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山坳中的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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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牛賓館的燈火通明與會議室的熱情掌聲,仿佛為蜀都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然而,真正的考驗始於藍圖落地的那一刻。

  華興這台精密運轉的商業機器,與地方政府的行政體系開始了首次深度契合。

  會談結束後的第四十八小時,華興先遣團隊的核心人員,連同數十箱先進的辦公設備和規劃圖紙,便已進駐了市政府緊急協調出來的一棟獨立小樓。

  小樓門口,「華興集團蜀都臨時總指揮部」的銅牌悄然掛上。

  指揮部的燈光常常徹夜不息。

  以周航為首的工作團隊,採用了特區摸索出的「並聯工作法」——規劃、設計、預算、採購模塊同步推進,與政府各部門的對接會常常從清晨排到深夜。

  這種效率,讓習慣了「串聯審批」的本地官員們最初頗感不適。

  「周總,這個用地預審,按流程至少需要十五個工作日……」一位城建局的處長面露難色。

  「李處長,」周航將一份厚厚的文件推過去,語氣溫和但不容置疑,

  「這是特區同類項目的全套審批副本,以及我們針對蜀都情況做的適應性修改和合規性說明。

  我們華興的法務和技術團隊,可以確保文件在形式和內容上完全符合要求。

  能否請相關科室的同志,和我們一起加個班,我們現場答疑,爭取三天內走完流程?」

  壓力與誠意同時給到。

  在吳省長「全程綠燈」的指示下,舊的流程壁壘在華興專業的「飽和式」攻關面前,開始鬆動、瓦解。

  一個月後,連接主城區與北部工業園區的」光華大道」奠基儀式在飛揚的黃土中隆重舉行。

  工地現場紅旗招展,巨大的標語在風中獵獵作響。

  吳省長、李市長等省市領導悉數到場,劉光天身著樸素的工裝,頭戴安全帽,與領導們共同執起繫著紅綢的鐵鍬,為基石培下第一抔土。

  鎂光燈閃爍中,台下除了歡呼的群眾和媒體記者,還站著一些神色複雜的身影——本地的建築商、建材供應商,以及某些相關部門的官員。

  他們注視著台上那位氣定神閒的萬億富豪,眼神中交織著敬畏與不安。

  這位過江猛龍,不僅沒有按規矩」拜碼頭」,反而一舉打破了他們賴以生存的利潤格局。

  幾天後,就在周航帶領團隊全力推進戰略布局時,

  誰也沒有料到,劉光天卻親自駕駛著一輛軍綠色吉普車,載著兒子劉振華悄然駛上了蜀都遠郊的崎嶇山路。

  沒有嚮導,沒有隨從。

  吉普車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前行,車後揚起滾滾塵土,將喧囂的城市遠遠拋在身後。

  每到一個岔路口,劉光天就會停下車,搖下車窗,向路過的老鄉詢問:

  」老鄉,請問去山上小學怎麼走?」

  老鄉們總是熱情地指點:」往前頭開,看到棵老槐樹往右拐,順著土路一直走嘞!」

  幾個小時的顛簸跋涉,吉普車在仿佛沒有盡頭的盤山路上搖晃,窗外的景色從城市的喧囂變為田野的靜謐,最終沒入層巒疊嶂的蒼茫。

  劉振華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象,港島中環那玻璃幕牆反射的刺眼陽光、維多利亞港畔濕潤的海風,仿佛已是上輩子的記憶。

  當一座隱匿於山坳中的村小終於出現在眼前時。

  所謂的學校,不過是幾間低矮的土坯房,靜靜地臥在山坳里。

  斑駁的黃土牆面裂開了幾道猙獰的口子,如同歲月刻下的傷疤。

  屋頂覆蓋著陳舊發黑的老瓦,幾處甚至用茅草勉強填補著漏洞。

  唯一能標識其身份的,是操場中央——那不過是一塊被踩得堅實的泥地——立著一根木頭旗杆,頂端一面褪色的紅旗,在悶熱的山風中無精打采地垂著。

  兩人走近唯一一間傳來讀書聲的教室,透過沒有玻璃、只用破舊紗網遮擋的窗洞望去:

  劉振華的心,在那一刻,被猛地攥緊了。

  十幾個穿著衣衫破舊的孩子,擠在由長木板和殘磚搭成的「課桌」後。

  他們的小手緊緊攥著短到難以握住的鉛筆頭,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正仰著頭,跟著講台上那位聲音沙啞、面容憔悴的老師,一字一句地朗讀著課文。


  那位老師,看年紀有近五十歲了,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

  他站姿有些奇特,一條腿明顯地使不上力,走起來微微跛著腳。

  然而,他卻努力地挺直了自己的腰杆,汗水已經浸濕了他後背的衣服。

  他的聲音因為長期授課而沙啞,但每一個字的吐露都清晰而用力,迴蕩在簡陋的教室里。

  悶熱的空氣從破損的窗洞湧入,孩子們通紅的小臉上掛滿汗珠,手中的石板也被汗水浸得發亮。

  然而,唯有那一雙雙盯著斑駁黑板的眼睛,亮得驚人。

  那光芒,瞬間刺痛了劉振華習慣了繁華的眼睛。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觸摸那土坯牆的裂縫,指尖傳來的灼熱與粗礪,與他昨日從小享受的港島繁華,形成了無比尖銳的對比。

  恍如隔世。

  劉光天站在他身後,目光深沉地掃過這片土地,

  掃過那位殘疾卻挺直脊樑的老師,掃過那些在酷熱中依舊閃亮的眼睛,緩緩道:

  「看到了嗎?這裡,才是我們真正該投資的地方。」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劉振華心中的迷霧。

  他看著那位跛腳卻站得筆直的老師,心中翻湧著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忽然明白了「投資」的另一層含義。

  父親帶他來這裡,看的不是貧困,不是破敗,而是這破敗中頑強燃燒的火種。

  那上百億的投資規劃,或許能堆砌起更高的摩天大樓,創造驚人的財富數字。

  但在這裡,在這片看似一無所有的土地上,投資哪怕微不足道的一點資源,都可能點燃無數個未來的希望,改變一群孩子乃至一個地區的命運。

  這種投資,回報的不是金錢,是一個民族的脊樑與未來。

  這位老師,用他微薄的力氣、殘疾的身體,尚且在這裡為孩子們支撐起一片精神的天空。

  那麼,擁有巨大資源和能力的他們,

  又該如何用自己的方式,去支撐起更多這樣的「脊樑」,

  讓這份在艱難中也不曾彎折的堅守,能夠傳遞下去,能夠看到希望?

  他收回手,指尖的灼熱已被心中的滾燙所取代。

  他再次望向那間教室,目光不再僅僅是同情與震撼,而是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與了悟。

  他知道,他人生的軌跡,從觸摸到這面土牆、看到那位老師的脊樑的這一刻起,已經發生了不可逆轉的偏轉。

  就在這時,那位老師敏銳地察覺到了窗外的目光。

  他朗讀的聲音微微一頓,抬起眼,恰好與劉振華探尋的視線在空中相遇。

  那是一雙深邃、帶著些許疲憊,卻異常沉靜的眼睛。

  老師沒有驚訝,也沒有被窺視的不悅,只是對著孩子們溫和地說:

  「大家自己先把下一段課文讀三遍,不認識的字互相問問,老師出去一下。」

  教室里響起了參差不齊卻格外認真的讀書聲。

  老師這才放下手中的課本,擦了擦額頭的汗,微微跛著腳,一步步地走了出來。

  他的步伐雖因腿腳不便而略顯遲緩,但那挺直的腰背卻沒有絲毫佝僂。

  他走到父子二人面前,臉上是常年在山野間被風霜刻下的皺紋,卻帶著溫和的笑意:

  「兩位同志,是從山外面來的吧?這麼熱的天,路上辛苦了。」

  他的聲音近距離聽來,沙啞感更重,卻透著一股真誠的熱情。

  劉光天上前一步,鄭重地伸出手與老師握了握:

  「老師,打擾您上課了。我們……只是路過,進來看看。」

  「不打擾,不打擾。」老師連連擺手,回頭望了一眼教室里的孩子們,眼神里滿是慈愛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我們這地方偏,難得有外面的人來。孩子們看到生人,也挺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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