼會……」

  楚臨嘆了口氣:「世人只知七皇子自幼體弱,不適宜待在皇宮,被送去宮外調養身體,」他頓了頓,目光沉沉望向窗外,「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楚臨像是陷入回憶。這些本是皇家秘事,但眼前的人既救過自己母后,又與自己弟弟關係匪淺,加上他今日的目的,也就沒什麼好隱瞞的了。

  「阿祈比我小兩歲,母后生他時是早產加難產,血崩之症足足折騰了一夜,算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才將他生下。他也因早產,生下來時只有小貓般大,哭聲都弱得幾不可聞,母后因此對他格外憐惜。」

  「但他出生的時辰實在不好,」楚臨聲音漸低,「恰逢立冬子時,又遇天上流星墜地,欽天監連夜上奏,說此子命格帶煞,主刑克至親。」

  「偏阿祈又是早產在那個時辰,母后又險些因他喪命,父皇當時便對阿祈不喜,連抱都沒抱過他一回。」

  「說來也是不巧,自阿祈出生後,宮裡接連三年不太平。先是西北邊境突發戰事,國庫連月虧空,父皇又染上咳血症,太醫們久治不愈。」

  「父皇本就疑心重,又篤信命格之說,竟將這些災禍歸咎於年幼的阿祈,一道聖旨將才剛三歲的他送去了安和長公主府,命長公主代為撫養。」

  安和長公主?

  雲綺心中微動。安和長公主,就是那個慕容婉瑤的母親。

  楚臨接著道:「阿祈雖然自幼體弱,卻格外早慧,才三歲便能識得千字,對於父皇的冷落全然感知得到。」

  「他小小年紀便懂得察言觀色,只是將心事都藏在眼底。後來他九歲那年,皇祖父驟然薨逝,他竟主動向父皇提出,要去皇陵為皇祖父守靈。」他喉結微動,「這一守,便是十年。」

  聽到這裡,雲綺終於明白祈灼腿上的寒痹症從何而來。

  他曾說自己在陰冷潮濕、不見天日之地待了十年,原是在皇陵地宮的玄室中,日日與石俑長燈為伴。

  一個九歲的孩童,從垂髫稚子到弱冠之年,人生中最該鮮衣怒馬的十年,都葬在了暗無天日的皇陵深處。

  楚臨在心底嘆息,眼裡也泛起幾分澀意。

  「我知道阿祈為什麼要去守皇陵,是因為他想遠離皇宮,也不想再與皇室有什麼關聯。直到一年前守靈之期已滿,他才奉旨回到京城。」

  「阿祈看似對什麼事都不甚在意,骨子裡卻很薄情。他不信任任何人,不信世間有什麼真心,更不嚮往任何情感。」

  「這也是為什麼我得知他對你格外另眼相待,會覺得很意外。」

  「這些年來,不管是在長公主府還是在皇陵,他對身邊人都很冷淡疏離,我從未見過他對任何人,表現出一點興趣。」

  雲綺抬眸看向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陰影:「殿下今日與我講這些,是需要我做什麼嗎?」

  楚臨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十一年過去,父皇年紀大了,心態也與從前大不相同。從前幾年,他就時不時問起阿祈的情況,又命人給他送東西。」

  「其實父皇自己也知道,所謂的命格之說,不過是欽天監的人揣摩他的心意,為當時不順的國運找個由頭。他作為父親,對阿祈實在太過狠心。」

  「但他送去的東西,阿祈從來都只是收下,卻從來沒用過。他也從來沒問過父皇身體如何,沒問過父皇任何情況。」

  「父皇這一年,時常夢見他為數不多所見的阿祈三歲前的場景,一直想要召阿祈回宮,給他封賞,以彌補他這些年遭的罪。得知他的腿疾,更想召集天下名醫為他治療。」

  「但阿祈不願意。即使回了京城,他始終稱病不曾回宮,更一次未曾回去見過父皇和母后,只用了化名留在宮外。但母后她這些年,其實沒有一日不惦記著他。」


  「當年送阿祈出宮,父皇旨意決絕,即使母后一再求情想把阿祈留在宮中,也動搖不了父皇的決定。現在父皇想叫阿祈回宮,阿祈卻並不如他所願。」

  「我今日請你來,也是知道你對阿祈來說與旁人不同,我希望你能幫我勸勸他。」楚臨嘆氣道,「即使當年之事都是父皇的錯,阿祈畢竟也是皇室血脈。再不濟……他能回去看看我們的母后也好。」

  不知不覺,楚臨和雲綺說話的自稱,都從「孤」變成了「我」。

  顯然是將雲綺也當成了自己人。

  雲綺自然聽出了楚臨的意願,卻沒有直接應下,只垂眸將茶盞輕輕往前推了推,聲線清淺:「殿下的意思,我明白了。」

  就在這時,轉角處忽然傳來一道清脆的少女嗓音,尾音還帶著幾分雀躍:「三表哥他呢?可是在裡面?」

  守在轉角的侍衛立刻抱拳行禮:「回郡主的話,太子殿下正在花廳與客人說話。」

  慕容婉瑤自那日在聚賢樓嘗過這邊的菜式,又看見聚賢樓興旺的生意。

  她那日要面子充闊氣,為了碾壓那侯府假千金,花二百兩黃金在藥鋪買下赤炎藤,結果藥材還沒送給楚祈哥哥就被燒了。

  她的小金庫滿打滿算就只剩百金,還不敢讓母親知道此事,否則定然要訓斥她亂花錢,她也總得想辦法讓自己再賺些錢才是。

  于是之後她便著心腹丫鬟拿僅剩的百金來這聚賢樓附了個股,如今她成了這聚賢樓的另一位幕後東家。

  聽聞自己的太子表哥今日要在聚賢樓宴請貴客,她早早便安排人將整條街和聚賢樓都清了場,又耐不住好奇來看一眼。

  她倒要瞧瞧,能讓當今太子殿下親自作陪的那位貴客,究竟是誰。

  而慕容婉瑤身側半步之遙站著的,是身著玄色錦袍的四皇子楚翊。

  父皇將兩月後太后壽宴的操辦差事交給了他和太子,他原是來與楚臨商議細節,恰好在門外撞上慕容婉瑤。

  聽侍衛說楚臨在會客,楚翊本不欲久留,轉身便要離開。

  可就在抬眼的瞬間,他目光忽然撞上花廳窗欞處那雙望過來的眼睛——眼若秋水,睫如蝶翼,漫不經心的神色中透著說不出的明艷,只一眼便攝人心魄。

  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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