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是她的錦繡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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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北軍進入路林城。

  街上有許多人,都是北戎的百姓。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不對,沒有男的,男的全都上了戰場,或死或被俘虜了。

  這些人灰撲撲的,像是剛從土裡被刨出來。他們瑟瑟發抖,小心翼翼地看著征北大軍,眼中滿是惶恐懼怕。

  整條街,數千人,沒有一個人說話。

  偶爾有一兩個孩子嗚咽起來,被人死死捂住嘴,悶在掌心裡。

  所有人都在害怕。

  他們的王死了,城破了,家沒了,國滅了。

  他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不知道昭軍會不會殺他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陽。

  因為他們成了亡國奴。

  不是一次兩次的失敗,而是徹徹底底的覆滅。

  蕭序停下了腳步。

  他忽然想起了第一世。

  大昭覆滅時,大昭的百姓們是不是也這樣惶恐害怕?

  那時的他帶著重傷昏迷的阿姐在蜀地養傷,並未看到北地的慘狀。

  但他想,應該比這更甚。

  征北軍軍紀嚴明,而北戎蠻夷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時至今日,他終於後知後覺地體會到,第一世的阿姐在聽到國破的消息時,是怎樣的感受。

  他也做過帝王,和阿姐一樣全心全意地守護過自己的臣民。

  現在的他終於明白,當自己全力守護的東西被旁人踐踏時,是這樣的痛徹心扉。

  他忽然覺得心口很痛,痛得他彎下腰來。不是為他自己,而是為第一世慘遭北戎鐵騎蹂躪的大昭百姓。

  雲樾連忙問:「公子,您不舒服嗎?」

  蕭序低聲說了句:「沒事。」

  「大師說,您千萬不能勞心上身了啊,公子,我帶您去找大師……」

  「沒事。」蕭序話捂著心口說,「沒事,不必讓師父擔心。」

  雲樾仔細觀察,見蕭序雖然臉色難看,但不像在犯病,略微鬆了口氣。

  「您要去找長公主嗎?」雲樾指了個方向,「她去那邊了。」

  「我自己過去,你不用跟著我。」

  蕭序過去時,葉緋霜已經不在了。

  征北軍將士們來來往往,尋找隱匿的北戎士兵,清點物資。

  這是一間石室,看起來有些陰森,讓蕭序覺得很不舒服。

  他沒有多呆就走了。

  可是晚上睡覺時,蕭序夢見了這間石室。

  夢裡的石室比現實中看到的還要陰森,陰暗的火光鬼魅般搖曳,血腥味使勁兒往鼻腔里鑽。

  幾個北戎將士或拿著鞭子、或拿著鐵鏈、鐵鉗,張揚獰笑著,看狗一樣看那個伏趴在地上的人。

  那個人被折磨得幾乎沒了人形,像是被血洗了一遍。

  有名北戎士兵踹了踹他,他一動不動。鞭子抽在他身上,倒刺帶下血肉,他終於發出了幾聲低哼,證明還活著。

  北戎士兵一把扯住他的頭髮,把他拽了起來。

  看清他臉的那一刻,蕭序的瞳孔驟然放大。

  是陳宴。

  是被他送到北戎後的陳宴。

  蕭序猝然驚醒,夢中血淋淋的場景仍在。他心脈巨震,仿佛夢中人受的苦痛加諸在了他身上,讓他痛苦難言。

  蕭序緩緩拭去唇角的血跡,想,難怪第二世的陳宴那樣。

  接下來幾日,蕭序和逸真大師一道,照顧征北軍中毒的將士們,沒再去找葉緋霜。

  山虜說此毒是北戎巫醫所制,根本無解。

  又過了幾日,明覺終於來了。

  該說不說,明覺在自己深愛的缺德領域裡真是頗有建樹,他幾經周折,終於制出了一款比較溫和的解藥。

  配置完解藥時,明覺嘎嘣一下倒那兒了。

  這也不怪他,一路被擅奔襲的信使帶著,晝夜兼程來此,生生給折騰沒了半條命。

  來了之後沒得歇息,趕緊解毒,幾天熬下來,剩下的半條命也快沒了。


  好在有逸真大師,沒讓他一命嗚呼了。

  明覺醒來後,抓著逸真大師的袖子問:「師兄,我是犯過錯,可這次也算我立功了吧?功過相抵,能原諒我了吧?」

  逸真大師冷哼一聲:「活該。」

  明覺哭訴:「師兄,您得為我求情啊!不能讓長公主和陳大人把我殺了!我罪不至死啊!您看,我做的也不全都是錯事對吧?要不是我研究這些玩意,這毒也解不了啊!」

  逸真大師:「你還有理了?」

  「我沒說我有理,咱就是一碼歸一碼嘛!」

  逸真大師白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明覺抱緊了弱小可憐的自己,嗚嗚哭泣。

  晚上,蕭序來給明覺送藥。

  明覺心裡咯噔一聲。

  比起他師兄,他更怕他師兄這小徒弟。

  蕭序把藥碗遞給明覺:「我問你件事。」

  明覺點頭如小雞啄米:「你儘管問,我一定知無不言!」

  ——

  征北軍中毒的將士們差不多都解了毒,大軍又是一片喜悅和樂之象。

  這天,萬里無雲,葉緋霜問陳宴:「出去走走嗎?」

  「好。」

  葉緋霜要去牽馬,陳宴說:「不用。」

  他讓屬下牽來小黑,翻身上去,然後朝葉緋霜伸出手:「來。」

  葉緋霜一笑,握住他的手,坐在了他身前。

  駿馬撒開四蹄,奔出營地,如颯沓流星。

  「長公主!」鐵蓮大呼,連忙要騎馬去追。

  謝岳野攔住了她,說:「不用,讓他們去吧。」

  「可是長公主的安危……」

  謝岳野老神在在:「誰打得過她?不用管。」

  鐵蓮一想,有理。

  謝岳野放了兩隻狼,戰神和酋長立刻追著那兩人一騎去了。

  風從耳邊吹過,草浪在腳下翻滾,一波一波,像是整片草原都在為他們讓路。

  放眼望去,儘是蒼茫原野。如此壯麗遼闊的景象,讓人的心胸都跟著豁達了起來。

  路林城中升起了裊裊炊煙,征北軍將士們不屠戮、不搶掠,北戎百姓們的日子該怎麼過還怎麼過。

  這依然是一座生機勃勃的城池。

  陳宴忽道:「山虜死了。」

  葉緋霜沒什麼波動:「國破家亡的滋味,終於不是我嘗了。」

  她轉過頭看陳宴:「死了就死了,不要想他了,也不要想那些事了。」

  陳宴趁機在她臉上親了一口,說:「你在我身邊,我就什麼都不想了。」

  陳宴勒著小黑,走上了一個山坡。

  這裡是附近的地勢最高處,可以將遠處的草原、河流、山川、近處的營地、城池盡收眼底。

  風吹動葉緋霜的長髮、衣擺,她抬手在嘴邊,順著風大喊一聲:「我們贏了!」

  「征北軍贏了!」

  「大昭贏了!」

  陽光灑在她的發頂,鍍了一層金色,她是那樣的明媚張揚,陳宴覺得,他再也找不到比她更鮮活的人了。

  葉緋霜遙望遠方,陳宴望著她。

  她看到的,是她的錦繡山河。

  他看到的,也是他的錦繡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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