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喪彪說看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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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光天緩緩攤開手掌。

  三顆滾燙的彈頭,完好無損地躺在他的掌心,還冒著縷縷青煙。

  」哐當!」

  紅鬼雙膝砸進血水橫流的地面,濺起一片猩紅的水花。他的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只能死死盯著那三顆子彈,仿佛看到了顛覆認知的魔鬼。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劉光天冷笑一聲,指尖輕彈。一顆帶血的子彈破空而出。

  」噗!」

  血花在光頭佬眉心綻放。他的嘴唇徒勞地張了張,似乎還想說什麼,眼中的凶光卻已凝固。沉重的身軀轟然倒地,砸起一片血水。

  雨點砸在那張猶帶驚駭的臉上,很快衝刷出一道道淡紅色的細流。紅鬼跪在一旁,看著大佬逐漸渙散的瞳孔,渾身抖如篩糠。

  劉光天垂眸睥睨,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滴落在紅鬼顫抖的脊背上。

  」你呢?」他聲音輕得可怕,」想怎麼死?」

  紅鬼的額頭重重磕在血水裡,濺起暗紅的水花:」大佬饒命!我...我勸過光頭哥的,他真的不聽啊!」

  他抬起慘白的臉,雨水混著血污從刀疤上滑落:」留我一條狗命,我給您做狗,您剛來港島,總要有人替您咬人」

  劉光天忽然笑了。

  他蹲下身,」狗?」

  劉光天的手掌重重拍在紅鬼濕漉漉的臉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好,那就讓我看看,你能咬得多狠。」

  他緩緩直起身子,看著跪在地上的紅鬼,」現在開始,你就是和忠義的坐館。」

  紅鬼渾身一顫,隨即瘋狂地磕起頭來,額頭撞擊在血水中的聲音格外沉悶。」是!多謝大佬饒命!」他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我紅鬼發誓,這輩子就是大佬最忠誠的狗!讓我咬誰就咬誰,絕不含糊!」

  劉光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轉身走向巷口。雨水沖刷著他身上的血跡,在身後留下一道淡紅色的痕跡。」記住,」他的聲音混著雨聲傳來,」我給你的,隨時都能收回來。」

  紅鬼跪在血泊中,望著劉光天逐漸被雨幕吞噬的背影。他的瞳孔劇烈震顫著,恐懼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雨水沖刷著他臉上的血污,卻洗不去眼底那抹扭曲的敬畏。

  」呵...呵呵...」他忽然低笑起來,手指深深摳進青石板縫隙,指甲劈裂也渾然不覺。

  這個雨夜,他親眼見證了神明般的殺戮,也見證了舊時代的終結。劉光天的身影在他腦海中不斷放大,最終化作一尊不可逾越的黑色神祇。

  劉光天踱步至巷口,鞋子碾過積水發出粘稠的聲響。驟雨初歇,屋檐滴落的水珠在青石板上敲出空洞的回音。

  喪彪帶著二十幾個馬仔如雕塑般僵立,慘白的臉上映著巷內未乾的血色。一把砍刀」噹啷」墜地,在死寂中激起令人心悸的顫音。

  」你們在這邊幹什麼?」劉光天腳步一頓,聲音不輕不重卻讓所有人脊背發涼。

  喪彪的喉結艱難地滾動:」看...看風景...」沙啞的嗓音像是生鏽的刀鋒刮過石板。他身後的小弟們齊刷刷後退半步,連瘋狗強都不由的低下了頭。

  」風景好看嗎?」劉光天忽然輕笑,目光所及之處,眾人的膝蓋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去幫忙洗地吧。」他漫不經心地撣了撣袖口,」紅鬼現在給我當狗了。」

  喪彪猛地一激靈,轉身對小弟們厲聲喝道:」都聾了嗎?沒聽見天哥吩咐?」聲音里的顫抖卻出賣了他強裝的鎮定。小弟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沖向那條尚在滴血的巷道。

  新安會的地下拳場依舊人聲鼎沸,鐵籠里的拳手正打得血肉橫飛。豪哥慵懶地陷在卡座的沙發里,水晶杯中的琥珀色酒液在昏暗燈光下搖曳。

  突然,拳場的鐵門被猛地撞開。肥佬榮渾身濕透地沖了進來,肥碩的身軀像座移動的肉山,所過之處賓客紛紛避讓。他顧不得擦去臉上的雨水,踉蹌著撲到豪哥面前。

  」豪...豪哥!」肥佬榮的聲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雞,」出大事了!那個大陸來的拳師...他...他把和忠義的光頭佬給做掉了!」

  水晶杯突然停在半空,酒液在杯壁上晃出一道危險的弧線。豪哥緩緩抬眉,籠中的打鬥聲、觀眾的叫罵聲仿佛在這一刻都靜了下來。

  」哦?」豪哥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繼續搖晃著酒杯」有意思,和忠義帶了多少人去的?」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近...近兩百號馬仔,」肥佬榮的肥肉不自覺地顫抖著,」長短傢伙都帶齊了,連...連捷克造都扛了兩挺出去...」他下意識擦了擦並不存在的汗水,手指在光禿禿的額頭上留下一道水痕。

  」啪嗒!」

  水晶杯突然墜落,在地上砸出一朵暗色的花。豪哥的嘴唇張了又合,喉結滾動了幾下才擠出聲音:」你是說...那個過江龍一個人,挑了和忠義全副武裝的兩百人?最後連坐館都...」

  」是...」肥佬榮的聲音細若蚊吶,」喪彪現在正帶著小弟在...在幫忙洗地...」

  豪哥整個人陷進沙發里,昂貴的西裝突然被冷汗浸透。他望著拳台上仍在廝打的拳手,突然覺得索然無味。良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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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淺水灣的暮色中,一棟歐式別墅的花園裡,婁半城正坐在藤椅上,含笑看著兩歲多的小外孫婁振國在草坪上跌跌撞撞地追著一隻彩色皮球。孩子穿著精緻的背帶褲,每次快要摔倒時都會發出咯咯的笑聲。

  不遠處的涼亭下,婁曉娥正在給母親斟茶,青瓷茶具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媽您看,振國跑得多歡實。」她話音未落,孩子已經一頭扎進婁半城懷裡,把沾著草屑的小臉往爺爺唐裝上蹭。

  管家老周踩著鵝卵石小徑匆匆走來,五十多歲的背脊在暮色中顯得愈發佝僂。」老爺,」他借著給孩子遞手帕的動作壓低聲音,」十四盟的人今天又去咱們工廠了,說茶水費今年該漲兩成。」

  婁半城擦拭孫子的手突然頓了頓。小振國趁機掙脫,又搖搖晃晃奔向正在修剪玫瑰的園丁。他望著孩子無憂無慮的背影,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漸漸暗了下來。

  」給他們吧。」最終他擺擺手。涼亭那邊傳來婁夫人溫柔的呼喚:」振國,來奶奶這兒吃點心」

  老周躬身退下時,聽見老爺的嘆息混進了海浪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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