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效仿婁昭君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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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換上襦裙,崔鶯鶯對著銅鏡又看了看,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忽地,她似想起了什麼,取出一支點翠鎏金簪子,斜插在髮髻上,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

  「走吧。」

  崔鶯鶯吩咐一句,披上大紅斗篷出了閨房。

  小鈴鐺抱著沉重的布包,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此時,外頭起了一層薄霧,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沿著迴廊,一路出了後院,剛穿過垂花門,就被一道身影攔住。

  季仲雙手抱在身前,問道:「小娘子要去哪?」

  面對家臣,縱然是崔鶯鶯這個受寵愛的千金也不敢托大,優雅的行了個萬福禮,聲音清脆的答道:「我去鎮上探望阿姐,季二叔可要一同前往?」

  季仲略有深意地說道:「這段時日外頭不太平,匪寇橫行,小娘子還是莫要出府的好。」

  崔鶯鶯神色微變,一雙靈氣逼人的大眼睛,靜靜望著身前的季仲。

  很顯然,這是阿爺的吩咐,否則季二叔縱然是崔家家臣,怎敢攔下自己。

  至於什麼匪寇橫行,都是藉口罷了。

  見她沒有回去的意思,季仲微微嘆了口氣:「小娘子莫要讓某難做。」

  崔鶯鶯心下失望,旋即說道:「不出府也成,但季二叔需幫我一個忙。」

  「不知是什麼忙?」

  季仲沒有立即答應。

  「勞煩季二叔親自跑一趟,將包裹里的衣裳送與阿姐。」崔鶯鶯說著,朝小鈴鐺使了個眼色。

  小鈴鐺會意,將手中布包遞過去。

  布包甫一入手,他心裡就咯噔一下。

  好傢夥,這哪是衣裳。

  什麼衣裳能有二三十斤重?

  而且,若真是送衣裳,又何必特意叮囑他親自跑一趟,隨便差個僕役去便是了。

  很顯然,這是送給劉靖的銀錢。

  小娘子這是要效仿婁昭君舊故啊!

  「好!」

  只是略微猶豫,季仲便點頭應下。

  「多謝季二叔。」

  見他應下,崔鶯鶯這才露出一抹笑意,雙手背在身後,蹦蹦跳跳地離去。

  目送崔鶯鶯離去,季仲思索了片刻,並未把此事告訴阿郎,而是徑直朝馬廄走去。

  ……

  ……

  丹徒鎮。

  因緊挨江邊,水汽充沛,鎮上的霧氣要更濃郁幾分。

  隔著遠了,根本看不清,只能看到一個大致的輪廓。

  劉靖早早起了床,此刻正在前廳吃早飯。

  早飯是油餅配稀粥,小猴子看著瘦弱,食量卻不小,三張大油餅下肚卻不見飽,這會兒正在啃著第四張。

  劉靖見了,提醒道:「細水長流,莫把肚子撐壞了,往後跟著我,不說吃香喝辣,但絕不會餓著你們。」

  長久吃不飽飯的人,驟然吃撐,會被活活漲死。

  「多謝小郎君提點。」

  小猴子訕笑一聲,依依不捨地放下油餅。

  油餅真香啊,他還想吃,可也知道吃太多對身體不好。

  范洪就是個例子,昨夜吃了太多,加上又有葷腥,哼哼唧唧疼了前半夜,後半夜又竄稀了,足足折騰一宿。

  一旁的范洪神色詫異道:「看不出小郎君食量這般大。」

  就這會兒功夫,劉靖已經吃了八張油餅。

  沒辦法,他氣力遠超常人,食量自然大,否則如何維持這一身神力。

  將碗中的小米粥喝光,劉靖擦了擦嘴角,喊道:「店家,結帳!」

  婦人邁著小碎步走進來,笑容滿臉道:「小郎君昨日食宿加上這頓早飯,共計一貫二百零八錢,零頭給您抹了,湊個整兒。」

  小猴子立即嚷嚷道:「怎地這般貴,莫不是看小郎君面生,故意欺負我等。」

  「哎呦,瞧你這話說的,奴家哪敢啊。房費三百錢,昨日晚飯……」

  婦人叫起了屈,掰著手指頭一筆一筆開始算。


  「好了。」

  劉靖出言打斷,取出一顆銀裸子扔過去。

  婦人忙不迭的接住,待看清之後,苦笑一聲:「奴家這小店收不得銀子。」

  說罷,她恭敬的將銀裸子遞還回去。

  劉靖暗自撇撇嘴,有些無奈。

  這年頭就是這麼麻煩,金銀不是流通貨幣,幹什麼都得要銅錢。

  關鍵如今銅錢貶值,出門逛街,背個褡褳,裝著幾十斤銅錢著實讓他不習慣。

  拿回銀裸子,劉靖說道:「既如此,我晚些再來結帳,馬就暫時存放在店中,好生照料。」

  婦人笑著應道:「小郎君寬心,定會照料妥當。」

  她一點都不擔心,且不說能隨便拿出一塊銀裸子的公子哥,會賴一貫來錢的帳,單單就是那匹寶馬,都價值數百上千貫。

  出了小院,范洪忍不住問道:「小郎君,眼下咱們去哪?」

  劉靖說道:「你二人對鎮子熟悉,可曉得哪裡有房子租賣,新舊無所謂,但院落一定要大,最好能多幾間房。」

  蜂窩煤需要晾曬,所以院子一定要大。

  他二人本就是潑皮閒人,整日在鎮上閒逛廝混,偷雞摸狗,加上又兼著替莊三兒通風報信的活計,自然對鎮上無比熟悉。

  聞言,范洪與小猴子陷入沉思。

  片刻後,范洪忽地說道:「鎮南的李家,前些日子說是要搬去潤州城,小郎君可去詢問一番。」

  小猴子附和道:「對,李家是做醋布買賣,因要晾曬醋布,所以院落極大。」

  「帶路!」

  劉靖大手一揮。

  之所以要將蜂窩煤作坊開在鎮子上,一來是交通便利,因為緊挨江邊,有碼頭,可走水路運貨。

  其次,就是藉機招攬莊三兒等人,並暗中培養自己的勢力。

  這年頭很純粹,亂世之中,拳頭大就是硬道理。

  手下有兵有將,在哪都受歡迎。

  楊行密之所以能在短時間內做大,控制江南地區,與北邊前來投靠的將領密不可分。

  不少北方將領吃了敗仗,便帶著手下兵馬南下投靠。

  多則幾千上萬,少則幾百。

  楊行密也是來者不拒,似安仁義這樣的外族,都照收不誤。

  不過這也導致了楊行密麾下勢力錯綜複雜,為接二連三的叛亂埋下伏筆。

  在兩人的帶領下,劉靖朝著鎮南走去。

  很快,三人來到一戶人家門前。

  劉靖左右望了望,發現此地距離崔蓉蓉的住所,相隔不足五十步。

  這戶人家的院牆低矮,憑著劉靖的身高,只需稍稍踮起腳,便可以輕鬆看到院內的景象。

  院子果然極大,少說也有二三百平,院中架著許多用來晾曬的竹竿,角落裡還擺放著幾口破缸。

  值錢的東西都已搬走,剩下的都是些不值錢的雜物。

  小猴子上前敲了敲門。

  不多時,劉靖就見主屋內走出一個老翁。

  這老頭雖頭髮花白,身子骨卻硬朗,腿腳靈活。

  院門打開後,老翁見敲門之人是小猴子,立即呵斥道:「哪來的潑皮,趕緊走,否則棍棒伺候。」

  小猴子橫眉豎眼道:「你這廝真是不識好歹,我家小郎君有事尋你。」

  若平日裡被這般辱罵,小猴子與范洪定會灰溜溜的離去。

  但眼下不同了,跟著小郎君,豈能再受這個氣?

  果不其然,老翁先是一愣,這才發現不遠處的劉靖。

  上下打量了一眼,見他相貌俊美,氣度不凡,立馬換了一副嘴臉,笑呵呵地拱手道:「老拙歲數大了,眼神不好,今日這霧有些濃,沒看清小郎君尊駕,還望莫怪。」

  「老丈客氣了。」

  劉靖拱手回禮,旋即說道:「我聽聞老丈打算舉家搬遷,特來問一問,此地的宅院可否售賣?」

  「這屋子乃是祖宅,賣不得。」老翁先是搖搖頭,話音一轉道:「不過小郎君若鍾意,可租給你。」


  劉靖問道:「老丈打算作價幾何租賃?」

  老翁比出兩根手指:「一年十二貫!」

  「告辭!」

  劉靖拱拱手,轉身離去。

  就這破房子,十二貫,把他當冤大頭宰呢。

  他再添二三十貫,都能把這破房子買下來了。

  見狀,老翁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小郎君留步。」

  劉靖頓住腳步,搖頭道:「老丈並非誠心租賃,多說無益。」

  「價錢好商量嘛,況且我這祖宅占地極廣,共有主屋、庫房、柴房等八間屋子,馬廄牛棚一應齊全,僅是這院落,方圓足有十餘丈……」這姓李的老頭不愧是生意人,能說會道,喋喋不休的介紹起屋子的好處。

  說實話,若非見他這院子夠大,劉靖根本不會跟他廢話。

  「光說無用,小郎君自個兒進來看一看。」

  李老頭說著將院門敞開,邀請劉靖進屋參觀。

  一進院,便聞到一股濃郁的酸味。

  所謂醋布,就是將麻布放在醋中熬煮,熬煮時會加入一些鹽。

  古時鹽精貴,不是所有百姓都吃得起,買不起鹽的人會轉而買醋布,此外由於醋布攜帶方便,在軍隊中普遍使用。

  煮飯時,切下一小片扔鍋里,既有酸味又有鹹味。

  並且,鹽是朝廷專營,販賣私鹽是重罪,但醋布卻不在管控之列。

  因為製作醋布的商家,還是得買鹽,朝廷又不會虧,同時醋布還能滿足一些貧苦百姓的需求,畢竟長期不吃鹽是會死人的。

  「這邊是馬廄和牛棚,這邊是庫房……」

  在李老頭的帶領下,劉靖將宅院裡里外外逛了一圈。

  房子沒什麼好說的,黃土牆,茅草頂,唯一的優點就是房間多,且院子足夠大。

  看完之後,劉靖開口道:「老丈,我這個人性子耿直,做事最不喜磨蹭,我說一個價,一年三貫,能租咱們這就簽租契,不能我便去看看其他家。」

  李老頭面露難色:「三貫著實太少了……」

  見狀,劉靖轉頭就走。

  還未走出院門,李老頭的聲音就在身後響起:「三貫就三貫!」

  嘖!

  價還是給高了!

  不過無所謂,三貫錢而已,與蜂窩煤的利潤相比,九牛一毛罷了。

  李老頭不複方才的為難,喜滋滋的拉著劉靖便要簽租契。

  事實上,他馬上就要搬去潤州了,這祖屋空著也是空著,能租出去就不錯了,反正是白撿的錢。

  很快,兩人便協商擬定好了租契。

  劉靖租兩年,一次性付清房租,在此期間李老頭不得收回房屋,否則將賠付十倍租金。

  最後,簽字畫押。

  收好租契,李老頭笑呵呵地說道:「小郎君,這租契也簽了,是否該將租金付了,老拙今日還要趕早乘船去潤州。」

  劉靖問道:「我身上並無銅錢,老丈是在此地等我,還是隨我去質庫一趟?」

  李老頭略作猶豫,笑道:「左右無事,一起去吧。」

  一行四人出了巷子,直奔質庫方向而去。

  「見過小郎君!」

  再次來到質庫,守在門口的兩名大漢殷勤的拱手見禮。

  很顯然,前天的一把賞錢,效果極佳。

  見到這一幕,李老頭原本還有些忐忑的心,徹底放下了。

  「公子又來換錢?」

  掌柜笑呵呵地打了聲招呼,旋即朝著李老頭說道:「李掌柜怎地也來了?」

  李老頭答道:「俺那宅院租給這位小郎君了。」

  「哦。」

  掌柜面露恍然。

  丹徒鎮就這麼屁大點地方,鎮上人口不過千餘,鄰里之間都認識,尤其兩人同為生意人,時有往來。

  劉靖取出布包,將裡頭的銀裸子金葉子都倒在桌上:「都換了!」

  掌柜雙眼一亮,立即開始檢查起金銀的成色。


  一番檢驗稱重後,掌柜說道:「銀八兩三錢,金一兩七錢,公子打算換哪一種銅錢?」

  劉靖說道:「換當五十的乾元重寶。」

  上次一兩多銀子,換成的開元通寶都重達三五十斤,這次若還換開元通寶,得奔著五六百斤去了。

  所以,他這次打算換成乾元重寶。

  乾元重寶分兩種,一為當十,一為當五十。

  但隨著乾元重寶的發行,很快就有聰明人發現,只需五枚開元通寶,就能熔鑄成一枚當五十的乾元重寶,獲利近十倍。

  雖然後來朝廷進行了重鑄,增加重量和體積,但也不過與八九枚開元通寶重量相當。

  百姓也不是傻子,沒人願意承認這玩意當五十。

  時至今日,雖乾元重寶名義上是當五十,可在實際交易中,只能當八。

  不消片刻,兩名夥計各自拖著一籮筐銅錢,吭哧吭哧的從庫房中出來。

  這些金銀共計折價九十四貫,哪怕兌換的乾元重寶,也重達一百多斤。

  劉靖當場點出六貫錢:「老丈,這是六貫錢,你點一點。」

  仔細點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李老頭從腰間取出一串鑰匙遞過去:「銀貨兩訖,這是鑰匙,小郎君且收好。」

  接過鑰匙,劉靖使了個眼色,小猴子與范洪當即會意,一人背起一個籮筐。

  小猴子身形瘦弱,力氣卻不小。

  五六十斤的銅錢背在身後,臉不紅氣不喘,反倒是范洪顯得格外吃力。

  出了質庫,劉靖低聲道:「先去買一輛牛車,再去採買些米糧酒肉,隨我去一趟十里山!」

  趁熱打鐵,今日就把莊三兒那伙魏博牙兵給一起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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