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為何我覺得,你很討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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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綺亭亭立於殿中,眉眼間帶著恰到好處的溫順,周身縈繞著人畜無害的氣息,任誰瞧了都生不出半分防備。

  她輕輕福身,朝著楚宣帝道:「陛下,臣女以這幅《金翎瑞鹿圖》為賀,恭祝榮貴妃娘娘壽誕。」

  「孔雀開屏乃盛世之兆,正襯娘娘風華絕代。白鹿銜芝是祥瑞之徵,寓意娘娘福壽康寧。」

  「金羽銀毛相映成輝,取的是「金枝玉葉,福壽雙全」之意。願此畫能博皇上、皇后與榮貴妃娘娘一笑。」

  尾音微揚,她偏頭望向榮貴妃,笑意里添了幾分清甜,「若有筆法粗陋之處,還望榮貴妃娘娘不吝指點。」

  指點?

  指點什麼?

  榮貴妃臉色難看至極。

  又是贊她風華絕代,又是祝她福壽康寧,這一頂頂高帽扣下來,任誰也挑不出錯處。

  就算她看出這畫裡隱藏的意思,又如何能表現出半點不高興?

  她若是表現出不高興,就是擺明了不敬皇后。

  更何況,陛下方才剛誇過她這畫作精妙!

  榮貴妃憋了一肚子火,偏要堆出笑來,轉頭看向台下的蕭蘭淑:「本宮竟不知,你這孩子畫工這般高超,之前怎麼沒聽姐姐提起過?」

  別說榮貴妃沒想到了,蕭蘭淑又如何能想到,雲綺竟然真的會畫畫,還畫得這樣驚艷絕倫。

  她何時有了這般天賦?

  蕭蘭淑喉間發緊,掌心都要被掐出印來,面上卻眼珠一轉賠笑道:「……回娘娘,其實這幅畫,是這孩子早就準備好的。」

  「三個月前她讓妾身找了位畫師教習她丹青,每日刻苦練習,說是要為姨母獻上壽禮。不過妾身也沒想到,她能學得如此出色。」

  聞言,眾人頓時露出恍然的表情。

  原來這幅驚艷四座的畫作並非臨場揮毫,竟是早有準備,耗費數月勤學苦練而成。

  難怪方才作畫時運筆如飛、一氣呵成。

  若真是臨場發揮,小小年紀竟有這等功力,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不過,雖說有備而來,但短短三個月就能習得這般精湛畫藝,看來這侯府的假千金也不像傳聞中那般蠢笨草包,反倒是在丹青一道上天賦異稟。

  雲綺餘光掃過蕭蘭淑的神色。

  蕭蘭淑腦子倒是轉得快,立馬將功蘿拉到自己和侯府的栽培上。

  但她並未反駁。

  畢竟若在皇上面前拆穿蕭蘭淑從未找過畫師教她,那她憑空擁有這般畫藝的緣由,倒也不好解釋。

  楚宣帝望著殿中立著的少女,目光裡帶著幾分難得的讚賞。

  「難為你這孩子小小年紀,既有孝心,又見妙筆,當賞。就賜你東珠步搖一支、和田玉如意一柄,另賞蜀錦十匹,送至侯府吧。」

  殿中眾人聞言紛紛稱頌,榮貴妃強行擠出笑容,跟著贊了一句「陛下聖明」。

  雲綺謝恩後款步退回席間。

  剛在軟墊上坐定,身旁的謝凜羽便猛地湊過來,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什麼時候學會畫畫的?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這種本事?」

  「怎麼,被我驚艷到了?」雲綺漫不經心開口,唇角揚起一抹笑投去目光,「該不會,更喜歡我了吧?」

  謝凜羽哪能想到,竟有女子張口就將喜不喜歡的掛在嘴邊,還如此自戀。

  話音剛落,便見少年耳尖驟紅,聲音都變得尖銳:「你怎麼總是臉皮這麼厚?誰會喜歡你這種壞女人!」

  說完就立馬和她拉開距離,像是碰到什麼髒東西一般。

  雲綺神色自若地抿了口茶,忽然察覺到東側席位有幾道目光交錯掃來。

  她抬眼望去,最先撞上裴羨淡然而過的視線。

  那雙瞳仁里泛著疏離的清光,宛若春潭無波,未起半分漣漪。

  接著她轉向霍驍的方向。

  卻見霍驍看見她剛才先看了裴羨,等她再看向他時,霍驍直接別過了眼。

  老吃什麼飛醋。

  一個男人就這點度量,真是難登大雅之堂。

  恰在此時,太子楚臨含笑的目光落來。

  只見他抬手虛握,朝著她伸手比了個「妙」的手勢,赭黃袖擺拂過案幾,眼底並不掩飾對她的欣賞。


  雲綺唇角微揚,隔空伸出兩根指尖,像點頭道謝的小兔子般輕輕彎了彎,眼尾也彎成兩輪皎皎月牙。

  哦,對了。

  先前說,她只需要讓最高掌權者,皇上和皇后另眼相看就行了。

  太子是未來的最高掌權者,當然也要一併搞好關係。

  有她在,無論是現在的太子,還是未來的皇帝,都只能是楚臨。

  與此同時,她也感受到了另一道深沉探尋的目光。

  雲綺知道,這視線來自楚臨身邊的四皇子,楚翊。

  但她卻仿若未覺。

  目不斜視,只托腮看著楚臨,唇角笑意愈發明媚。仿佛楚翊的打量,不過是片不值得側目的浮光。

  進獻壽禮的環節結束,所有人要移步太液池畔的攬月台,皇上、皇后和榮貴妃要親手放孔明燈祈福。

  眾人魚貫走出飛霜殿時,撲面迎來的夜風裡裹著太液池的涼意,人群的動靜驚起幾尾池魚躍出水面,攪碎滿池星芒。

  抬眼望去,整座皇宮像浸在漫無邊際的夜幕里,琉璃燈沿著遊廊一路排開,暖黃的光暈透過鏤空燈罩,在地面投下暗影。

  正前方的攬月台是座三層漢白玉亭台,每層台階雕著雲海騰龍紋,頂層平台足可容納百人,此刻正被數百盞琉璃垂燈照得剔透如瓊樓。

  皇上著明黃龍袍走在最前,皇后緊隨身側。

  再稍後半步,榮貴妃扶著宮女的手,正踩著漢白玉台階拾級而上。

  在旁攙扶的宮女小心翼翼躬著身,生怕稍有不慎驚了有孕的榮貴妃,搞不好就會是要殺頭的死罪。

  雲綺步伐輕緩,落在人群尾端。

  耳畔卻忽然響起一道深沉的嗓音。

  「雲小姐,先前曾和我見過嗎。」

  雲綺轉過身,正見四皇子楚翊立在燈影里。

  男人著一襲鴉青錦袍,腰身束著暗紋玉帶,烏髮以發冠束起,幾縷碎發垂落額角。

  一雙眼瞳沉如墨玉,眼尾微垂卻暗藏鋒芒,像深潭底沉著的淬刃,有種淡淡的壓迫感,教人不敢直視。

  雲綺對上男人的視線,偏了偏頭:「四殿下為何這麼問?」

  她似是回想了一番,「我上次進宮是六年前,當時並沒有見到殿下。所以我與殿下,這應該是第一次見面。」

  「是嗎,」楚翊淡淡開口,目光卻並未從她身上偏移,「可為何我覺得,你很討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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