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章 今生緣斷無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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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

  林殊寫完作業,下來送空碗。

  林驟還開著視頻,對面是白天,一堆亞洲面孔當中有兩個老外。

  林驟好像在旁聽。

  中英粵夾雜,還有西語,林殊聽了兩句,應該是金家那邊在南美的業務,是要調研這個麼……

  呃,笨蛋老哥不是為難自己嗎?

  這能聽懂嗎?

  林殊有翻譯的底子,聽著都有點嘰里咕嚕。

  嗯……

  看來他是真心想接爸媽的班。

  曾經林殊是有點瞧不上老哥的,跟季行深一樣,總覺得林驟不靠譜,只會花天酒地。

  但其實,人不是一定要成天苦大仇深的才是在做事。

  林驟有他的生活節奏,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

  林殊欣慰地看著哥哥,直到發現這貨歪著腦袋,看似認真,其實早聽睡著了。

  ……

  ……

  ……

  別太搞笑。

  林殊嗤笑一聲,拿來毛毯,輕手輕腳搭在哥哥身上。

  視頻里的乾瘦老頭發現她了,瞪著眼睛,用粵語說了句話,不是好話,應該是罵林驟不中用的。

  林殊用英語解釋了兩句。

  沒記錯的話,這是金俊生爺爺,以前拜年見過,老爺子在香港發家,普通話比起小輩要差點,英語和粵語溝通起來比較順暢。

  老爺子讓林殊把林驟打醒。

  語氣跟黑社會似的。

  林殊笑笑,才捨不得打哥哥,但也沒有忤逆長輩,只是不動聲色誇了兩句金爺爺老當益壯,祝他生意興隆,隨後麻利關掉視頻。

  「睡吧睡吧,夜貓子都熬不動了,哥,看來你是真的累成狗了。」

  林殊走前,蹲下來端詳老哥褲衩子下面的小腿。

  恢復得不錯,縫合的疤痕都淡了。

  真是的,長點心吧,以後不要再飆車了。

  林殊回房。

  林驟耷拉著一隻手,側過身體,睡得像是死了。

  ……

  另一邊。

  季行深故意坐另一條線的公交繞遠路回家。

  結果下車後,還是見到不想見的人。

  末班車關門,離開。

  公交站台的GG燈箱亮得刺眼,謝不塵從背後走出來,季行深立馬往相反方向跑。

  謝不塵沒有追。

  現在車流稀少,但不是沒有,他還想活著,長長久久地活著。

  季行深跑到橋頭,大口喘氣。

  以為甩掉了。

  結果又聽到一陣清晰的滋滋聲,是自行車花鼓的聲音!

  他抬頭。

  謝不塵從不遠處長長的台階騎下來,眨眼的功夫,山地車衝到面前。

  後輪抬起,男生雷厲風行壓住,襯衣揚起一個鼓包。

  他扔了車,掐住季行深的脖子,不由分說往橋下按。

  潮熱的夏夜。

  季行深被冷汗浸濕,緊緊扒住圍欄,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

  身下是波濤暗涌的西河上游。

  也就距離他十幾米。

  他口乾舌燥,聲音沙啞。

  「謝不塵……你敢……」

  「為什麼不敢?」謝不塵皮笑肉不笑,「我本來就是混混,遲早要進去的,而且現在還沒成年,在新手保護期呢,你猜我敢不敢?!」

  季行深悚然,現在是真的知道怕了。

  他怕自己的大好人生,不過是他幾年牢獄。

  謝不塵壓住搖搖欲墜的清瘦男生,又往下探了探,跟不要命的瘋子似的。

  他盯著他慌亂閃爍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有力氣,來跟我斗,再碰林殊……」

  他的手掌收緊。


  季行深咬牙掙扎。

  兩人都落在橋外面,搖搖欲墜。

  不管季行深如何用力,根本扳不動謝不塵。

  這傢伙的眼睛深不見底,那種幽暗,絕不是正常人。

  季行深嘴唇發白,眼睛發灰,不反抗了。

  火候差不多。

  謝不塵撈人上去,立馬變臉。

  剛才還滿身戾氣的閻王笑了笑,架著季行深的肩膀,親熱地拍拍他冰冷的小臉。

  「怎麼,當真了,跟你開玩笑呢,瞧瞧你,長得多清秀,怪不得學校女生都喜歡,你家在哪,我送你?男孩子家家一個人回去,多危險。」

  「不用。」

  季行深一動不動盯著自己的鞋。

  這雙鞋是林殊買給他的。

  兩年時間,舊了很多。

  邊緣早已發黃。

  經過剛才的劇烈追逐,鞋邊裂開了。

  謝不塵說道:「帶我去你家,別讓我說第二遍。」

  謝不塵要認他家門,要壓得他徹底不敢。

  簡直是個混混!

  季行深沉默片刻,被推了一把,心中再恨,也只能乖乖帶路。

  謝不塵推著山地車,跟在他身邊。

  高樓大廈間的城中村就像美人臉上的一塊瘡疤,擁堵地擠在一起。

  小巷裡沒有公共路燈,只有各家門前安裝的聲控燈。

  地面凹凸不平。

  老人疼痛的呻吟和酒鬼的嘟囔不曉得從哪裡傳來。

  空氣里瀰漫著難以言說的氣味。

  季行深家的門又矮又窄,門鎖生鏽,他掏出鑰匙鼓搗好一陣才打開。

  謝不塵的神色已褪去令人膽寒的狠。

  他環視四周,思忖道:「你沒法讓林殊回心轉意了,季行深,你打她那一下,你們就永遠結束了。」

  「清醒一點,別整天像個魔怔人一樣到處碰瓷。」

  「我要是你就收心,好好學習,帶著家人離開這個地方。」

  ……

  謝不塵看了眼門牌號,轉身離開,他個子高,需要躬著身躲避低矮的屋檐。

  季行深看著男生高大的背影,耳畔迴響著他說的話,發顫的心變得安靜。

  有個聲音在叫囂:別放那小子走,他會搶走林殊!

  林殊有那麼重要嗎?

  他想反駁,可是冥冥中,卻主動撿起板磚。

  他盯著謝不塵的後腦勺。

  沖了上去。

  隔壁鄰居家早已壞掉的聲控燈無端亮起,剎那間,照透黑暗。

  謝不塵看到了他拿著磚頭的影子。

  輕叱一聲。

  一手握住襲來的磚頭,一手握拳,狠狠揍到季行深肚子。

  季行深倒下去,蜷縮成團。

  謝不塵跨過他。

  「垃圾。」

  ……

  夜很深了。

  流浪狗夾著尾巴在刨垃圾堆,順便舔了舔季行深的臉。

  季行深清醒過來,扶著牆站起,面色煞白走進家門。

  奶奶等他等得睡著了。

  爸爸不知道在哪,應該是去通宵打麻將了。

  季行深已經知道,老爸所謂的晚班,就是打麻將。

  季向陽一直在賭。

  股票、彩票、麻將……不管錢多錢少,都能找到玩處。

  他一聲不吭進房間,感到一陣絕望。

  學習曾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想靠學習出人頭地,那樣媽媽就會回家,奶奶就能安享晚年。

  他最初的動力,就是這麼簡單。

  可惜半道遇到林殊,偏航了。

  她善良大方,充滿同情心,他以為需要奮鬥很久才能改善的物質條件,她輕鬆滿足。

  謝不塵的話刺耳,拳頭更是要命,但也打醒了季行深。

  走掉的女人,根本不值得留戀。

  他媽是這樣。

  林殊也是這樣。

  當務之急,應該是振作起來,把心思放到學習上,拿明年的狀元。

  「有錢了,要什么女人都會有……」

  季行深喝杯熱水,倒頭就睡。

  冥冥中,有個聲音卻說:季行深,你想要的不是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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