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盧貴妃番外(無男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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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婧第一次見到許翊,是在范陽城外的寒雲寺。

  那年她十四歲,覺得方丈講經實在無聊,便趁母親不注意偷偷溜了出來,在寺廟裡亂逛。

  在後山,她看見了一個穿著灰色僧袍的少年。

  他身姿清瘦挺拔,眉目清秀,氣質出塵,宛如他身後的蕭蕭青竹。

  盧婧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在他背後忽然出聲:「你在幹嘛呀?」

  少年嚇了一跳,刀差點割到手指。他猛地回過頭,看見一個穿著鵝黃襦裙的姑娘站在身後,正眨巴著眼睛看他。

  他很少見女子,臉騰地就紅了。

  「你是誰呀?我經常跟母親來上香,怎麼從沒見過你?」

  少年低著頭小聲道:「貧、貧僧是寺里寄居的俗家弟子……」

  盧婧覺得有趣。

  她在家裡見的那些人,不是阿諛奉承的,就是板著臉講規矩的,從沒見過這樣一個人,說句話就臉紅,看人一眼就躲,好像她是什麼洪水猛獸似的。

  「你叫什麼名字?」

  「貧僧……貧僧法號高山。」

  「你有俗家名字嗎?」

  「有……姓許,單名一個翊字。」

  「許翊。」盧婧念了兩遍,點點頭,「這個好聽,那我以後就這麼叫你。許翊,你幹嘛削竹子?」

  「做簫。」

  盧婧這才瞧見他身邊已經放了好幾管已經初具規模的竹簫。

  「你會吹簫?」

  許翊點點頭。

  「吹給我聽聽。」

  許翊臉更紅了:「貧僧、貧僧吹得不好……」

  「不好也要聽,快吹。」

  許翊覺得她的眼睛實在太亮了,他不敢回視。連忙移開目光,把簫舉到唇邊。

  只是一首簡單的小調,清越悠遠,如山間流水,林間清風。

  盧婧從腰間抽出一柄軟劍——這是家裡的武師給她打的,藏在腰帶里,旁人根本看不出來。

  她走到空地上,手腕一抖,劍光乍起。

  許翊愣住了。

  方才還嘻嘻哈哈的小姑娘,此刻像是變了個人。她騰挪閃轉,衣袂翻飛,宛如一隻掠林而飛的燕。

  他看著,眼睛都忘了眨。

  一曲舞罷,盧婧收劍歸鞘,回頭沖他一笑:「怎麼樣?」

  許翊張了張嘴,半晌才道:「好……好看。」

  盧婧得意地揚了揚眉:「那你教我吹簫,我教你舞劍,怎麼樣?」

  許翊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是出家人……」

  「出家人也能學劍啊,不是還有武僧麼?」

  許翊啞口無言。

  盧婧見他不說話,就當他是默認了,高興道:「那就這麼說定了,我下回還來找你,你教我吹簫,我教你舞劍。」

  她說完就拎著劍跑了。許翊坐在石頭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樹林裡,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從那以後,盧婧隔三岔五就往寒雲寺跑。

  她翻牆進去——因為正門有和尚守著,看見姑娘家來找小和尚,總歸不太好看。

  許翊第一次看見她從牆頭翻進來,嚇得臉都白了,手忙腳亂地去接她,結果雙雙摔倒。

  盧婧爬起來:「我能穩穩落地的。你看你這麼一接,還把你給連累了。」

  許翊尷尬不已,訥訥道:「我……我怕你摔著。」

  「不會的,我是高手。」盧婧也不惱,拍拍裙子上的灰站起來。

  許翊拿出一管新簫,耳朵尖又紅了:「這個送你,可、可能做得不太好……」

  盧婧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放在嘴邊試著吹了吹,發出一聲刺耳的尖響。

  「嘔啞嘲哳難為聽。」盧婧自我評價,「你快教我。」

  許翊耐心地教她指法、運氣、吹奏的姿勢。但他沒想到,盧婧在這上邊根本不開竅。

  盧婧沒辦法:「算了,還是我先教你舞劍吧。」

  她把劍遞給許翊:「拿著。」


  許翊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接過來。劍比他想像的重,他拿在手裡,有些不知所措。

  盧婧繞到他身後,握住他的手腕,帶著他比劃了一個起手式。

  她的手指溫溫軟軟的,貼在他腕上,像一團火。

  許翊整個人都僵住了,腦子裡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了。

  「怎麼了?」盧婧問,「你臉怎麼這麼紅?」

  許翊猛地回過神來,一把把劍塞還給她,退後幾步,結結巴巴道:「貧、貧僧……想起還有些事,得去找住持了,施主請便吧。」

  說完,落荒而逃。

  盧婧撓了撓頭。

  下次她再來的時候,沒見著許翊,住持說他家去了,得年後才會回來。

  盧婧沒辦法,自己在家裡練簫,越吹越難聽,挫敗得很。

  年後,盧婧又趕忙去寒雲寺,在後院瞧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喜道:「許翊!」

  許翊看著跑到跟前的姑娘,說:「施主安好。」

  「好好好,你也好。唉,我自己練了呢,可是就是吹不好,這簫怎麼這麼難啊。」

  許翊揚了揚唇角,說:「我新編了一首曲子。」

  「哦?快讓我聽聽。」

  新曲子曲調悠揚,比之前那些都長,都好聽。

  盧婧讚不絕口:「這首曲子叫什麼?」

  「高山流水。」

  盧婧噗嗤一聲樂了:「怎麼還把自己的法號編進去啦?」

  許翊心說,高山流水遇知音,他福至心靈,才有了這首曲子。

  「這麼好的曲子該有一段劍舞相和的。」盧婧說,「我得跟母親去外祖母家一段時間,不過我會在這期間把劍舞編好,下次來舞給你看。到時候你吹簫我舞劍,我們珠聯璧合。」

  許翊點頭:「好。」

  這個下午,盧婧跟許翊一道給杏樹林澆水,她給許翊講自己的趣事,許翊安安靜靜地聽著。

  「怎麼都是我在說話呀?你也給我講講你的事。」

  許翊說:「我在寺中,無甚趣事。」

  「那你以後會還俗嗎?」

  「會。」

  「那太好了,等你還俗後,我帶你出去玩!」

  許翊抬起頭,看著她,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然後他輕輕「嗯」了一聲。

  那天盧婧走的時候,風很大。

  她說:「下次我來的時候,杏花應該就開了。」

  許翊點頭。

  杏花開時,吹簫舞劍,當是春日盛景。

  但他們的約定沒有實現。

  許家出了事,許翊受了宮刑,成了太監。

  因為是父親負責此案,盧婧得以去看了一次許翊。

  但此時的許翊,消沉落寞,滿臉死氣,青竹一樣的脊背也彎了下去,和曾經的小和尚判若兩人。

  盧婧急得厲害,小和尚沒看過世間美景呢,不能死啊。

  「許翊,你別害怕。」盧婧說,「我會去找你的。」

  許翊並未把這話放在心上,皇宮又不是寒雲寺,宮牆那麼高,她是翻不進來的。

  可是他沒想到,她真的做到了。

  即便那時她已經不是那個嘻嘻哈哈的小姑娘,而是成了滿身綾羅、端莊大氣的貴妃娘娘。

  她對他說:「許翊,人不管是什麼身份,都能活出個樣子來的。」

  太監,也能活出個樣子來。

  許翊說:「你不必如此。」

  盧婧道:「我只是希望,能時時見到想見的人。」

  為了能讓她時時見到,為了能活出個樣子,許翊從最低等的灑掃太監,一步步成為了奉天殿中的大太監。

  他們發乎情止乎禮,如此在深宮守望而度了許多年。

  當剛剛生產的高昭媛把那封密信交給他時,許翊沒有絲毫猶豫,說:「讓公主放心,我會照辦。」

  只有這樣,盧婧的養女柔儀公主才不用和親北戎,她才不會傷心。

  大事紛繁,時移世易。

  假死的盧貴妃和許翊再回到寒雲寺時,正逢杏花盛開,春光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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