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我的神女顯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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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階夜色涼如水,席紫瑛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不知怎的,今夜總是心慌慌,莫名不安。

  她從床上起來,倒了杯水喝。

  然後坐在桌邊,敲了敲貓頭鷹的籠子,問:「白靈,你說,世子是不是快回來啦?」

  貓頭鷹還是滿臉呆相地看著她。

  席紫瑛自言自語:「我聽父親說,他們已經打到北戎王城了。就算最遲,一個月總能打完了吧?再算上大軍班師回朝的時間,半年總能回來了吧?」

  想到這裡,席紫瑛立刻拿來秤桿,把籠子掛上去稱了稱重量。

  很好,重了,可見她把白靈餵胖了,這下可以向世子完美交差了,嘿嘿。

  席紫瑛把貓頭鷹放得離床頭近了一點,這樣可以讓她更有安全感。

  席紫瑛重新躺回床上,按著心口,手掌下是她過快的心跳。

  不會出事的,她告訴自己,戰爭馬上就要結束了,寧衡會平安歸來的。

  ——

  征北大營中,再也不見半分大戰將勝的喜悅。

  血腥氣在空氣中瀰漫,味道堪比死了十萬人的戰場。

  將士們抬著木板來來往往,上邊躺著他們蓋著白布的夥伴。

  這些從上百次大大小小的戰爭中掙扎著活下來的人,卻死在了最後一座城前。

  兩個軍醫唉聲嘆氣地議論:「今天又死了兩千多個。」

  「唉,這麼些啊。」

  「比昨兒少了,可見咱們的藥有用。」

  「北戎蠻子可真毒啊!就不怕把城裡的老百姓們也連累了嗎?」

  「謝將軍和寧副將他們怎麼樣了?」

  「謝將軍還好,寧副將……唉,不妙啊……」

  兩人正說著,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女聲:「陳大人在哪兒?」

  回頭一看,是個年輕姑娘。風塵僕僕,衣上覆了層灰,鬢髮凌亂,可以說是狼狽,但那雙眼睛倒是亮得厲害。

  高個軍醫指了指不遠處的綠頂帳子:「在那裡邊……」

  姑娘拔腿就跑。

  矮個軍醫道:「人家還沒說是哪個陳大人呢!咱軍中可有五六個陳大人呢!」

  「肯定是陳參衛嘛!陳參衛中毒太深,估計挺不過去了。他一直念著他的新婚妻子,所以發了家書讓他妻子來一趟。陳參衛是朔城人,算算時間,這個肯定就是他的新婚妻子嘍!」

  「唉,一說這個,駙馬爺帶人出去找水了,不知道有沒有找到。這附近的水都不能用了,再找不到水,才是真的完蛋了,連藥都沒得煎了!」

  葉緋霜跑到帳子口,差點和裡邊出來的幾個撞上。

  一人打量著葉緋霜,她這副模樣不像什麼貴人,於是問:「您是……陳夫人?」

  葉緋霜點了點頭。

  那人滿臉慚愧,眼眶瞬間紅了:「夫人,您節哀,陳大人他……他已經去了!」

  這一刻,有什麼東西在葉緋霜腦中炸開,把她的五感炸成了一片廢墟,她什麼都聽不到、也說不出了。

  她走進了帳子裡。

  帳子中央擺著一張簡易的木板,上邊躺著一個人,從頭到腳蓋著白布。

  從信使說「陳大人也中毒了,情況很危急」開始,葉緋霜就在避免想那個最壞的結果。

  她晝夜兼程,跑死兩匹馬,一路奔襲至此,卻再不敢往前走一步了。

  蕭序望著葉緋霜血色盡褪的臉,欲言又止,然後大步上前,掀開白布看了一眼。

  他眉頭抽動,臉色有些一言難盡。

  葉緋霜慢慢走過來,剛捏住白布的一角,蕭序按住了她的手,有些不忍:「阿姐,別看了。」

  信使在報告營中情況時,就說了死者的相貌有多恐怖。

  但眼見遠比耳聞更可怕——這是一張面目全非的臉,七竅流出的血跡乾涸發黑,面目腫脹到認不出本來的樣貌。

  他放在身前的青黑色的手裡,捏著一個小巧的東西。

  那是一個白色的無事牌,陳宴出征前和她要的。

  看到這個無事牌,葉緋霜的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走了。


  她緩緩跪了下去,額頭抵在板沿上,肩膀開始抖,像是一片風中的殘葉。

  她沒有哭,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抖。

  她緊咬著牙關,從下頜到脖頸上的青筋爆出。

  她仿佛什麼都沒想,卻又像是把什麼都想了。三輩子的事情,點點滴滴。

  她沒有想過讓陳宴死。

  哪怕是這輩子剛活、對上輩子的苦難最清晰時,她也沒想過讓陳宴死。

  出征前,陳宴握著她的無事牌,對她說:「班師回朝那天,你要去接我。你沒見過我狀元遊街,你得見我大軍凱旋,那亦是風光時刻。」

  她當時笑他:「孔雀開屏。」

  偏他還振振有詞:「沒辦法,我走的是以色侍人的路線,當然能表現就表現。迷住了你,你就不會看別人了。」

  說好要風光凱旋的人,怎麼就這副樣子,躺在這裡了呢?

  有時候,靜默無言比歇斯底里更可怕。

  蕭序寧願她大喊大叫、撕心裂肺地嚎哭,也不願見她這麼咬著牙隱忍,像是一根崩到了極致的弦,馬上就要斷了。

  這時候,帳外忽然傳來了一聲排山倒海的歡呼:「水,是水!駙馬爺找到水了!」

  然後是一個清潤含笑的熟悉聲音:「快去煎藥。」

  軍醫忙問:「陳大人,這水是從哪裡找到的?」

  「尋鳥鷺而找,又尋水草挖到了地下水,已經給兔子喝過了,沒事,這水無毒,其他人已經……」

  軍醫正聽得起勁兒,卻見陳宴猛然一頓。

  「陳大人?」

  陳宴望著不遠處,輕聲說了句:「我夢中的神女顯靈了嗎?」

  葉緋霜跑過來,二話不說給了陳宴一拳。

  一點都不疼,陳宴握住她的手,說:「看來是真的顯靈了。」

  陳宴凝望著她,葉緋霜也盯著他看。

  一別近三年,征戰在外的郎君有了變化。

  身量更高了,臉上的稜角也更分明,世家子弟的冰肌玉骨外多了一層直白逼人的陽剛之氣,像是那柄徹底出了鞘的貫日長虹,深邃又鋒利,迷人到危險。

  「霏霏,別來無……」

  還沒有說出口的「恙」字,被一個突如其來的吻吞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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