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因故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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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萊被發現死在了浴場裡。

  這件事情讓絕大多數的老百姓保持安靜。

  他們不去討論這件事,不去討論一個儲君的離世,不去討論政權會落到誰的手裡,他們裝作什麼都沒發生,裝作哈萊的死和一場熱熱鬧鬧的洗浴狂歡沒有半點關係。

  但誰都知道,這座城市裡充滿了兇手。

  謀殺儲君和他們當中每一個人都逃不了干係。

  整個維里迪安姆或許只有幾個人在流淚,皇后真情實意地在哭泣,她這輩子所指望的一切都隨著哈萊的死亡而消失了。

  而比她哭得更尖銳的則是哈萊的那些情婦們,她們付出了身體和青春換來的未來的一丁點兒可能這下真的灰飛煙滅了,往後又要調轉矛頭去攻略別的王公貴族了……這群該死的王公貴族們!

  現在,格林人需要他們的皇帝回到維里迪安姆了,於是一封封情真意切的信被發往前線,忠誠的臣子們需要皇帝來主持皇儲的葬禮。

  ……

  很不幸的是,馬紹爾一世生了一場大病。

  這句話是不準確的,因為馬紹爾一世一直在生病。他的身體一開始即便再好,也扛不住一晚又一晚的失眠,一次又一次的凍傷。

  那輪月亮給他留下的美好夢境越來越寫實了,他幾乎沉浸在幻想中不願意醒來,每次都是鄧斯坦強行把他從幻境中叫醒,並且一臉沉重地告訴他:「陛下,您的情況一天比一天嚴重了。」

  馬紹爾一世清楚自己的身體,他知道,如果再這麼下去,他會死在這個混亂的前線。

  雖然,塞巴斯蒂安帶領的軍隊已經開始取得一場又一場的勝利了。

  但是,沒有皇帝的勝利又有什麼意義呢?

  但是今天,他得到了一個好消息。

  他不是被人從幻境裡叫醒的,他是自己從床上醒來的。

  馬紹爾一世迷迷糊糊地叫來鄧斯坦,對方的表情很高興。

  「陛下,您的呼嚕聲恐怕連敵人的營地都能聽見!」

  這當然是玩笑話,不過裡面透露的信息卻讓馬紹爾一世意外地睜大了眼睛。

  「你是說……我睡著了?」

  「睡了一整夜呢!踏踏實實地……連夢話都沒說!」

  難怪他小腹憋得脹痛……

  馬紹爾一世連忙走出帳篷解放高壓已久的膀胱,確實,他有種時隔很久大吃了一頓的滿足感,頭不疼了,走路也不打飄了。

  「我睡了多久?」

  「十四個小時。」鄧斯坦看了一下表:「我本該在您睡到八個小時的時候就叫您的,但您睡得實在沉……我就擅自做決定,讓你好好睡上一覺了。」

  「唔……」

  馬紹爾一世什麼也沒說:「有什麼消息嗎?」

  「前線上……塞巴斯蒂安元帥擊潰了一夥窩藏在風車村的敗軍,殺死了為首者並收編了他們,總數大概為三百人。」

  「……是個好消息。」

  「我們將繼續往北部移動,現在塞巴斯蒂安元帥手中的人數已經足夠和羅斯利亞人碰一碰了,但我們一定要謹慎,因為這是一支由敗軍和逃亡分子組合起來的軍隊,稍有不慎,這支軍隊就會把我們拉入深淵。」

  「……」

  皇帝皺起眉頭,顯得有些不悅。

  「我是說,我們一定要以這樣的陣容去和羅斯利亞人廝打嗎?」

  皇帝慢條斯理地說道:「我們為什麼不能回到維里迪安姆去,去重新調集兵力,重新積攢人手?我們的軍隊何必這麼狼狽?你也知道這樣的情況對我們不利,塞巴斯蒂安不會不知道。」

  「……」

  鄧斯坦有些驚訝,他費解地看了一眼皇帝,輕聲說道:「陛下,這不是我們的軍隊。」

  「……啊。」

  「我們的軍隊早已經在和格林帝國的戰鬥中落敗了。他們四散逃離,有的逃出了格林帝國,有的變成了逃兵、敗軍和逃亡分子,有的變成了敵寇……我們在正面戰場上輸得一敗塗地——那才是這場戰爭如今的真相。」

  「……」

  「準確來說,這支軍隊並不屬于格林帝國,這是一支被塞巴斯蒂安先生的名聲吸引的、被他征服的、屬於他的私軍。」


  「胡扯……」

  馬紹爾一世感到荒唐。

  那些都是他的臣子,都應該聽從他的命令和指揮,為他的榮譽奮鬥的……他的僕人!

  怎麼會是……塞巴斯蒂安專屬的東西?!

  「急信!」

  有人喊道,然後風一般地跑進來。

  那看起來是個信使,伸頭伸腦地往馬紹爾一世這兒看了一眼,然後跑出去找塞巴斯蒂安的主營帳。

  該死的東西!

  他們真的沒把自己當回事兒!

  但很快,或許是得到了塞巴斯蒂安的授意,信使又風一般地跑了過來,高舉手上的信件對著馬紹爾一世揮舞:「陛下,維里迪安姆傳來了消息!哈萊殿下——因故身亡!因故身亡!」

  「……」

  一瞬間,寒冷襲擊了馬紹爾一世。

  他就站在那兒,有些不知所措。

  這是一個糟糕的消息,他精心培養了多年的兒子、他的繼承人、在他鐵血打壓的培養模式下長大的帝國的未來……怎麼會輕飄飄地只得到了一句「因故身亡」?

  「那是什麼意思?」

  馬紹爾一世無意識地向前走了兩步:「因故身亡……什麼是故?」

  「呃……陛下,信上是這麼寫的,信上沒有提及哈萊殿下的死亡原因,但是我聽到了一些坊間的傳言……不知道您對這個感興趣嗎?」

  「你倒是說來聽聽。」

  馬紹爾一世發現自己出了很多汗,手心滑膩膩的一片,如果不是鄧斯坦攙扶著他——或者說托著他的胳肢窩架住他,恐怕這個六旬老人就要癱軟在地上了。

  「是戰神的懲罰!坊間都說這是戰神的懲罰!哈萊殿下用一種離奇的方式死去了,一種無法被破解的姿勢、一種被降罪的地點、一種羞辱的死因——這一定是因為褻瀆了神明而被降罪!」

  「夠了!」

  馬紹爾一世竭盡全力打斷他:「讓他安靜點走吧!」

  信使撇了撇嘴,小聲道:「又是您所想要聽的……」

  鄧斯坦示意他趕緊離開,別再多舌了。

  馬紹爾一世已經要軟倒下來了。

  他找了個木墩子坐下來,開口的第一句話竟然是——

  「原來要殺我的真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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