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記憶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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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沉甸甸地壓在城市的上空。我輕輕推開謙千辦公室的門,屋內燈光昏黃,他的身影孤獨地佇立在落地窗前,背對著我。

  夕陽的餘暉透過玻璃,為他勾勒出一道模糊的金邊,卻絲毫驅散不了房間裡那猶如實質般凝結的寒意。

  「親愛的?」我輕聲喚道,腳步儘量放輕,像是生怕驚擾了這一室的寂靜。我將一杯熱氣騰騰的茶輕輕放在辦公桌上,水汽裊裊升騰,「技術部說你在找原始結構圖?」

  他沒有轉身,只是緩緩搖了搖頭。這時,我才注意到他右手緊緊捏著一份文件,紙張的邊緣已經被他捏得皺皺巴巴,不成樣子,仿佛承載了他內心深處難以言說的憤怒與糾結。

  我繞過辦公桌,走到他面前,呼吸瞬間一滯。那雙平日裡總是溫熱,充滿愛意與溫柔的眼睛,此刻卻冷得如同淬了冰,透著徹骨的寒意。

  下頜的線條緊繃得近乎扭曲,那是我丈夫憤怒到極點時才會有的表情,在我的記憶中,這樣的場景也僅僅見過寥寥幾次。

  「出什麼事了?」我下意識地伸手,想去觸碰他的手臂,給他一些安慰,可手在半空中卻不由自主地停住了。眼前的謙千,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冰霜包裹,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謙千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把手中的文件遞給我。我低頭看去,只見文件頂端「裴氏集團與崇啟中學合作計劃書」幾個大字格外刺眼,右上角那枚醒目的「機密」紅章,更是如同一把尖銳的匕首,刺痛了我的雙眼。

  「他們偷了『智能教育8.0』的核心參數。」謙千的聲音輕得如同羽毛落地,卻又仿佛帶著千鈞的重量,「準備下周搶先發布。」

  聽到這個消息,我的心猛地一沉。這個項目凝聚了我們團隊無數的心血,是謙千復出後最為重視的產品線,傾注了他太多的時間和精力。

  「確定是裴氏?」我抬起頭,看向謙千,心中仍抱有一絲僥倖。

  謙千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劃開平板,調出一份技術文檔。熟悉的算法流程圖映入眼帘,我的心瞬間沉入了谷底。那的確是我們系統的核心部分,只是某些節點被刻意扭曲成鏡像結構,顯得有些詭異而陌生。

  「這些修改……」我皺眉,試圖從這混亂的結構中找出頭緒。

  「是遮羞布。」謙千冷冷地冷笑一聲,眼中滿是不屑,「底層邏輯完全一致,他們以為調換模塊順序就能規避專利,簡直是自欺欺人。」

  我剛要說話,謙千突然伸手按住太陽穴,身體微微踉蹌了一下。我心中一驚,趕緊上前扶住他,讓他緩緩坐下,然後迅速從抽屜里取出止痛片。自從那次團建受傷後,每當他的記憶即將復甦,這種鑽心的劇痛總會如影隨形地襲來。

  「崇啟中學……」他吞下藥片後,聲音飄忽得仿佛隔了一層紗,眼神迷離,像是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崇啟中學,那是我們共同的母校,承載了我們太多青春的回憶。然而,對于謙千來說,那些關於青春的記憶,早已在失憶的迷霧中支離破碎。

  「是母校。」我小心翼翼地回答道,聲音輕柔,生怕觸動他內心那根敏感的神經。

  謙千猛地睜開眼睛,瞳孔微微擴大,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與迷茫:「不對……不只是……」他突然起身,腳步有些踉蹌地走向保險柜,輸入了一串我從未見過的密碼。

  隨著保險柜門緩緩打開,謙千從中取出一個牛皮紙袋,他的手指微微顫抖著,那模樣在我向來從容淡定的丈夫身上簡直前所未見。這小小的紙袋,仿佛承載了他一生都難以承受之重。

  「這是……?」我忍不住問道,心中充滿了疑惑與好奇。

  謙千沒有回答,只是緩緩展開一份已經泛黃髮舊的文件。當「崇啟中學名譽董事任命書」幾個字映入眼帘時,我的呼吸瞬間停滯了。文件下方的署名是謙啟,那個謙千從來沒向我提起過的父親。

  「我父親是崇啟的名譽董事。」謙千的聲音出奇地平靜,平靜得有些可怕,仿佛在講述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情,「這個身份……應該由我繼承。」

  我震驚地看著他,心中滿是疑惑與不解。謙千從未向我提起過這件事,他的失憶像一道無情的屏障,將他與過去徹底隔絕,包括那些與他父親有關的細枝末節。

  這些年來,他一直小心翼翼地迴避著與父親相關的話題,每當我試圖提及,他總會巧妙地轉移話題,或者沉默不語。我知道,那段過去對他來說,一定有著難以言說的傷痛。

  「你想起來了?」我輕聲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期待,又有些擔憂。


  謙千緩緩搖了搖頭:「不完全是。但看到崇啟這個名字……」他的手指指向文件末頁的條款,聲音微微有些顫抖,「這裡寫明身份可由直系親屬繼承。」

  我的指尖瞬間發涼,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這意味著謙千在法律上仍是崇啟的名譽董事,只是這些年無人知曉,被歲月的塵埃深深掩埋。

  「裴俊選擇崇啟不是巧合。」謙千的眼神突然銳利如刀,要穿透這層層迷霧,看清裴俊背後的陰謀,「他知道那是我的母校,也知道我忘了這個身份。」

  我瞬間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若謙千恢復身份,在崇啟項目中他將擁有決策權,甚至有權否決裴氏的合作。

  但這看似有利的局面背後,卻隱藏著更深的危機。謙千的失憶讓他對過去的事情知之甚少,那些被遺忘的記憶里,或許藏著更多不為人知的秘密,而這些秘密,隨時可能成為裴俊手中的利刃,對我們造成致命的打擊。

  「但你的記憶……」我擔憂地說道,目光落在謙千蒼白的臉上,「關於你父親……」

  謙千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苦與掙扎,在努力抗拒著那些即將湧上心頭的回憶。他緩緩蹲下身子,從最底層的抽屜里取出了一本他很少翻閱的舊相冊。相冊的封面已經磨損,邊角微微捲起,看得出已經有些年頭了。

  他輕輕翻開相冊,快速翻到中間的一頁,然後指著照片——與他相似的男人站在禮堂講台,背景橫幅寫著『』校園規劃研討會『』。

  照片中的男人,面容英俊,眼神深邃,透著一種沉穩與睿智。雖然他和謙千有著相似的面容,但謙千的記憶里,關於這個男人的印象卻模糊得如同隔著一層毛玻璃。

  「他就是我的父親。」謙千繼續說道,聲音中帶著難以察覺的顫抖,「在學校里,他一直很低調,幾乎沒人知道他是名譽董事。他總是默默地為學校的發展做著貢獻,從不張揚。每次來學校,他都像一個普通的家長,參與學校的各種活動,和老師們交流教學理念,和學生們分享人生經驗。他不願意因為自己的身份而引起過多的關注,只想專注地為學校的未來規劃藍圖。」

  我湊近看照片的背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字:「藍圖已交檔案室,待實施。」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仍能辨認出來。

  「藍圖?」我疑惑地問道。

  謙千沒有說話,只是從相冊的夾層中抽出一張摺疊的設計圖。當他在燈下緩緩展開時,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是一份詳盡的校園改造方案,與我們正在研發的「智能教育8.0」的應用場景驚人地相似。從智能化教學設備的布局,到大數據教學分析系統的構建,每一個細節都如出一轍。

  「這太……」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不是巧合。」謙千輕輕撫過父親在設計圖上的簽名,眼神中滿是複雜的情感,

  「裴氏現在做的,正是父親當年想實現的。」他的眼神變得幽深而凝重,仿佛穿越時空,看到了當年父親為這個項目日夜操勞的身影,「項目因父親去世而擱置……直到現在被裴俊重啟。」

  我渾身發冷,一種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不知道裴俊怎麼會知道謙父當年的計劃,他所做的一切的背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他選擇崇啟中學,竊取我們的技術,或許都是故意為之,目的就是要徹底擊垮謙千,擊垮千氏集團。

  「這不只是商業競爭。」謙千仿佛讀懂了我的想法,聲音低沉而堅定,「他選崇啟,竊取我們技術……都是故意的。」

  辦公室里突然安靜得只剩下空調嗡嗡的運轉聲,那單調的聲音在寂靜的空氣中迴蕩,好像是命運沉重的嘆息。

  我看著謙千凝視父親字跡的側臉,那上面交織著痛楚與決絕。這麼多年來,我第一次見他如此接近失憶前的自己——那個曾經的天才少年。在這一刻,過去與現在仿佛交織在了一起,謙千不得不重新面對那些他一直逃避的過去。

  「你要怎麼做?」我輕聲問道,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緩緩抬起頭,眼神已恢復清明,那眼中閃爍的堅定光芒,仿佛在宣告他已下定決心,要與裴俊展開一場殊死較量:「先確認我的董事身份。然後……」他的手指指向屏幕上裴氏的計劃,眼神中透著冰冷的殺意,「看他們偷了多少。」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我們全神貫注地比對兩份技術文檔。隨著比對的深入,結果愈發令人心驚。裴氏的技術方案,竟然連指紋識別算法的容錯參數都與我們的分毫不差,而這些參數是謙千獨創的,從未對外公開過。


  「應該是有人泄密。」謙千面色陰沉地合上電腦,聲音仿佛結了冰,透著徹骨的寒意,「只有核心研發者能接觸這些。」

  我心中一陣寒意襲來,開始猜測著每天與我們共事的人里,究竟是誰隱藏著這樣可怕的秘密,是誰背叛了我們。

  「會是誰?」我忍不住問道,心中充滿了疑惑與憤怒。

  謙千搖了搖頭,眼神中透著疲憊與無奈:「先阻止裴氏簽約更重要。」他看了看時鐘,時針已經指向了深夜,「校董會下周表決,我們得趕在那之前。」

  說完,他拿起手機撥通了某個號碼:「楚天,關於崇啟中學名譽董事的事……對,需要立即確認繼承流程……不,越快越好。」

  掛斷電話後,他緩緩轉向我,眼中閃過一絲溫柔與安慰:「兮兮,別擔心,我會處理好的。」

  夜深了,城市的喧囂漸漸褪去,只剩下一片寂靜。謙千堅持繼續工作,他的眼神中透著一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執著。

  凌晨三點,整棟大樓都陷入了沉睡,只剩下我們辦公室的燈光依舊亮著,在黑暗中顯得格外耀眼。謙千突然從文件中抬起頭,他的眼神中透著疲憊,但更多的是興奮與激動。

  他熟練地調出電腦里的加密文件,當《崇啟智能校園方案》的標題出現時,我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我上周完成的。」他平靜地說道,眼神卻緊緊盯著屏幕,「在不知道我父親項目的情況下。」

  他將自己設計的方案和父親以前的方案並排放在屏幕上,相隔多年的設計,卻像鏡像般相互呼應。這種跨越時空的相似,讓我脊背一陣發麻,好像有一種神秘的力量,在冥冥之中將過去與現在緊緊相連。

  「血脈里的記憶。」謙千輕聲說道,聲音里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感慨,「或許從未真正忘記。」

  「兮兮。」他的手輕輕握住我的手,指節冰涼,但掌心卻有一股微弱的溫度,在傳遞著一種力量,一種信念。

  我轉過頭,看向謙千的眼睛,那裡面閃爍著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堅定。他的呼吸微微急促,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無聲的戰鬥。我的手指被他握得更緊了些,好像他能從中汲取力量。

  「怎麼了?」我輕聲問,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組織語言,隨後緩緩開口:「你知道嗎?我一直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想起那些事了。」

  他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沉重,「可是今天,看到那些文件、那些照片……我覺得有些事情,我必須面對。」

  我的心微微一顫,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我能感受到他話語中的掙扎,那種想要逃避卻又不得不面對的無奈。

  這些年來,他一直努力將過去的傷痛深埋在心底,試圖重新開始。然而,命運卻總是喜歡捉弄人,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過去,如今卻以一種最殘酷的方式重新出現在他的面前。

  「如果你還沒有準備好……」我試圖安慰他,卻被他的眼神打斷。

  「不。」他堅定地搖了搖頭,語氣中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我不能一直躲著。裴俊選擇崇啟中學不是偶然,他早就知道了這一切。如果我繼續逃避,他會利用這一點徹底摧毀我。」

  我看著他,心裡一陣酸澀。他的眼神中透著一種近乎決絕的堅定,他已經做好了迎接一切的準備。可是,我知道這並不容易。那些被遺忘的記憶里,藏著他不願面對的傷痛,那是他內心深處最柔軟的地方,一旦觸碰,就會鮮血淋漓。

  辦公室里的燈光柔和而靜謐,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咖啡香,混合著紙張的油墨氣息。我站在謙千身邊,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緊繃的氣息,感覺像隨時會斷裂的弦。

  「你真的準備好了嗎?」我輕聲問道,聲音像是怕驚擾了他的思緒。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依舊停留在桌上的文件上,指尖輕輕地摩挲著紙張的邊緣。「我不知道。」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不確定,「但我知道,如果我不做點什麼,裴俊會得逞。他會利用我的過去,毀掉我們的未來。」

  我我知道他說的是對的,但這並不意味著一切都會順利。他的失憶,他的傷痛,甚至他對父親的複雜情感,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夠解決的。然而,為了我們的未來,為了千氏集團,他必須勇敢地邁出這一步。

  「我會陪著你的。」我輕輕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和輕微的顫抖,「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會在你身邊。」

  他轉過頭來看我,眼神中閃過一絲感激和柔軟。他的手指微微收緊,像是要從我這裡汲取某種力量。「謝謝你,兮兮。」他的聲音幾不可聞,卻帶著一種沉重的分量。

  就在這時,謙千的手機又震動了起來。他迅速接起,眉頭微微蹙起,聽了幾句後,臉色變得更加凝重。我看著他,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好的,我知道了。」謙千掛斷電話,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我,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楚天查到了些東西。裴俊最近頻繁接觸學校董事會成員,似乎想在下周的會議上推動他們的合作案。」

  「那我們該怎麼辦?」我的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椅背,指甲深深地陷進柔軟的皮革里。

  謙千站起身,走到窗邊,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投向遠處璀璨的燈火。城市的夜景依舊繁華,然而我們的世界卻已風雲變幻。「我們必須先一步掌握主動權。」他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堅毅而冷靜,「去學校直接與董事會面談吧,正好馬上是校慶了,該和同學老師們聚一聚了。」

  「我跟你一起去。」我毫不猶豫地說道,語氣堅定得不容拒絕。

  他微微一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但那笑意並未抵達眼底。「好。」他點了點頭,聲音低沉而有磁性。

  謙千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無盡的黑暗。自從他知道面前的妻子是他一直找的高中假扮女友後,他是該帶她回到母校去看一看了,或許他能想起更多的回憶……

  這不僅是商業反擊的開始,更是一場遲來太久的真相追尋。

  而崇啟中學,那個埋葬著我們青春秘密的地方,終將成為一切重新洗牌的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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