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喪家之犬和修道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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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緯程眉頭一皺,「你憑什麼做此判斷?」

  梁景緩緩道:「眼下二手交易市場難有爆炸式增長點。」

  「C2B2C平台重資產投入大、盈利薄弱,資金壓力居高不下,只能依賴外部資本輸血存活。」

  「只要我不停擾亂市場格局,你們的資金鍊斷裂是遲早的事情。」

  許緯程笑了一聲,「你分析的沒錯,但只要我持續拉到新投資,資金鍊不可能斷。」

  「不,一定會斷。」

  「何以見得?」

  梁景聳聳肩,沒再多說。

  因為後世沒有速易網存在,他早就得出了一個結論——速易網遲早會被資本市場拋棄。

  「算了,反正都與我無關了。」

  許緯程也沒有追問。

  他來找梁景聊天,就是想得到一些確切答案,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怎麼與你無關?」

  梁景試探問道:「就算丟了總經理的職位,你還有股份不是?」

  許緯程直接用手捏熄了菸蒂,搖搖頭說道:「沒有了……都沒有了。」

  「我以權謀私的事兒已經敗露,公司近期的損失得由我賠償。」

  梁景眉頭一挑,「以股抵債?」

  「對。」

  許緯程一臉悵然,「從創辦網站到今天,勤勤懇懇奮鬥兩年,到頭來一場空。」

  說著,他扭頭看向梁景,「你知道,事情怎麼敗露的嗎?」

  梁景搖頭,「不感興趣。」

  「……」

  許緯程一時語塞,轉頭繼續看著雨幕,自言自語:「所有事情,除了我之外,只有我的秘書知道。」

  「當初她就是個超市售貨員,是我一步步把她帶起來的,是我讓她在魔都買了車買了房。」

  「本以為她不會背叛我,結果……」

  嘆了口氣,他又自語道:「舉報我的,是我最信任的小兄弟……」

  梁景不想再聽下去,打斷道:「打住。你說這麼多,無非就是天道輪迴嘛。」

  許緯程苦笑數聲,「沒錯,天道輪迴。曾經做過的事,變成迴旋鏢砸到自己身上罷了。」

  說罷,他從兜里摸出來一把鑰匙,拋給了梁景。

  梁景接過一看,是奔馳E300的車鑰匙。

  這輛車此時就停在創業中心樓下。

  「你這什麼意思?」

  「車送你了。」

  許緯程語氣釋然:「之前太想要你的網站,使了些陰招,給你造成了損失。」

  「這車我剛買沒多久,你要是不嫌棄,就算是我的賠禮。」

  沒等梁景回話,他又說道:「回頭你跟袁俊說一聲,我在合生江灣有一套公寓,我想送給他。」

  「以前的事兒……是我對不住他。」

  說這話時,他的聲音略微顫抖。

  他想起了和袁俊在芝加哥度過的無憂無慮的青春歲月。

  又想到了自己背刺袁俊的那些醜陋往事。

  各種複雜的情緒瞬間湧上心頭。

  「又是送車,又是送房,這是打算離開魔都了?」梁景問道。

  「嗯,我準備回老家。我們那裡有個道觀,我想去修行幾年。」

  聽到這話,梁景神情微微呆滯。

  心說布斯商學院的祖墳是不是出了問題?

  袁俊和許緯程這兩人都畢業於布斯商學院。

  遭遇人生挫折後,前者放著正經工作不做,跑去搬磚扛水泥,折磨自己。

  後者更離譜,竟然直接想出家遠離人世紛亂。

  「把你車鑰匙拿回去。」

  梁景將鑰匙一扔,「雖然我做二手生意,但我不喜歡二手車。」

  許緯程接過,低頭笑了笑,「那你把這車買了,錢歸你。算我求你了,讓我圖個心安。」

  說著,他又把鑰匙塞到了梁景手裡。


  「你放心,車房都還是我的個人資產,沒有被公司清算。」

  「過戶什麼的,我已經委託給律師處理了,後續會有人聯繫你。」

  梁景嘆息道:「這麼看來,你人也不算差。」

  「人之初,性本善。有誰生來就是壞種呢?無非是被這污濁世間染黑罷了。」

  「這種話題我不想接話,如果你想辯經,我可以把我女朋友請出來。」

  「哈哈哈……你挺有意思的,要是沒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我真想和你好好做朋友,都怪我的貪念啊!」

  「如果你真出家了,有機會我來找你求個簽。」

  「行呀,不過你得過幾年再來,我怕我學道不深,無法幫你解簽。」

  說罷,許緯程習慣性地抬起手臂,想看時間。

  可他的手腕空空如也。

  梁景問道:「腕錶送誰了?」

  「張德豫。」

  許緯程回道:「我和恆信搞內部交易的事兒,當初暴雷了是他一個人扛下來的,我欠他的。」

  梁景點點頭,旋即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十二點過三分,你要走了嗎?」

  「嗯。」

  「車鑰匙在我這裡,你怎麼回去?」

  「走回去唄。」

  「我開車送你?」

  「不用,我想淋淋雨。」

  「嘉豪!」

  「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那有緣再會。」

  許緯程揮手作別,快走到樓梯口,他回頭說道:「麻煩你轉告袁俊。」

  「當初他拘留期間,我沒睡他前女友。」

  「是那個女人主動來投懷送抱,那女人不是什麼好人,讓袁俊長個心眼。」

  梁景哧的一笑,「行,我找個合適的機會告訴他。都做了這麼多錯事,多一件少一件有區別嗎?反正在我心裡,你已經洗不白了。」

  「是我做的我認,不是我做的我為什麼要認?」

  「沒毛病。」

  「為了避免你誤會,有件事我也得說清楚。對『閒魚』的水軍攻擊是我安排的,抹黑綠洲網和我可沒有關係。」

  「真的?」

  「不然呢,我還想要這網站,怎麼可能抹黑。」

  梁景頓時一怔,不是許緯程,那是誰在背後支持彭安若呢?

  「以前我持懷疑態度,現在我相信你能把這個網站做好,祝你成功!」

  許緯程再次揮手道別。

  「謝了。」

  梁景目送許緯程離開。

  只見他鑽進了漫天雨幕,雨水瞬間將他身上的衣物打濕。

  他步履緩慢而沉重。

  可以說,他像一條被失敗重創的喪家之犬。

  也可以說,他恰似一位渴望洗去一身塵罪、重獲新生的修道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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