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文藝女和物質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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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別?你要去哪?」

  在初見之地道別,的確很符合祝晚星的文藝氣質。

  但也讓梁景始料未及。

  「去姑蘇,我媽媽的故鄉。」祝晚星輕聲回答。

  聞言,梁景點了點頭,絲毫不意外。

  過年時,他就從祝晚星給的年夜飯菜單猜出了這一可能性。

  「怎麼突然要走了呢?」梁景問道。

  祝晚星雙手撐在草地上,仰望著星光熹微的夜空,徐徐道:「高考前一天,發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情……」

  梁景認真聽著,大概弄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事情的起因,還得從祝晚星的父親李紹鈞,和他的再婚妻子吳雅頌說起。

  兩人的婚姻狀況並不穩定。

  年前,他們大吵一架,家裡砸了個稀巴爛,李紹鈞便離開春城,來到南江散心。

  這讓吳雅頌大為不滿。

  她又了解到,去年國慶期間,工行南江分行曾組織員工去春城參加集中培訓。

  正巧那段時間,李紹鈞天天不著家。

  都說女人是天生的福爾摩斯,這些線索讓吳雅頌產生了不好的聯想。

  她從未思考婚姻不順的內因,盡去揣度一些無端的外因。

  高考前一天,李紹鈞再次來到南江,想為女兒加油助威。

  豈料,吳雅頌緊隨而至。

  那天在銀行員工公寓,鬧得很難堪。

  「是不是覺得很狗血,也很搞笑?」祝晚星臉上帶著苦澀的笑容。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嘛。」梁景嘆息道。

  祝晚星沒有考出最佳的高考成績,想必就是受了這件糟心事的影響。

  「五歲以前,我和媽媽其實是住在春城。」

  祝晚星又說道:「可是,在我父母離婚後,鄰居們總在背地裡說一些難聽的話……」

  說到這兒,她哽咽了一下,才繼續說道:「我媽媽是個外表強硬,內心脆弱的人。」

  「她無法忍受旁人的言語,就決定換一座城市生活。」

  「她投了很多簡歷,最終在南江的銀行應聘到工作,這才帶我來了南江。」

  「這次的情況,和那時很像。」

  「其實姑蘇也沒有我們的家,但媽媽懷念曾經長大的地方,所以想回去。」

  這些家事,她從未對任何人說過,也未曾訴諸筆端。

  她願意分享於梁景,足見她對他的信任。

  梁景默默聆聽著,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前世祝晚星遭受謠言,之所以選擇獨自承受,大概就是不希望家事被太多人知曉,想保護自己的母親吧。

  這個傻子,是典型的犧牲型人格——有自我犧牲傾向,會忽視自我的需求,卻對身邊的人和事有一種過度的責任感。

  「我父母之間的事情,我了解的不多,媽媽也很少向我提及。」

  祝晚星徹底打開了心扉,不知不覺中越說越多。

  她將頭埋在臂彎下,聲音哽咽地說道:「我只知道,因為我的緣故,她失去了很多。」

  「外公外婆不認她這個女兒,婚姻也失敗了……」

  「有時我會想,如果我沒降生在這個世界上,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是不是……所有人都會滿意。」

  啪!

  梁景用微小的力道拍打她的腦袋。

  她抬起頭來,桃花眼裡噙滿了淚水。

  梁景望著她,眼中滿是心疼。

  重重嘆了口氣,他抓起一塊石子,朝緩緩流淌的護城河丟去,

  「我理解你可能心情不太好,才會冒出這樣的想法。」

  「但你要相信,你對很多人來說是無可替代、獨一無二的存在。」

  「至少,對我而言如此。」

  「你值得來到這個世界,也值得享受這世界的一切美好。」

  聞言,祝晚星眼中的淚水決堤而出。

  梁景柔聲道:「以後再遇到什麼事情,別悶在心裡,跟我說。」


  「不用擔心會影響我的情緒,我很樂意為你分擔的。」

  「還有,不要把一切問題都歸咎到自己身上,有些事兒,你一點錯都沒有!」

  「也別總是為其他人考慮,記住,自己開心才最重要。」

  說著,他遞上一張紙巾,「把眼淚擦了吧。」

  「好。」

  祝晚星擦去淚水,動容道:「謝謝你聽我說了那麼多。」

  「也謝謝你願意跟我分享這些事情。」

  頓了頓,梁景問道:「所以前段時間,你就是在忙搬家的事情咯?」

  祝晚星點點頭,「是的。」

  「進展如何?還需不需要幫忙?」

  「不用幫忙。其實算不上搬家,就是丟掉和變賣一些帶不走的東西。」

  「那你們什麼時候離開?」

  「明早九點。」

  「到時候我來送你。咋還掉眼淚呢?來,笑一個……不笑我可跳護城河了嗷。」

  「你跳了我就笑。」

  「嘿,學壞了呀你。」

  ……

  翌日清晨。

  銀行員工公寓樓下。

  「東西不多的話,這盆花你帶上。如果不方便,要丟也記得把花取出來,只丟花盆。」

  梁景將一盆洋桔梗遞到了祝晚星手裡。

  這花從去年種下,見證了兩人高三最後的時光,此刻已經開出了兩株粉邊白底的花朵。

  梁景本打算用這兩株洋桔梗當作表白道具,沒想到卻成了分別禮物。

  「好。」

  祝晚星點點頭。

  多餘的東西媽媽選擇了物流快遞,這盆洋桔梗她打算隨身攜帶。

  因為很有意義。

  「這是送你的畢業禮物。」

  祝晚星將裝滿紙星星的玻璃罐作為了回禮。

  梁景接過,輕笑道:「這麼多?疊了多久?」

  「從高一就開始疊了,三天疊一顆。」

  「你這……顯得我的禮物很沒有誠意啊。」

  「沒事兒,只要是你送的,都有誠意。」

  梁景內心如遭雷擊,求求你別這樣,老子要哭了。

  他扭過頭眨了眨眼,指著停靠在路邊的計程車,「車在那裡等著的,時間也差不多了。咱們,就此別過吧。」

  祝晚星抿了抿嘴,伸出手來,「那我們大學見!」

  梁景同她握手,「大學見!」

  相互道別,梁景轉身離開,祝晚星也上了樓。

  梁景沒有走遠,而是站在不遠處,目送著母女倆上了計程車,車消失在街道盡頭。

  之後,他才悵然若失地回了家。

  到家後,他把裝滿紙星星的玻璃罐子擺到了詩集和雜誌的旁邊。

  這時,他瞧見其中一顆紙星星鬆散開來。

  摺紙的背面,似乎有字跡。

  他取出這顆紙星星,將其完全拆開,果然看到了一段話,或者說詩句——

  【與你相遇那天,月亮代替了心臟。而後每一次相見,都是一場盛大的潮汐】

  梁景會心一笑。

  看向那滿滿一罐紙星星,不用想,每一顆肯定都藏著一首詩。

  這就是文藝女的喜歡嗎?

  真容易讓人淚目!

  與此同時。

  南江三義機場。

  祝晚星和母親正在過安檢。

  這時,安檢人員提醒道:「小妹妹,花盆裡有東西。」

  在工作人員的要求下,祝晚星將花連同泥土拔了出來。

  只見花盆底部有一個塑膠袋,裡面塞了兩沓厚厚的鈔票和一張紙條——

  【去另一個城市重新開始,很多地方都需要用錢,請讓我盡一點兒綿薄之力。當面給你肯定不收,只能用這麼個辦法。珍重!再會!】

  祝晚星咬了咬嘴唇,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幾乎同一時間,文藝女和物質男都發現了對方禮物中的小小彩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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