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她滿臉遺憾,請他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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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行深靠在窗邊。

  校車不斷前行,他的思緒卻滯留原地,寸步難行。

  女孩清脆的笑音和夢境重疊。

  但是和她一起歡笑的並不是他。

  入冬後林殊和周婭總是跟謝不塵坐一堆,交換早餐、插科打諢,她們跟一個混子其樂融融,卻對他視而不見。

  他不想聽,更不想看。

  卻又總是在腦海中浮現不屬於現在的回憶——

  這個冬天,林殊不該給他織圍巾嗎?

  茶香味的護手霜不送了嗎?

  她不再關心他的手是否開裂了嗎?也不擔心冷風吹到脖頸,他容易咳嗽嗎?

  她真的不跟他說話了嗎?

  說起來,這個月的助學金和獎學金沒有發放,爸爸總是讓他催……

  ……

  課間操。

  因為外面飄雪粒子,冷得夠嗆,大家稀稀拉拉做完便全部縮回教室。

  林殊捧著保溫杯,在走廊看雪。

  雪粒子飄到頭上,沒化,像是一粒粒細小的珍珠,她吐出發白的霧氣,眼睛亮晶晶,睫毛也停著兩顆雪粒子。

  季行深站到她旁邊,說道:「林殊,這個月的助學金和獎學金還沒到……」

  林殊愣了愣。

  像是不習慣他的聲音。

  半晌,轉過頭,用一種可憐的目光看著他,是的,可憐。

  季行深自卑的神經隨之牽扯,發痛。

  仿佛又回到初見的飯桌。

  他想起自己破洞的鞋。

  林殊嘆氣,「你不知道嗎?季行深,兩項獎金都取消了。」

  季行深的目光一顫。

  林殊本來不想多講,相關人員應該通知過了,她沒有解釋的義務,但是季行深完全不知情的樣子透著貓膩。

  陰暗在滋長。

  她想親自把他一點點打碎。

  就像他曾經,一點點把她踩扁。

  「你爸工資五千三,你奶奶有居民醫保,現在也沒有住院,你家有房子,算哪門子貧困生?」

  「我爸單位效益不好,很久沒發工資……」

  他的聲音很低,還發顫。

  在學校說這些,應該很折磨。

  畢竟他的人設是高富帥學神。

  真是可悲。

  林殊淡聲道:「哦,那就是他單位提供的工資打卡記錄是假的唄,還沒算補貼、績效和年終獎呢。」

  季行深猛地盯著林殊。

  像是要吃了她。

  林殊一點也不意外。

  這個眼神,太熟悉了,每次說到他那個含辛茹苦的爸,季行深都是這副表情。

  曾經,她欣賞他的孝順和懂事。

  後來發現,欣賞就夠了。

  他們父子情深,她終究是個外人,從始至終都是被犧牲和忽略的那個。

  上比不過老子,下比不過小三小四小五。

  也是沒誰了。

  林殊嗤笑,低聲道:「用不著瞪我,我不欠你,再說了,我家賠的錢,足夠你上完大學,別太貪了……讓人噁心。」

  林殊轉身。

  季行深捏住女孩纖細的手腕。

  「誰讓你家賠錢了?」

  「你爸啊,你不知道嗎?」

  「我跟他說了,不是你,是那個小混混!他怎麼可能不分青紅皂白找你家賠?」

  「哦,那和解書上的簽名和手印,都是假的唄。」

  「什麼和解書?!」

  林殊掏出手機,將和解書籤名頁的照片發給季行深。

  季行深點開,手機差點摔地上。

  他放大、拖動……來來回回看。

  賠償金額大得嚇人,簡直就像是碰瓷的訛人。

  不怪林家停掉他的獎學金和助學金。


  但是、但是……

  「肯定是哪裡有誤會!」

  季行深緊緊拽住林殊手腕,好像錯的人是她。

  真是作孽。

  林殊的聲音充滿遺憾,就像在告別。

  「……季行深,你念書那麼厲害,為什麼在一些事上卻跟瞎子一樣?」

  「我以前想不通,總往自己身上找原因,現在想通了,該反省的不是我。」

  「不管有沒有誤會,以後都別來煩我,給你的東西你就用著吧,但以後再沒有了。」

  「從此你是你,我是我。」

  「井水不犯河水,ok?」

  ……

  季行深的手一點點收緊,還在不肯認清現實。

  她就像他的一件戰利品。

  是他用優異的成績和良好的皮相贏來的,跟貼牆上的獎狀差不多。

  林殊皺眉。

  季行深的聲音在顫抖,「你……不喜歡我了麼?」

  原來他知道啊。

  就因為知道,所以利用她的愛對她揮鞭是吧?

  跟馴牛馬似的。

  季行深這傢伙,原來真是鐵畜生。

  風裹挾雪,細細打進走廊,滿地都是麻點似的白,教室玻璃布滿水汽,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裡頭在蒸包子。

  外面在凍餃子。

  林殊呼出口氣,唇邊勾著冷漠的笑,一根一根掰開季行深發青的手指。

  「何止不喜歡,我希望你不得好死。」

  ……

  世間怨侶何其多。

  林殊曾經以為,她只是消磨了愛,並沒有達到恨的地步。

  但現在話說出口,她才發現,自己並沒有想像中風輕雲淡。

  她釋懷不了。

  她以為他是一點點變成後來那個讓人失望的季行深。

  生活總是讓人面目全非。

  她以為,至少曾擁有過年少時沉默笨拙的他。

  但其實,季行深沒有變過。

  一切不過是她一廂情願。

  林殊說季行深那麼聰明,卻總是在一些顯而易見的事上變成瞎子,其實她何嘗不是。

  她以為喜歡一個人就是要真心付出,不遺餘力,但卻根本看不清那個人是否值得。

  她拜錯了佛,許了虛妄的願。

  於是長跪半世。

  怎麼能不恨?

  ……

  林殊眼中迸射的恨意,如同岩漿,季行深被燙得縮手。

  他愣愣看著她決絕的背影。

  預備鈴響,依然不清醒。

  難以形容的情緒泛濫開來。

  發燒時多出來的美好回憶,就像黃粱一夢,破碎滿地。

  他追進去。

  林殊回到座位,安安穩穩坐著。

  他走過去,又緊緊握住拳頭,折回來,回到屬於自己的座位。

  ……

  黃娉婷看看季行深,又看向前排的林殊,最後望到自己明顯下滑的英語成績,想到老師說的話。

  「林殊的作文水平不錯,想勻兩節早自習給她,帶大家看看範文,你看怎麼安排好呢?」

  怎麼安排?

  可以不安排嗎?

  這不是在打她這個科代表的臉嗎?

  老師偏心她,季行深最近也怪怪的,總是偷看林殊。

  還有……上次書店學習會讓她墊的錢,到現在季行深也沒給。

  他不會是忘記了吧?

  ……

  元旦超慘。

  本來就只有一天假,還和周六撞了,相當於沒放。

  周婭上補習班。

  林殊獨自去商場排隊買元旦限定的點心,網上預定了,還是排兩小時,真是要命。


  一盒點心有四個。

  做得倒是有點點好看……

  林殊花式拍照炫耀,打算吃兩個,剩兩個給周婭,結果吃了一口,人就變成霜打的茄子。

  不是。

  平均十幾塊一個的點心,比瓶蓋大不了多少,怎麼能做得這麼難吃!

  林殊滿臉震驚,快要變成震怒之際,一道討打的男聲傳來。

  「喲,林殊,吃獨食呢?」

  是謝不塵。

  太好了!

  林殊聽到聲音立馬跟他玩起了躲貓貓,謝不塵往哪走,她就往另一邊走,護著點心不給他。

  謝不塵氣笑了。

  「至於嗎?你防賊呢?」

  林殊轉頭,還在往嘴裡塞,小手依依不捨遞過精美的紙盒。

  謝不塵心生好奇,儘管在下手的一瞬產生猶豫——點心是藍黃配色,看起來有點不妙——但是在林殊的護食行為襯托下,他還是拿了一塊,塞進嘴。

  ……

  ……

  ……

  謝不塵嚼了,呃,也就一百零八下吧。

  終於咽下去。

  他按住林殊的頭。

  林殊眨眼,乾巴地咽下去。

  謝不塵說道:「林殊,你是天生心眼這麼壞,還是後天?」

  林殊扯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先天資質加後天努力,別向我看齊,你沒機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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