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月光神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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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光黛浮,夜色月流。

  荒枯的山崖底部,仿佛鑲嵌著一顆清冷的月光寶石。

  那生鑿出的小小石窟之中,一株月桂斜枝而出,月桂下方,一座精美聖潔仿佛月光琉璃築就的神龕正散發著神聖安寧的光芒。

  神龕里,一名身穿月色華服,五官朦朧不可見,仿佛籠著月光輕紗的神女端坐其中,如廣寒至聖,紫光上真,泛十華之彩,光瑩萬國。

  上方,一輪圓月虛懸,似瑩瑩月魄綻放著明月清輝,薄如蟬翼的月光仿佛一層層輕紗,籠於神龕之上,令神女本就朦朧的面容顯得愈發若隱若現,神容難見。

  神境之中,不斷有一朵又一朵月光花凝結而成,似神女瓔珞,飄揚而下,落在身上卻仿佛融雪般轉瞬消失不見,像是融進了身體裡。

  這些月光花,看著像玉蘭,空氣里浮動著的卻不是玉蘭香,而是桂花香。

  也不知是那融入體內的月光的作用,還是這沁人心脾的桂花香的作用,裴宿只覺得腦子清明了些許,身上也多了一點力氣。

  得救了!

  裴宿心底陡然湧起劫後餘生的驚喜,掙扎著要坐起來。

  剛才他真覺得自己死定了,哪怕沒有遭遇骷髏鬼火也活不了,原因就在於——

  裴宿轉頭側望,只見層層疊疊宛若墳包的荒山深處,無盡白幡自夜穹垂下,鋪展開來,宛若一寶頂,將巨大的白骨棺槨罩住。

  白骨棺槨上,九條碩大白骨狀屍龍纏縛著,瞳火熄燼,不動若死。

  一幢幢巨大的招魂幡矗立在白骨棺槨四周,一盞盞巨大的長明燈似蓮台般飄浮空中,青白色的長明火飄揚若龍焰,還有那紛紛揚揚落下,一眼望不到盡頭的白紙銅錢。

  這就不是一個正常的世界!

  潛意識告訴他,那骨龍棺槨中定然藏著大禁忌!大恐怖!

  哪怕隔著無窮墳山遙望,都仿佛能將他的三魂七魄吸了去,不敢想像,若是再靠近一些,會發生什麼。

  在這魑魅叢生,魍魎不斷的荒郊野嶺,裴宿不覺得自己昏死過去後,還能活著。

  沒想到峰迴路轉,他竟然被一座神龕救了!

  這是太陰元君?

  望著那散發著朦朧月光的神龕,裴宿有些不確定。

  看著像,但他畢竟穿越了嘛,誰知道這個世界是個什麼情況?

  饒是如此,裴宿也在心中默念太陰元君寶誥,由衷地表示著感激之情,至於會不會因為弄錯寶誥而遭怪罪?

  不至於!

  心誠則靈,對此等悲天憫人胸懷寬廣的大神來說,只要他確實心懷感激就行,其餘錯漏,不足掛齒。

  裴宿以劍撐地,艱難挪動著身子,來到一棵枯樹前,倚靠了上去,大口喘息著,平復狀態。

  山風拂面,石窟中,薄如蟬翼的月紗在夜風中輕輕飄蕩,令太陰元君的臉龐也越發朦朧模糊起來。

  望久了,裴宿只覺眼皮發沉,恍惚間有一種醉後不知天在水的醺然。

  等他回神,再定睛看時,月光輕紗已經消失,夜晚也褪了色,太陰元君那朦朧寧和且莊嚴的面容換成了一張精緻鮮活,塗抹著翠麗油彩的臉。

  那是一張山鬼似的臉龐。

  精緻的五官,清亮的目光,眼尾畫著翠羽般的油彩,眉心點綴著孔雀翎羽似的精美花紋,耳鬢則粘貼著青藍色炫著五彩的雀羽。

  青藍雀羽呈飛翼狀,像兩朵貼合著耳鬢的小小翅膀。

  不!

  這青翠雀羽甚至不是貼上去的,而是自血肉中生長出來的,羽柄根部牢牢地扎進了皮肉里。

  再加上那一身仿佛鳥雀羽衣似的蒼翠色華裳,以及站在女子肩頭,身軀半繞著女子雪白脖頸的狸奴,以及優雅地趴在女子身旁,鋼筋似的尾巴一甩一甩的赤豹。

  裴宿的腦海中忽地就響起了一個清吟:「乘赤豹兮從文狸,辛夷車兮結桂旗。」

  面前女子,簡直活脫脫上古神話里走出來的精魅!

  《九歌》中的山鬼!

  「你醒了?」

  見裴宿醒來,女子嫣然一笑,問道。

  裴宿手一緊,瞬間握住桃木劍,下意識做出防備姿態來。


  他快速將周遭情況掃了一眼。

  那趴在女子肩上的狸貓整體呈現出玄黑色,卻有著一身山綠色的漂亮花紋,與女子腳邊赤豹一樣,顯然不是凡物。

  一雙渾圓的眼睛呈現出翡翠色,就像是昏黃燈光下,沉浸在薄荷酒里的冰塊,正幽幽地盯著裴宿。

  除了這山鬼般的女子外,邊上還有一名蓄著兩撇短須的男人。

  男人約摸三十歲上下,穿一身玄色銀絲游鱗紋圓領袍,手握一柄細長橫刀,刀尖指地,身後背著一隻狹長的白底金紋織錦盒子,也不知裡面裝了什麼東西。

  與山鬼女子比,這男人的長相就顯得平平無奇多了,不至於丑,卻也絕說不上帥。

  唯一讓人有記憶點的就是臉上那幾道深淺不一的劍疤了,令男人在平平無奇之外多了三分兇悍。

  「你們——」

  他腦筋轉得飛快,斟酌著開口,然而還未等他將話說完,石窟中忽然傳出一個聲音。

  「檢查完了,娘娘的神龕完好,沒什麼大問題。」

  伴隨這話,一名青年從神龕背後轉了出來。

  青年很白,面如白瓷,五官俊朗,頭戴鐵盔,穿著一身玄色的貼里和亮銀色的甲冑,真乃「玉面小郎君,披甲小白龍」!

  青年身後足足背了六把武器,刀、槍、劍、棍、手斧、鐵鐧,一應俱全,在身後呈扇形一字排開,像一隻開了屏的鐵孔雀。

  與此同時,裴宿注意到,太陰元君的神龕也褪去了昨晚的神異,月光琉璃不見,變回了普通石雕模樣。

  不僅布滿了苔錢和地衣,讓本該是石色的神龕呈現出深綠色,還結了不少蛛網,在一團團白色的蛛網裡,是密密麻麻的昆蟲空殼。

  還有那散發淡淡月輝的的清瘦桂樹,這會兒也變成了一截虬曲枯木。

  滄桑,斑駁,枯寂,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是幻覺。

  裴宿將注意力收回來,然後就看到那劍疤男人朝自己和煦一笑。

  「小兄弟,你是何方人士?怎會一個人進入這薨王禁地?」

  這時候,裴宿注意到那鐵孔雀青年已經走到了跟前。

  他看起來是個驕傲的人,不像山鬼女子和劍疤男人那樣好相處,從神龕背後轉出來後到現在,連給他一個眼神都吝嗇,好像沒他這個人似的。

  裴宿沒有在意,擠出點笑意,正要開口,卻不想異變突生!

  山鬼女子和鐵孔雀青年的臉色陡然陰沉下來,然後閃電般出手將他手臂扣住。

  怎麼?!

  裴宿大吃一驚,下意識掙扎,卻發現兩人的手堅固如鐵爪,他根本就動彈不得,不禁駭然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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