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十六歲
他往前走了兩步，語氣放客氣了些。
「二位，按理說術前護理這些事，應該是醫女來做，但醫女們畢竟不如你們熟悉嫂子。往後三天，有些事得勞煩你們多上心。」
兩位嬤嬤齊齊福了福身，其中一位年紀稍長的開口道。
「殿下放心，老奴伺候娘娘二十多年了，您只管吩咐，老奴們一定照辦。」
楚天青點了點頭，心裡踏實了不少。
有這兩位老人在，長孫皇后術前這三天，至少日常起居這一塊不用他操太多心。
他又細細交代了夜裡如何留意胎動、翻身時要注意什麼姿勢、感覺喘不上氣該怎麼應急處理，兩位嬤嬤一一記下，複述了一遍，一字不差。
一切事宜安排妥當，楚天青便讓長孫皇后好好休息，自己則輕手輕腳退出了病房。
來到前院，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底下，沈靈兒正和三個醫女圍坐在石桌旁說笑，桌上攤著幾本醫書和幾碟瓜果點心。
沈靈兒今天穿了件鵝黃色的齊胸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半臂。
料子是新裁的，腰間的系帶打了個精巧的同心結，垂著兩縷淡青色的流蘇。
髮髻也比往日梳得細緻，不再是隨手挽個髻就了事，而是盤了個利落的墮馬髻，髻上斜插著一支白玉簪，耳垂上還墜了一對小巧的珍珠耳璫。
從頭到腳，連指尖都沒落下，連腳上那雙軟底繡鞋都是嶄新的。
眉眼間多了一層極淡的胭脂色，嘴唇上也點了薄薄一層口紅。
青澀的骨朵還在，卻已經透出幾分欲開未開的嫵媚。
楚天青忍不住嘴角一翹。
這丫頭，今兒怎麼拾掇得這麼齊整，跟過年似的。
不過女孩子愛美，他倒不覺得有什麼，反而覺得她這般打扮起來格外好看，襯得整個人都鮮亮了幾分。
他正想走過去逗她兩句，問她是不是又跟東市那些布莊掌柜淘了什麼好料子。
可下一秒，他臉上的笑意忽然僵住了。
他想起了今天的日子。
六月初六。
今兒是六月初六啊！
是靈兒十六歲的生日！
按唐朝的禮制，女子十五歲行及笄禮才算正式成人，但十六歲是笄後的第一個整歲生辰，在民間照樣是極要緊的日子。
尤其是女子自己心裡，笄禮是給外人看的禮數，十六歲才是自個兒心裡頭真正「長大了」的那道坎。
過十六歲生辰的規矩，比及笄那天還要細緻。
前一天晚上就得淨身沐浴，把積了一年的塵垢洗得乾乾淨淨，而且不食葷腥辛辣，只進些清淡的羹湯粥水，免得第二日面容浮腫氣色不好。
還得早早入睡，養足了精神，就為了十六歲這天一早起來，面若桃花、眼含秋水，把最好的模樣留給這一整年。
怪不得昨晚吃火鍋，靈兒說自己吃飽了，早早去睡覺，原來是因為這個。
他猛地一拍手，掌心拍得發紅。
「哎呀！」
這一聲動靜不小，石桌旁的幾個人都抬起頭來。
沈靈兒看見是他，眼睛亮了亮，但見他一臉懊惱地站在院門口拍手，不禁有些納悶，歪著頭問他。
「怎麼啦？拍手拍得這麼響，手不疼啊？」
楚天青張了張嘴，那句「我忘了今兒是你生日」已經頂到嗓子眼了。
可話到嘴邊，他看著沈靈兒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又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說出來幹什麼？
讓她大好的日子心裡添堵？
女人生日這一天，最聽不得的就是「我忘了」三個字。
這話說出來跟找死沒什麼區別，倒不如晚上好好給她補一頓，把場子找回來。
他在心裡飛快地過了這麼一遭，面色已經調整了過來。
楚天青清了清嗓子，嘴角甚至還扯出個若無其事的笑，擺擺手道。
「沒事沒事，就是剛忽然想起個事兒，我前幾日翻到個古方，說是治記性不好的法子，挺有意思的，我回屋翻翻去。」
說完他朝沈靈兒點了點頭，又沖旁邊幾個醫女笑了笑，便轉身往診室的方向走了。
步子邁得不大不小，看不出慌張，卻也沒多作停留。
沈靈兒坐在石桌旁，看著他轉身離開的背影，臉上的笑意沒散，但眼睛裡那點亮晶晶的東西，到底還是黯了一瞬。
她低了低頭，伸手撥了撥桌上碟子裡那幾顆瓜子，也沒去拿，只是指腹在那光滑的殼面上來回蹭了兩下。
她今早起來梳妝時，特意在銅鏡前坐了許久。
那支白玉簪是她上月悄悄買的，珍珠耳璫是新打的，連同心結的系法都是跟宮裡一個老嬤嬤學的，系了拆、拆了系，折騰了小半個時辰才滿意。
她想著他待會兒過來，總該看一眼吧，總該說句「今兒好看」吧。
可他什麼都沒說。甚至拍著腦門說記性不好，要去翻什麼古方。
也就這麼一瞬。
她很快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子酸澀硬生生壓了下去，再抬起頭時，眼底已經重新亮了起來。她拍了拍手上沾的瓜子殼碎屑，沖旁邊幾個醫女揚起個笑來，語氣帶了幾分故意逗趣的勁兒。
「來來來，剛才說到哪了？你們那個什麼桃花膏的方子，再給我細說說。」
幾個醫女對視一眼，也沒多想，又嘰嘰喳喳地說笑起來。
六月的風穿過老槐樹的枝葉，篩下細碎的光斑落在石桌上，蟬鳴一聲疊著一聲，襯得院子裡熱鬧又安寧。
另一頭，楚天青快步進了診室，反手把門帶上，隨即趕忙打開系統商城，開始挑選禮物。
生日蛋糕是必須的。
按理說去年就該給她買，可那時候一來手頭緊巴巴的，二來系統當初也不賣這東西。
所以今天得好好補償她一下。
楚天青點開蛋糕分類，琳琅滿目的款式彈了出來。
奶油水果的、巧克力淋面的、蜂蜜核桃的、鮮花裱花的，從四寸到十二寸應有盡有。
他翻了翻，最後選了一款六寸的鮮果奶油蛋糕，最上面一層鋪著切好的桃片、葡萄乾和幾瓣蜜漬的杏脯，邊上一圈淡黃色的奶油花，中間還能定製兩行字。
......
「二位，按理說術前護理這些事，應該是醫女來做，但醫女們畢竟不如你們熟悉嫂子。往後三天，有些事得勞煩你們多上心。」
兩位嬤嬤齊齊福了福身，其中一位年紀稍長的開口道。
「殿下放心，老奴伺候娘娘二十多年了，您只管吩咐，老奴們一定照辦。」
楚天青點了點頭，心裡踏實了不少。
有這兩位老人在，長孫皇后術前這三天，至少日常起居這一塊不用他操太多心。
他又細細交代了夜裡如何留意胎動、翻身時要注意什麼姿勢、感覺喘不上氣該怎麼應急處理，兩位嬤嬤一一記下，複述了一遍，一字不差。
一切事宜安排妥當，楚天青便讓長孫皇后好好休息，自己則輕手輕腳退出了病房。
來到前院，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底下，沈靈兒正和三個醫女圍坐在石桌旁說笑，桌上攤著幾本醫書和幾碟瓜果點心。
沈靈兒今天穿了件鵝黃色的齊胸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半臂。
料子是新裁的，腰間的系帶打了個精巧的同心結，垂著兩縷淡青色的流蘇。
髮髻也比往日梳得細緻，不再是隨手挽個髻就了事，而是盤了個利落的墮馬髻，髻上斜插著一支白玉簪，耳垂上還墜了一對小巧的珍珠耳璫。
從頭到腳，連指尖都沒落下，連腳上那雙軟底繡鞋都是嶄新的。
眉眼間多了一層極淡的胭脂色，嘴唇上也點了薄薄一層口紅。
青澀的骨朵還在，卻已經透出幾分欲開未開的嫵媚。
楚天青忍不住嘴角一翹。
這丫頭，今兒怎麼拾掇得這麼齊整，跟過年似的。
不過女孩子愛美，他倒不覺得有什麼，反而覺得她這般打扮起來格外好看，襯得整個人都鮮亮了幾分。
他正想走過去逗她兩句，問她是不是又跟東市那些布莊掌柜淘了什麼好料子。
可下一秒，他臉上的笑意忽然僵住了。
他想起了今天的日子。
六月初六。
今兒是六月初六啊！
是靈兒十六歲的生日！
按唐朝的禮制，女子十五歲行及笄禮才算正式成人，但十六歲是笄後的第一個整歲生辰，在民間照樣是極要緊的日子。
尤其是女子自己心裡，笄禮是給外人看的禮數，十六歲才是自個兒心裡頭真正「長大了」的那道坎。
過十六歲生辰的規矩，比及笄那天還要細緻。
前一天晚上就得淨身沐浴，把積了一年的塵垢洗得乾乾淨淨，而且不食葷腥辛辣，只進些清淡的羹湯粥水，免得第二日面容浮腫氣色不好。
還得早早入睡，養足了精神，就為了十六歲這天一早起來，面若桃花、眼含秋水，把最好的模樣留給這一整年。
怪不得昨晚吃火鍋，靈兒說自己吃飽了，早早去睡覺，原來是因為這個。
他猛地一拍手，掌心拍得發紅。
「哎呀！」
這一聲動靜不小，石桌旁的幾個人都抬起頭來。
沈靈兒看見是他，眼睛亮了亮，但見他一臉懊惱地站在院門口拍手，不禁有些納悶，歪著頭問他。
「怎麼啦？拍手拍得這麼響，手不疼啊？」
楚天青張了張嘴，那句「我忘了今兒是你生日」已經頂到嗓子眼了。
可話到嘴邊，他看著沈靈兒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又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說出來幹什麼？
讓她大好的日子心裡添堵？
女人生日這一天，最聽不得的就是「我忘了」三個字。
這話說出來跟找死沒什麼區別，倒不如晚上好好給她補一頓，把場子找回來。
他在心裡飛快地過了這麼一遭，面色已經調整了過來。
楚天青清了清嗓子，嘴角甚至還扯出個若無其事的笑，擺擺手道。
「沒事沒事，就是剛忽然想起個事兒，我前幾日翻到個古方，說是治記性不好的法子，挺有意思的，我回屋翻翻去。」
說完他朝沈靈兒點了點頭，又沖旁邊幾個醫女笑了笑，便轉身往診室的方向走了。
步子邁得不大不小，看不出慌張，卻也沒多作停留。
沈靈兒坐在石桌旁，看著他轉身離開的背影，臉上的笑意沒散，但眼睛裡那點亮晶晶的東西，到底還是黯了一瞬。
她低了低頭，伸手撥了撥桌上碟子裡那幾顆瓜子，也沒去拿，只是指腹在那光滑的殼面上來回蹭了兩下。
她今早起來梳妝時，特意在銅鏡前坐了許久。
那支白玉簪是她上月悄悄買的，珍珠耳璫是新打的，連同心結的系法都是跟宮裡一個老嬤嬤學的，系了拆、拆了系，折騰了小半個時辰才滿意。
她想著他待會兒過來，總該看一眼吧，總該說句「今兒好看」吧。
可他什麼都沒說。甚至拍著腦門說記性不好，要去翻什麼古方。
也就這麼一瞬。
她很快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子酸澀硬生生壓了下去，再抬起頭時，眼底已經重新亮了起來。她拍了拍手上沾的瓜子殼碎屑，沖旁邊幾個醫女揚起個笑來，語氣帶了幾分故意逗趣的勁兒。
「來來來，剛才說到哪了？你們那個什麼桃花膏的方子，再給我細說說。」
幾個醫女對視一眼，也沒多想，又嘰嘰喳喳地說笑起來。
六月的風穿過老槐樹的枝葉，篩下細碎的光斑落在石桌上，蟬鳴一聲疊著一聲，襯得院子裡熱鬧又安寧。
另一頭，楚天青快步進了診室，反手把門帶上，隨即趕忙打開系統商城，開始挑選禮物。
生日蛋糕是必須的。
按理說去年就該給她買，可那時候一來手頭緊巴巴的，二來系統當初也不賣這東西。
所以今天得好好補償她一下。
楚天青點開蛋糕分類，琳琅滿目的款式彈了出來。
奶油水果的、巧克力淋面的、蜂蜜核桃的、鮮花裱花的，從四寸到十二寸應有盡有。
他翻了翻，最後選了一款六寸的鮮果奶油蛋糕，最上面一層鋪著切好的桃片、葡萄乾和幾瓣蜜漬的杏脯，邊上一圈淡黃色的奶油花，中間還能定製兩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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