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城破！
天空暗了。
沒有雲，太陽還在頭頂掛著，可光線卻像被人擰暗了開關一樣迅速暗淡下去。
廣場上的人都抬了頭，以為是要下雨，可頭頂上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緊接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那冷不像冬天的冷，更像是有人把一盆冰水直接從後領子裡灌了進去，從頭涼到腳心。
噴泉的水停了，原本沖天而起的水柱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隨後嘩啦啦落回池子裡，池面的水迅速結了一層黑灰色的薄冰。
小孩子不笑了，大人們也愣住了。
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直到有人尖叫了一聲，指著廣場東側的一棟高樓樓頂。
所有人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便看見一道黑色的影子立在樓頂邊緣，身形扭曲得不像個人樣，兩條胳膊又細又長，拖在身後像兩條尾巴。
緊接著，第二道影子出現在西邊的樓頂，第三道、第四道...
那些黑影如同雨後春筍一般，從城市的各個角落冒了出來。
它們有的立在最高的樓頂上，有的蹲在路燈杆上，有的乾脆從地下排水口的鐵柵欄里鑽出來，渾身沾著黑泥，散發著濃烈的腐臭味。
它們並不急著動手，就那麼站著、蹲著、趴著，如同獵人看著圈裡的獵物，那眼神叫人頭皮發麻。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廣場邊上賣烤土豆的大叔。
他把手裡的鏟子一扔，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跑啊！」
然後轉身就往巷子裡鑽。
這一聲喊如同點著了引信，整個廣場瞬間炸了鍋。
人們尖叫著、推搡著、哭喊著四散奔逃，有人被擠倒在地，爬起來時鞋都掉了也顧不上撿，光著一隻腳拼命往前跑。
孩子的哭聲、大人的呼救聲、桌椅被撞翻的嘩啦聲混在一處，整座廣場亂成了一鍋粥。
街上的車輛也堵了，司機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看見黑壓壓的人群從廣場方向涌過來，有人拍著車窗喊開門開門讓我進去，有人乾脆棄了車跟著人流狂奔。
公交車停在路中間，司機想掉頭可兩邊全是人，進退不得，急得滿頭大汗。
而樓頂上那些黑影，終於動了。
其中一頭從高處縱身躍下，落在廣場中央的噴泉台上，腳下的石板應聲碎裂。
它張開嘴，發出一聲悠長的如同鐵器摩擦般的嘶吼，那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鑽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叫人渾身發麻，腿肚子直打轉。
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如同號角，如同催命的鼓點。
安疆市這邊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風沙之城，平日裡大風颳起來人都站不穩，可今天這場」風沙」來得格外邪門。
天邊那片黑潮越來越近，到了近處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什麼沙塵暴，而是密密麻麻的黑影鋪天蓋地地涌過來。
它們過處，街面上的路燈一根接一根地滅掉，電線桿歪倒，路邊的行道樹葉子瞬間枯黃捲曲，嘩啦啦落了一地。
有在路邊擺攤賣饢的維吾爾族老漢抬頭看見那陣勢，手裡的麵餅啪嗒掉在案板上，嘴唇哆嗦了好一陣，才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叫喊。
周圍的行人循聲望去，整條街的喧鬧聲在一瞬間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短暫的死寂。
然後便是山崩海嘯般的混亂。
人們往屋裡跑、往車裡鑽、往一切能藏身的地方躲。
超市的捲簾門被人在外面捶得咣咣響，裡面的人死頂著不讓開，外面的人哭著求放進去。
有年輕人拉著老人拼命跑，跑兩步回頭看一眼，發現老人已經落在後面了，又折回去拽。
有母親抱著孩子蹲在牆角，用手捂住孩子的眼睛，自己卻抖得連嘴唇都白了。
那些厲鬼並不急著追趕，它們似乎很享受這種恐慌蔓延的過程。
它們慢悠悠地沿著街道往前走，走兩步停一停，偶爾抬手掀翻一輛停在路邊的電動車，或者伸手在逃命的人肩膀上輕輕拍一下，被拍到的人便會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青市也一樣。
老城區那些狹窄的巷子裡，厲鬼從屋頂的瓦片縫裡鑽出來，從牆角的陰影里爬出來，從下水道的井蓋下面擠出來。
它們悄無聲息地跟在人群後面，誰跑得慢了便上去輕輕一抓，那人便軟倒在地，像是睡著了一般。
整個片區哭聲震天，喊救命的嗓子都喊啞了，可沒人能救他們。
御鬼局的人幾乎是在第一時間便衝出去了。
青市御鬼局局長房德元領著手下二十多號人從局裡出發，分了三組往三個方向趕。
他本人帶著一組直奔城西土地廟方向，可才跑到半路就停了腳步。
他抬頭望向四周的樓頂，密密麻麻全是厲鬼的影子，光是肉眼能看見的就不少於三四十頭，其中有好幾道氣息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房德元站在街口，手按在腰間的配刀上，身後是剛出校門沒兩年的年輕隊員，一個個臉色煞白但還攥緊了手中的法器。
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做出了決定。
」撤。」
他說，
」帶著能帶的百姓往東撤，那邊暫時還沒被圍死。別跟它們硬碰，咱們打不過。」
隊員們愣了一下，有人想問那土地廟那邊怎麼辦，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誰都看得出來，這局面已經不是他們一個地方御鬼局能應付的了。
硬衝上去只有死路一條，活著才能把人帶出去，才有人能把消息傳出去。
房德元掏出手機打電話，打給省廳，打給總局，打給一切能想到的上級單位。
電話接通了他語速極快地報情況，報完一個又打下一個，嗓音沙啞但條理清晰。
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就這些了，剩下的只能交給時間，交給那些正在趕來路上的援兵。
安疆市這邊，御鬼局局長梁向榮親自帶隊。
他帶的人比青市多一些，整個御鬼局四十多號人全拉出來了，副局長章文山跟在後面調度，大隊長曾偉博沖在最前面開路。
他們開著幾輛塗了暗色漆的越野車，沿著主幹道一路往城隍廟方向去，可走了不到兩條街就過不去了。
街上全是人，跑都跑不動，車子開不過去，按喇叭也沒用。
梁向榮從車上跳下來，站在路中間的隔離帶上踮著腳往前看，只看見人潮湧動之中，有幾個穿著城隍廟制服的陰差正扶著幾個百姓往這邊擠，可他們身後追著三四頭厲鬼，那些陰差的身上已經見了血。
梁向榮咬了咬牙，對身邊的曾偉博說了句：
」帶幾個人過去接應，能接多少接多少，接了就往東面撤，別戀戰，別回頭。」
曾偉博應了一聲，帶著幾個身手利落的隊員便鑽進了人群里。
章文山則指揮著剩下的隊員在路口拉了一道簡易的防線，說是防線，其實就是幾輛車橫在路中間，車頂上架了幾盞強光照射燈，燈里加過符水，能對普通厲鬼起些震懾作用。
可誰都清楚，這玩意兒對付幾隻小嘍囉還湊合，真碰上硬的，也就是一爪子的事。
藏省那邊，御鬼局的人也在做同樣的事。
領頭的局長是個瘦高個兒，姓孫承平，年紀不算大，三十來歲，但做事果斷，等級a-。
他接到消息的時候城隍廟已經聯繫不上了，電話打過去沒人接，傳訊法器也毫無反應，他便知道梁高峰怕是已經凶多吉少。
他沒有猶豫，立刻下令讓全局的人上街疏散百姓，能拉多少拉多少，往城市的南面撤，那邊地勢開闊，至少沒有那麼多高樓遮擋視線，厲鬼若追過來好歹能看個清楚。
可老百姓太多了。
街上是人，巷子裡是人，商場裡更是人擠人。
有些人不願意走，說家裡東西沒拿，說老伴兒還在樓上，說我不走這店怎麼辦。
御鬼局的人急得嗓子都冒煙了，一個個扯著喉嚨喊，嗓子啞了還在喊。
有厲鬼從高處落下來，落在人群中間，旁邊的人嚇得魂飛魄散四散奔逃，有人摔倒被踩了幾腳，慘叫著爬不起來。
御鬼局的隊員衝上去用法器抵擋，可擋不了兩下就被拍飛出去，口中噴血，躺在地上動彈不得。
這種情況，在三個城市裡同時上演著。
夕陽西下的時候，天邊的晚霞本來是紅的，可今天這紅色格外地刺眼，像是被血染過一樣。
城市的街道上哭聲喊聲此起彼伏，有孩子找不到媽媽了蹲在路邊嚎啕大哭，有老人被絆倒在地沒人敢去扶，因為大家都只顧著自己往前跑。
有人往家裡跑鎖了門，躲在柜子里捂著嘴不敢出聲。
有人往地下室跑，一群人擠在狹小黑暗的空間裡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還有人無處可去，就那麼蹲在大馬路中間，雙手抱頭，渾身抖得像篩糠。
絕望，潮水一般地漫上來，淹沒了這三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人們不知道這些東西是從哪裡來的，不知道它們為什麼來，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到明天。
他們只知道天黑了，到處都是黑影，到處都是哭聲，到處都是跑不掉的恐懼。
而通訊設備里，那些從各個地方打出去求助的電話，還在一個接一個地響著。
總局的電話已經被打爆了，接線員手忙腳亂地接起來又掛掉，掛掉又接起來，每個電話里傳出來的都是焦急到快要崩潰的聲音，反反覆覆就一句話——
」快來救人，我們這邊頂不住了。」
總局的值班室里，電話鈴聲從下午開始就沒斷過。
起初還有人一個個接，問清楚地點、傷亡、厲鬼數量，在紙上記下來。
到後來電話多得接不過來了，鈴聲混在一起響成一片，值班員恨不得長出七八隻手來。
桌子上的記錄紙堆了厚厚一沓，有些字跡潦草得只有他自己能認出來，可這會兒也顧不上工整不工整了。
坐鎮總局的是個姓鄭的副局，五十多歲，頭髮白了大半，平日裡見誰都笑眯眯的，脾氣好得出奇。
可今天他臉上的笑模樣早就沒了，眉頭擰得死緊，背著手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咯噔咯噔響。
」藏省那邊還有聯繫嗎？」
」報告，斷了。最後一通電話是御鬼局的局長孫承平打來的，孫局長說對方有三頭滅境，然後就再沒消息了。」
」疆土市呢？」
」聯繫上了御鬼局，梁局長說城隍廟也被破了，陳城隍生死不明，他們已經組織百姓往東面撤，但路上全是厲鬼，走不了多遠就又被堵回來了。」
」青市？」
」青市也是一樣，房局長匯報說土地廟失守，呂土地下落不明，城裡的厲鬼數量還在增加，他們根本擋不住。」
鄭副局停了腳步，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色。
窗玻璃上映出他疲憊的面孔，眼袋重得能夾住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了句：
」三個城市，前後不到半天，全完了。」
辦公室里沒人接話，所有人都低著頭，盯著自己面前的屏幕或紙張，可眼神都是空的。
誰都清楚，城隍和土地一倒，等於地府在陽間的眼睛就瞎了。
那些厲鬼沒了掣肘，想幹什麼幹什麼，而他們這幫人雖然頂著御鬼的名頭，說到底也就是些凡夫俗子，對付對付孤魂野鬼還行，碰上滅境級別的厲鬼，那就是雞蛋碰石頭。
此時的總局值班室里，氣氛沉得能擰出水來。
鄭副局站在地圖前，目光在那三個被紅筆圈起來的城市上來回掃了好幾遍。
藏省、疆土市、青市，三個地方幾乎同時告急，城隍廟和土地廟接連失守，御鬼局的人只能帶著百姓東躲西藏，根本形不成有效的抵抗。
自從各大城市陸續有了城隍爺和土地爺坐鎮以來，龍國已經多少年沒出過這樣的事了。
」這麼下去不是辦法。」
鄭副局把手裡那支筆往桌上一擱，聲音不高，但辦公室里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咱們的人對付普通厲鬼還行，滅境級別的，上去就是送死。這事兒只能請陰神出手。」
旁邊有人問了一句：
」那走陰路去地府？」
鄭副局搖了搖頭。
沒有雲，太陽還在頭頂掛著，可光線卻像被人擰暗了開關一樣迅速暗淡下去。
廣場上的人都抬了頭，以為是要下雨，可頭頂上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緊接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那冷不像冬天的冷，更像是有人把一盆冰水直接從後領子裡灌了進去，從頭涼到腳心。
噴泉的水停了，原本沖天而起的水柱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隨後嘩啦啦落回池子裡，池面的水迅速結了一層黑灰色的薄冰。
小孩子不笑了，大人們也愣住了。
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直到有人尖叫了一聲，指著廣場東側的一棟高樓樓頂。
所有人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便看見一道黑色的影子立在樓頂邊緣，身形扭曲得不像個人樣，兩條胳膊又細又長，拖在身後像兩條尾巴。
緊接著，第二道影子出現在西邊的樓頂，第三道、第四道...
那些黑影如同雨後春筍一般，從城市的各個角落冒了出來。
它們有的立在最高的樓頂上，有的蹲在路燈杆上，有的乾脆從地下排水口的鐵柵欄里鑽出來，渾身沾著黑泥，散發著濃烈的腐臭味。
它們並不急著動手，就那麼站著、蹲著、趴著，如同獵人看著圈裡的獵物，那眼神叫人頭皮發麻。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廣場邊上賣烤土豆的大叔。
他把手裡的鏟子一扔，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跑啊！」
然後轉身就往巷子裡鑽。
這一聲喊如同點著了引信，整個廣場瞬間炸了鍋。
人們尖叫著、推搡著、哭喊著四散奔逃，有人被擠倒在地，爬起來時鞋都掉了也顧不上撿，光著一隻腳拼命往前跑。
孩子的哭聲、大人的呼救聲、桌椅被撞翻的嘩啦聲混在一處，整座廣場亂成了一鍋粥。
街上的車輛也堵了，司機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看見黑壓壓的人群從廣場方向涌過來，有人拍著車窗喊開門開門讓我進去，有人乾脆棄了車跟著人流狂奔。
公交車停在路中間，司機想掉頭可兩邊全是人，進退不得，急得滿頭大汗。
而樓頂上那些黑影，終於動了。
其中一頭從高處縱身躍下，落在廣場中央的噴泉台上，腳下的石板應聲碎裂。
它張開嘴，發出一聲悠長的如同鐵器摩擦般的嘶吼，那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鑽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叫人渾身發麻，腿肚子直打轉。
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如同號角，如同催命的鼓點。
安疆市這邊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風沙之城，平日裡大風颳起來人都站不穩，可今天這場」風沙」來得格外邪門。
天邊那片黑潮越來越近，到了近處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什麼沙塵暴，而是密密麻麻的黑影鋪天蓋地地涌過來。
它們過處，街面上的路燈一根接一根地滅掉，電線桿歪倒，路邊的行道樹葉子瞬間枯黃捲曲，嘩啦啦落了一地。
有在路邊擺攤賣饢的維吾爾族老漢抬頭看見那陣勢，手裡的麵餅啪嗒掉在案板上，嘴唇哆嗦了好一陣，才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叫喊。
周圍的行人循聲望去，整條街的喧鬧聲在一瞬間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短暫的死寂。
然後便是山崩海嘯般的混亂。
人們往屋裡跑、往車裡鑽、往一切能藏身的地方躲。
超市的捲簾門被人在外面捶得咣咣響，裡面的人死頂著不讓開，外面的人哭著求放進去。
有年輕人拉著老人拼命跑，跑兩步回頭看一眼，發現老人已經落在後面了，又折回去拽。
有母親抱著孩子蹲在牆角，用手捂住孩子的眼睛，自己卻抖得連嘴唇都白了。
那些厲鬼並不急著追趕，它們似乎很享受這種恐慌蔓延的過程。
它們慢悠悠地沿著街道往前走，走兩步停一停，偶爾抬手掀翻一輛停在路邊的電動車，或者伸手在逃命的人肩膀上輕輕拍一下，被拍到的人便會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青市也一樣。
老城區那些狹窄的巷子裡，厲鬼從屋頂的瓦片縫裡鑽出來，從牆角的陰影里爬出來，從下水道的井蓋下面擠出來。
它們悄無聲息地跟在人群後面，誰跑得慢了便上去輕輕一抓，那人便軟倒在地，像是睡著了一般。
整個片區哭聲震天，喊救命的嗓子都喊啞了，可沒人能救他們。
御鬼局的人幾乎是在第一時間便衝出去了。
青市御鬼局局長房德元領著手下二十多號人從局裡出發，分了三組往三個方向趕。
他本人帶著一組直奔城西土地廟方向，可才跑到半路就停了腳步。
他抬頭望向四周的樓頂，密密麻麻全是厲鬼的影子，光是肉眼能看見的就不少於三四十頭，其中有好幾道氣息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房德元站在街口，手按在腰間的配刀上，身後是剛出校門沒兩年的年輕隊員，一個個臉色煞白但還攥緊了手中的法器。
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做出了決定。
」撤。」
他說，
」帶著能帶的百姓往東撤，那邊暫時還沒被圍死。別跟它們硬碰，咱們打不過。」
隊員們愣了一下，有人想問那土地廟那邊怎麼辦，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誰都看得出來，這局面已經不是他們一個地方御鬼局能應付的了。
硬衝上去只有死路一條，活著才能把人帶出去，才有人能把消息傳出去。
房德元掏出手機打電話，打給省廳，打給總局，打給一切能想到的上級單位。
電話接通了他語速極快地報情況，報完一個又打下一個，嗓音沙啞但條理清晰。
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就這些了，剩下的只能交給時間，交給那些正在趕來路上的援兵。
安疆市這邊，御鬼局局長梁向榮親自帶隊。
他帶的人比青市多一些，整個御鬼局四十多號人全拉出來了，副局長章文山跟在後面調度，大隊長曾偉博沖在最前面開路。
他們開著幾輛塗了暗色漆的越野車，沿著主幹道一路往城隍廟方向去，可走了不到兩條街就過不去了。
街上全是人，跑都跑不動，車子開不過去，按喇叭也沒用。
梁向榮從車上跳下來，站在路中間的隔離帶上踮著腳往前看，只看見人潮湧動之中，有幾個穿著城隍廟制服的陰差正扶著幾個百姓往這邊擠，可他們身後追著三四頭厲鬼，那些陰差的身上已經見了血。
梁向榮咬了咬牙，對身邊的曾偉博說了句：
」帶幾個人過去接應，能接多少接多少，接了就往東面撤，別戀戰，別回頭。」
曾偉博應了一聲，帶著幾個身手利落的隊員便鑽進了人群里。
章文山則指揮著剩下的隊員在路口拉了一道簡易的防線，說是防線，其實就是幾輛車橫在路中間，車頂上架了幾盞強光照射燈，燈里加過符水，能對普通厲鬼起些震懾作用。
可誰都清楚，這玩意兒對付幾隻小嘍囉還湊合，真碰上硬的，也就是一爪子的事。
藏省那邊，御鬼局的人也在做同樣的事。
領頭的局長是個瘦高個兒，姓孫承平，年紀不算大，三十來歲，但做事果斷，等級a-。
他接到消息的時候城隍廟已經聯繫不上了，電話打過去沒人接，傳訊法器也毫無反應，他便知道梁高峰怕是已經凶多吉少。
他沒有猶豫，立刻下令讓全局的人上街疏散百姓，能拉多少拉多少，往城市的南面撤，那邊地勢開闊，至少沒有那麼多高樓遮擋視線，厲鬼若追過來好歹能看個清楚。
可老百姓太多了。
街上是人，巷子裡是人，商場裡更是人擠人。
有些人不願意走，說家裡東西沒拿，說老伴兒還在樓上，說我不走這店怎麼辦。
御鬼局的人急得嗓子都冒煙了，一個個扯著喉嚨喊，嗓子啞了還在喊。
有厲鬼從高處落下來，落在人群中間，旁邊的人嚇得魂飛魄散四散奔逃，有人摔倒被踩了幾腳，慘叫著爬不起來。
御鬼局的隊員衝上去用法器抵擋，可擋不了兩下就被拍飛出去，口中噴血，躺在地上動彈不得。
這種情況，在三個城市裡同時上演著。
夕陽西下的時候，天邊的晚霞本來是紅的，可今天這紅色格外地刺眼，像是被血染過一樣。
城市的街道上哭聲喊聲此起彼伏，有孩子找不到媽媽了蹲在路邊嚎啕大哭，有老人被絆倒在地沒人敢去扶，因為大家都只顧著自己往前跑。
有人往家裡跑鎖了門，躲在柜子里捂著嘴不敢出聲。
有人往地下室跑，一群人擠在狹小黑暗的空間裡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還有人無處可去，就那麼蹲在大馬路中間，雙手抱頭，渾身抖得像篩糠。
絕望，潮水一般地漫上來，淹沒了這三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人們不知道這些東西是從哪裡來的，不知道它們為什麼來，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到明天。
他們只知道天黑了，到處都是黑影，到處都是哭聲，到處都是跑不掉的恐懼。
而通訊設備里，那些從各個地方打出去求助的電話，還在一個接一個地響著。
總局的電話已經被打爆了，接線員手忙腳亂地接起來又掛掉，掛掉又接起來，每個電話里傳出來的都是焦急到快要崩潰的聲音，反反覆覆就一句話——
」快來救人，我們這邊頂不住了。」
總局的值班室里，電話鈴聲從下午開始就沒斷過。
起初還有人一個個接，問清楚地點、傷亡、厲鬼數量，在紙上記下來。
到後來電話多得接不過來了，鈴聲混在一起響成一片，值班員恨不得長出七八隻手來。
桌子上的記錄紙堆了厚厚一沓，有些字跡潦草得只有他自己能認出來，可這會兒也顧不上工整不工整了。
坐鎮總局的是個姓鄭的副局，五十多歲，頭髮白了大半，平日裡見誰都笑眯眯的，脾氣好得出奇。
可今天他臉上的笑模樣早就沒了，眉頭擰得死緊，背著手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咯噔咯噔響。
」藏省那邊還有聯繫嗎？」
」報告，斷了。最後一通電話是御鬼局的局長孫承平打來的，孫局長說對方有三頭滅境，然後就再沒消息了。」
」疆土市呢？」
」聯繫上了御鬼局，梁局長說城隍廟也被破了，陳城隍生死不明，他們已經組織百姓往東面撤，但路上全是厲鬼，走不了多遠就又被堵回來了。」
」青市？」
」青市也是一樣，房局長匯報說土地廟失守，呂土地下落不明，城裡的厲鬼數量還在增加，他們根本擋不住。」
鄭副局停了腳步，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色。
窗玻璃上映出他疲憊的面孔，眼袋重得能夾住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了句：
」三個城市，前後不到半天，全完了。」
辦公室里沒人接話，所有人都低著頭，盯著自己面前的屏幕或紙張，可眼神都是空的。
誰都清楚，城隍和土地一倒，等於地府在陽間的眼睛就瞎了。
那些厲鬼沒了掣肘，想幹什麼幹什麼，而他們這幫人雖然頂著御鬼的名頭，說到底也就是些凡夫俗子，對付對付孤魂野鬼還行，碰上滅境級別的厲鬼，那就是雞蛋碰石頭。
此時的總局值班室里，氣氛沉得能擰出水來。
鄭副局站在地圖前，目光在那三個被紅筆圈起來的城市上來回掃了好幾遍。
藏省、疆土市、青市，三個地方幾乎同時告急，城隍廟和土地廟接連失守，御鬼局的人只能帶著百姓東躲西藏，根本形不成有效的抵抗。
自從各大城市陸續有了城隍爺和土地爺坐鎮以來，龍國已經多少年沒出過這樣的事了。
」這麼下去不是辦法。」
鄭副局把手裡那支筆往桌上一擱，聲音不高，但辦公室里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咱們的人對付普通厲鬼還行，滅境級別的，上去就是送死。這事兒只能請陰神出手。」
旁邊有人問了一句：
」那走陰路去地府？」
鄭副局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