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夢境中的青蛙仙人,隔壁的孤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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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9章 夢境中的青蛙仙人,隔壁的孤慈院

  裴宅,右邊圍牆,新鮮落成的蛙神廟在最開始的時候還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畢竟裴宿請的工匠審美和技藝都很高超,是花了大價錢的,迥異於清平坊做工粗糙的神龕廟宇。

  蛙神廟面積雖小,不過一丈方圓,但用料卻都很上等,一磚一瓦都精心雕刻過,古樸又精美,整座蛙神廟就像是一塊嵌在院牆裡的青綠玉璧,透著草木蔥籠,水潤清涼之氣,一眼脫俗,早在還在建造之時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建成之後更是吸引了不少人進來參觀,這些人礙於情面,有事沒事也都取了裴宿一早準備好的線香給山荷上了一香一一你都進廟裡了,哪能不上支香呢?

  萬一你進了廟卻不上香,就被裡頭的神抵記恨了呢?

  承管這神到底存不存在,靈驗不靈驗,這種事兒都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

  在大荒,對神神鬼鬼一類的事,總歸還是尊敬一些為好。

  敬鬼神,幾乎是刻進每個大荒人骨子裡的東西。

  但你要說人們真的相信山荷會靈驗,那也是沒有的。

  所以,除了第一天以外,接下來蛙神廟的香火就寥寥無幾了一一大荒哪怕神道再昌盛,大小靈神再隨處可見,那也不是說你隨便立一座廟就能香火不斷的。

  還得看你靈不靈驗,神通廣不廣大,神職所管之事需求量大不大,有沒有人幫你傳播信仰—

  總之不是一而就的事,要不然為什麼那麼多靈神,很多年過去都還徘徊在第五境以下呢?

  先天資質有限是一個原因,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香火增長緩慢,甚至不增反減。

  此刻,蛙神廟前,一名瘦削的婦人,手裡挎著一隻破舊的果籃,正來回巡,果籃里是一籃野果,每一個都洗的乾乾淨淨的,用青希罩著。

  猶豫了一下,婦人還是走進了蛙神廟中。

  走進廟中,婦人便將野果取出來放在了供桌上空著的盤子裡,接著便想取出自帶的香進行祭拜,眼角警見一旁桌子上擺著的線香,以及那寫著「香客自取」四個大字的紙條後便頓住了。

  雖然一支香值不了多少錢,但以他們家目前的狀況,能省上一文錢都是好的,所以婦人很快就將伸向籃子裡的手給收了回來,從一旁的桌上取下一支香來。

  將香的一頭放在神像前的油燈上點燃後,婦人誠心跪下,述說著自己的遭遇,祈禱起來。

  原來她是一名寡婦,膝下有一個兒子。

  普通人要在大荒生存,本就很困難,更何況是寡婦呢?這些年來,婦人一直過得很清貧,每天都要精打細算,時不時還要向借些錢來過渡一下,日子就從沒有寬裕的時候。

  好在她有一手還算不錯的針線活,兒子又從小懂事,不僅從未給她惹過事,長大些以後還一有空就去抓些小魚小蝦或者是可以入藥的蟲子來補貼家用,動腦筋給她這個當娘的減輕負擔。

  要是日子能一直這樣下去,等孩子再大些,生活倒也能稍變好一些,豈料前段時間兒子不知怎的就染上了惡疾。

  這惡疾很是兇險,發現兒子生病了以後,她立刻就將家裡的家宅神拜了個遍一一像她這樣的窮苦人家,家裡當然不可能供出家宅神來。

  但拜家宅神拜的又不僅僅是家宅神,更是灶王爺、門神君、井神君這些正神啊!

  窮人家拜了這麼多年的神,遇上事了,祈求這幾位正神是的垂憐,還是有可能靈驗的一一作為有著保家平安之職的正神,家宅正神是最有可能相應的正神了。

  但即使是最有可能,這個機率依舊不高,所以在發現沒用以後,婦人又拿著家裡微薄的積蓄,又向鄰里湊了一筆錢,先是帶兒子去醫館裡看病,可惜錢花了不少,病卻絲毫沒有好轉。

  於是一咬牙,又去痘娘娘廟裡求了一位醫女來替兒子看病,痘娘娘是小兒的庇護者,保佑著天下孩童,其魔下道觀的醫女最為擅長治療兒童的疑難雜症。

  這次倒是有效果了,得到痘娘娘廟裡的醫女診治後,兒子的症狀肉眼可見的好了許多,她以為几子的病這就算好了,沒想到沒過多久又加重起來。

  這下她徹底沒轍了,痘娘娘雖心善,但請魔下的醫女上門診治也是要花錢的,對受篆者來說這點錢不算什麼,但對普通老百姓來說,就是不小的負擔了,對婦人這般的艱難人家就更要命了。

  想救兒子,要麼就是請痘娘娘手下更高階的醫女出手,要麼就是請其他以看病治療見長的道觀,比如瑤池觀、太陰觀、杏林觀等道觀的人出手。


  但請這些人出手,要花的錢也更多,而她已經拿不出這麼多錢來了,便是借都借不到了。

  這時候,婦人已是心如死灰,放棄希望了,只等兒子死後便跟著一道去了。

  碰巧聽說了附近新建了一座蛙神廟,據說裡頭供奉的青蛙神有著「祛病消災,多子多福,添福解厄」之能,而且無需供奉錢財,只需上一灶清香,再供上些野花野果就行。

  說這話的人是以看笑話的語氣說的,畢竟這三件事都不是什麼容易事,許多存在已久的靈神都做不到,一座剛剛才建成的小廟,一位來歷不明的無名小神就能有這般神通,就敢夸下這樣的海口,豈不徒增笑料爾?

  但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這番話對婦人來說,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什麼多子多福,添福解厄的,她倒是不在乎,但要是祛病消災是真的話,那說不定她兒子還有救,況且就是一爛清香,一些野果而已,也花費不了什麼,與其坐在家裡等死,不如死馬當活馬醫。

  於是在採摘了些野果後,婦人便匆匆趕來了。

  說明完情況後,婦人已是臉上落淚,語氣硬咽,在恭恭敬敬地給青蛙神像磕了三個響頭後,婦人這才起身,將香插在了香爐里,心頭默默的為自家小兒祈福。

  就在這時,兩旁的油燈發生了變化,黃澄澄的燈焰忽然變成了青綠色,焰火幻形,化作青蛙模樣,轉眼又變回原來模樣,仿佛剛才的那一切都是幻覺。

  這一幕卻讓婦人露出了驚喜之色,雖然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到底能不能得救,但眼前的異象至少說明了,眼前這座蛙神廟中確實有神存在,也神聽到了她的「祈求」!

  婦人忙重新跪倒在蛙神像前,眶眶磕頭,口中不斷念叨著「多謝蛙神大人!多謝蛙神大人!」

  與蛙神廟僅一牆之隔的裴宅中,山荷正潛心修煉著,忽然就看到了婦人不斷磕頭的景象。

  緊接著眼前的場面不斷變化,順著婦人身上那無形的線,山荷的目光很快就來到一棟狹小破舊的房子裡。

  漏風的房間裡,單薄的床上,一名約莫八九歲大小的男孩雙眼緊閉,躺在床上,男孩臉色蒼白,瘦的臉上已經完全掛不住肉。

  見狀,山荷取出一勺蛤油來,接著纏在雙掌上的青蓮子掉落一顆,化作青蛙模樣,一口將那勺蛤油給吞了進去,然後幾步跳躍,隱入了空氣之中。

  山荷並不會什麼治療法術,也不懂得煉丹,辨別不了草藥,能治病救人,完全靠的就是他分泌的蛤油。

  從前還在魚福寨附近山裡的時候,他就是拿蛤油來治病的,所以附近的寨子才會流傳他拿草藥救人的童謠。

  蛤油清熱解毒,能去百病,還有很強的滋補元氣,增強體質的效果,某種程度上來說,是一種萬能藥。

  只要造成傷病的不是五六境以上的存在,管什麼病,一勺蛤油下去基本就能藥到病除,如今他不僅修為提升了一小境,還領悟了青蓮成蛙秘藏法,二者都提升了始油的品質,如今他的蛤油能夠醫治的傷病上限相較於從前又大大提高了不少。

  這才是裴宿敢以「治病消災」之名宣揚蛙神廟的原因,至於多子多福?山荷自然沒有掌握這個神職,但蛤油不是有滋補元氣,增強體質的作用嗎?體質增強了,自然就利於子嗣了。

  添個「送子」之職不為過吧?

  至於消災解厄,山荷隨時都能將手上的青蓮子放出,化作青蛙陪伴在人身邊,必要時候便會現身替人擋災,這不是消災解厄是什麼?

  很快,青蛙就來到了婦人的家中,起身一跳,跳在了男孩的嘴巴上,快速融入到男孩的嘴中。

  男孩昏昏沉沉的正做著夢,只是他被病痛折磨得太虛弱了,連做夢都沒了力氣,整個夢境非常的幽暗,要不了多久便會陷入徹底的黑暗中。

  就在這時,一點青綠色的光芒驅散了黑暗,只見黑暗深處,一道青綠色如山水籠罩般的身影緩緩向著自己走來。

  一層朦朧的青綠光芒籠罩在這道身影上,讓男孩並不能完全看清來人的容貌,但他依稀能看出來人有著一個青蛙似的腦袋。

  看著像是妖怪,但卻完全不給人以可怕的感覺,相反透著一股神聖的氣息,慈悲的目光落在身上,讓男孩感到安寧。

  這青蛙仙人似的身影來到男孩身前後,微笑著撫了撫他的腦袋,霧時間,黑暗徹底驅散,這一方心神空間仿佛化作一片荷塘。

  荷塘之中,荷葉連連,荷花盛開,水面上,蜻蜓飛來飛去,一隻只青蛙在荷葉上跳上又跳下。


  這一刻,男孩只覺得自己忽然就有了力氣,緊接著一聲響亮的蛙鳴猝不及防的響起,男孩被驚得一哆嗦。

  等回過神來,眼前的夏日荷塘和青蛙仙人都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自己家裡那結了蛛網的屋樑。

  男孩掙扎著起身,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出了一身的汗。

  「裴公子家住何處?」天律觀內,一名鬚髮皆白的老年捕快笑呵呵地問道,眼前這位老人就是那位發現事情蹊蹺之處的老年捕快了,雖然裴宿事先就已經知曉對方是一位年長的捕快,但年長到這種程度還是令他感到非常驚訝。

  不僅鬚髮皆白,腿腳都有些不便了,這樣的年紀,哪怕對方是一名受篆者且境界不低,也該退休頤養天年去了。

  不過裴宿向來有禮貌,也很擅長掩飾內心真實的想法,所以在看到對方的時候,他半點驚訝都沒有顯露出來。

  要不然的話,怕還有點麻煩。

  因為他很快就發現了,雖然眼前的老人僅僅只供職於鄉鎮級天律觀,一輩子都沒有升上去過,職位也不高,但在眼前這座天律觀卻非常的受尊敬。

  不僅觀主及幾位高層對他客客氣氣,甚至以後輩之禮相待,普通成員就更不用說了,簡直是敬若神明,一副誰敢對他不敬就會一擁而上的架勢。

  要是裴宿真露出了絲毫不尊敬來,絕對會惹惱天律觀的這些捕快。

  裴宿報上了自己的住處,沒想到老人竟是笑了,潛藏在表面客套下的審視立刻消去了不少,當然,沒有完全消去。

  對於一名捕快來說,超出常人的審慎乃是本能。

  「那可真是太巧了,我們還是鄰居來著,我平日裡住在清平坊『孤慈院」來著,就在離你家不遠的地方,不知道你有沒有見過。」

  裴宿一,也有些意外。

  家附近有一間很大的孤慈院這件事,他在搬進家裡的第一天起就發現了,這間孤慈院的規模很大,收養了很多孤兒,也收留了不少孤寡老人。

  這些老人中有不少都是受篆者,所以才能在魚龍混雜,物價高昂的青城支撐得起那麼大一間孤慈院,將那麼多孤兒一一很多還是殘疾的孤兒撫養成人,又讓那麼多普通的孤寡老人能夠頤養天年。

  這事兒他早就知道,只是他自己就是福利院出身的,而小時候在福利院長大的記憶並不美好,所以他下意識地排斥類似的地方,發現不遠處就是孤慈院後,也不關心,不在意,不靠近。

  在確定了孤慈院裡的那些個受篆者老人基本都是十境以下的受篆者,而不是什麼掃地僧後,便再也沒有關注過一一他曾經懷疑過這些老人里會不會就藏著李貨郎說的那位神秘強者。

  沒想到眼前的老人竟然也是孤慈院的,倒是讓裴宿頗感意外。

  他自然不能讓老人看出他對孤慈院的排斥,因此很快笑著道:「竟這般巧?我剛搬過來一個多月的時間,雖然知道附近有一家孤慈院,但因為這段時間忙著突破,倒還真沒怎麼走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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