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盛夏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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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紹爾一世醒了好幾次,伸手一摸被子裡,摸出了一手濕漉漉的汗。

  他掀開被子,那條柔軟的薄衾不知怎的今天突然冷得像鐵,硬得像磚。

  他坐到床邊,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他分明記得自己是和一個妃子一起入睡的……難道去起夜了?

  喉嚨有些干,他叫了幾聲整夜在屋外等著的侍者,可始終未得到回應。

  這些王八犢子……

  大概是覺得他睡得死,夜裡不會醒,便偷閒去了。

  要麼打牌,要麼找個地方呼呼大睡,就算馬紹爾一世有需求也能很快地過來。

  不知道為什麼,大概是睡死過去了?

  死這個詞兒從皇帝的心裡輕盈掠過,讓他覺得有些不舒服。

  他站起身來,卻又忘了自己要去倒水喝,像是被什麼吸引了一樣,徑直走到窗邊,抬頭向天空望去。

  維里迪安姆多雲,一到晚上,天空要麼烏雲沉沉,要麼灰濛濛的。

  可今天有些特殊,窗外一片晴朗,連雲都找不見一片。

  卻也沒有星星,只剩一輪碩大的滿月掛在空中,顏色發橘——或者說,有些發紅。

  馬紹爾一世站在窗邊痴痴地望著,一陣涼風吹來,吹得他濕透的衣服和濕漉漉的頭髮直冒寒氣,他打了個哆嗦,知道現在應該回到床上去,可目光依舊緊緊地望著那輪月亮。

  那是個好東西,他想。

  他是皇帝,漂亮的東西應該歸他所有才對。

  馬紹爾一世惦記上了這輪月亮。

  於是在窗邊站了半宿。

  直到清晨月亮不見了,他才聽到身後有人喊:「您站在窗邊做什麼?」

  馬紹爾僵硬地回過頭,昨晚和他入眠的寵妃就縮在床上,一臉驚訝地望著他:「您在那兒多久了?抱歉,我睡得太死了……」

  女人匆忙地走下來,剛一走近,驚訝極了:「這是……怎麼了這是?」

  皇帝的身上冰得可怕,明明是夏季,卻像是在寒冬里幹了一天一樣,眉毛和睫毛上都掛著冰霜。

  他的臉頰微微發紅,像是某種凍傷。

  這完全脫離了正常情況的範疇,於是妃子連忙給他蓋上毯子,讓門外等著的侍從去喊治療師來。

  「等等……」

  裹緊了毯子,馬紹爾身上才有了些暖意。

  他死死攥住寵妃的手,眼睛瞪得滾圓:「昨晚你去哪兒了?」

  「……什麼?」

  「昨晚你不在床上,你去哪兒了?!」

  「陛下……您說什麼呢……」

  那女人看上去害怕極了,努力往後瑟縮:「我一晚上都在這兒啊……」

  「你胡說!」

  「不信,你可以問昨晚守夜的……」

  她求救般地轉頭看向進來的侍從,結果被皇帝陛下生硬地打斷了:「你們串通好了!他們昨天也不在!」

  兩個侍從撲通一聲跪下來:「陛下,我們哥倆昨天一直守在門外,一刻也不敢離開啊!」

  「胡說……通通在胡說!」

  皇帝喘著粗氣,喊人進來把這三人拖出去殺了。

  不僅擅離職守,還敢互相串通矇騙他?!

  皇宮裡喊叫聲一片,皇子科馬克和治療師姍姍來遲。

  科馬克有些好奇,拖出去的那婦人是父親這段時間內最喜歡的女人,怎麼平白無故地拖出去殺了?

  她母家有點關係後台,自己要不要勸一勸?

  正想著,父親鋒利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你過來,我有話問你。」

  ……

  治療師初步診斷皇帝是凍傷。

  這一結論同樣讓馬紹爾一世發了很大脾氣。

  現在可是夏天!

  即便他在窗邊站了一夜——就算是十天十夜都不會有凍傷!

  治療師有些難辦,他只能先按凍傷給皇帝處理,走出門對科馬克說:「或許,找個擅長解詛咒的法師來給陛下看看呢?」


  「詛咒?」

  「盛夏凍傷……不是什么正常的事兒。」

  「……我明白了,我會規勸陛下的。」

  可馬紹爾一世似乎有別的事兒要問。

  在治療師走後,他轉頭看向這個這段時間經常往這兒跑的兒子:「如今的月神是誰?」

  肚子裡打了一番算盤,本打算向父親匯報前線戰況的科馬克愣了一下:「啊?」

  「回答我的問題!如今的月神是誰?」

  神明相關的問題可不在科馬克的知識儲備里,他只好絞盡腦汁地回想,有沒有人在自己耳邊提過隻言片語。

  「呃……自從長樂殺死塞勒涅,尚未出現一名真正占據此位的神明,倒是有一些新生神明似乎想要靠著月亮的名頭發展自己的信徒……」

  「把這些名單統計出來給我。」

  「呃……是。」

  科馬克不知道父親發了什麼癔症,不過他是皇帝,他想做什麼都行。

  「昨晚發生了一件要緊的事……」

  他剛想匯報一下昨天戰神神都發生的混亂之事時,馬紹爾一世又打斷了他的話。

  「你說……以我私人的名義供養一個神明——就像你說的那樣,一個新生的小神明,可能性大嗎?」

  科馬克再次確認,馬紹爾一定是發了癔症。

  這種話是怎麼想得出來的?

  以人類之軀供奉神明?

  而且聽父親的意思是……像是要將某位神明劃作自己的私有物……

  他把神明當成什麼了?

  一兜子海珠里最大最圓的那個嗎?

  科馬克的臉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小聲道:「父親,這恐怕……」

  「……我只是問問,你不用太放心上。」

  馬紹爾一世回過神來,瞧著科馬克這張臉,又想起了自己那位曾經最疼愛的兒子:「哈萊呢?」

  「或許在家裡。」

  「或許?」

  「這些日子沒人去打擾他,他的心情很差,我想就算出去遊玩放鬆放鬆也很正常。」

  科馬克就這麼胡說八道,他並不知道哈萊在哪兒。

  不過換做是他,被女人戲弄還丟了兩隻耳朵,恐怕非得拆了那個羅斯利亞王國不成。

  「哼……」

  馬紹爾一世皺了皺眉:「不要胡說八道,他畢竟是這個國家的太子。」

  太子……

  科馬克面容抽動一下,什麼都沒說。

  詛咒?

  他看呀這老頭子心裡門兒清,哪會有什麼詛咒落到他頭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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