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是他的貫日長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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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照庭銀甲粼粼,手中的圓刀在月色下泛著凜凜寒光。

  陳宴低聲道:「你去宮裡,我拖住寧照庭。」

  「好。」

  今夜宮變,她必須得去摘桃子。

  認識這麼多年,對彼此的了解以及養成的默契根本不需要他們說太多。

  葉緋霜只說了句:「千萬小心。」

  「放心。」陳宴朝她一笑,「在奉天殿等我。」

  葉緋霜後撤兩步,轉身便跑。

  寧照庭大喝:「抓住她!」

  陳宴手腕一轉,長劍出鞘,攔住了追向葉緋霜的幾人。

  葉緋霜衝出角門,長槍起落,幾個試圖阻攔他的寧照庭手下瞬間血濺當場。

  巷子口奔來一人一馬:「公主!」

  鐵蓮縱馬而來,葉緋霜抓住鐵蓮的手,翻身上馬,坐在她身後。

  槍尖濺起血霧,馬蹄踏碎夜色,她們直奔皇宮奉天殿。

  鐵蓮邊控馬邊向葉緋霜稟告:「太子的兵馬已經進了宣德門,是禁軍右衛統領開的宮門。京畿左衛將軍倒戈,率五千營兵駐守光華門。甚至連宮中宿衛,也有三成已經被暗中策反。」

  是葉緋霜預料之內的情況,所以她絲毫不驚訝。

  博陵崔氏是頂級文臣世家,沒有兵權。但既然寧明熙敢逼宮,那就不可能不聯絡武將。

  「我們已經按照公主信上所寫排布行動,攻入了皇城。其他幾位皇子的府邸也已經控制住了。」鐵蓮頭一次參與這樣的大事,激動得嗓音都在打戰。

  「放心,我不會辜負你們的。」

  「我們都相信公主!」

  此時的皇城,已是血光沖天。

  兵戈相交,鮮血順著丹墀流下,匯成了河。

  多方勢力纏鬥不休,在月色下如同重重鬼影。

  這朱牆碧瓦的皇城,這人世間頂頂尊貴的地方,卻變成了煉獄。

  暻順帝靠在御座上,看著破門而入的寧明熙,面色灰敗卻沒有絲毫驚慌,反而冷笑一聲:「逆子,你屢次犯下大錯,不知悔改便罷了,竟敢逼宮!」

  寧明熙神情怨毒:「悔改?我為何要悔改!自始至終,是父皇從未滿意過我!我做對了,是分內之事。做錯了,是不可饒恕。我什麼都不做,是庸碌無為。我做了,是心懷不軌。錯的不是我,是你!」

  「你心術不正,狼子野心,不配為君!」暻順帝怒拍龍椅扶手,「朕若傳位於你,大昭江山必毀於你手!」

  「不配?」寧明熙眼中殺意暴漲,拔劍出鞘,寒光映亮他扭曲的面容,「若不是你偏心,若不是你處處打壓,我何至於走到今日?你既不認我這個兒子,這皇位,我便自己搶!」

  劍鋒直指御座。

  旁邊撲過來一道身影,擋在了暻順帝身前。

  暻順帝看著這個跟了自己幾十年的老太監,臉皮抽了抽。

  「全貴……」

  「陛下。」全貴張嘴便是一口血,「奴才……奴才不能再伺候您了……」

  劍拔出,血濺在御案上,洇開一片深紅。

  「逆子,你這個逆子……」

  寧明熙的笑容扭曲而猙獰:「哈哈哈,父皇臨了,不也只有我這個逆子來送您嗎?您其他的好兒子呢?您最寵愛的寧昌呢?哈哈哈哈,父皇,您別急,兒臣很快就送他們下去見您!」

  利劍沒入暻順帝的胸口,濺起的血澆了寧明熙滿臉。

  在暻順帝瞪大的雙眸中,寧明熙緩緩鬆開了劍柄,「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他俯下身,額頭抵在冰涼的地面上,喉間發出悲愴的嗚鳴,不知是在笑還是在哭。

  此時,崔家一位重臣跑進帝寢殿,激動喚道:「太子殿下!」

  寧明熙回頭,見那人手中捧著一個物事——玉璽。

  象徵著帝位,象徵著至高無上權力的傳國玉璽。

  寧明熙踉踉蹌蹌地走過去。

  他的雙手劇烈顫抖著,上邊還沾著他父皇溫熱的血,摸向這個渴望了許久的東西。

  只是他還沒有碰到玉璽,遠處就響起了震天的喊殺聲。


  寧明熙驚道:「怎、怎麼回事?」

  「微臣這就去看看。」

  「不必看了。」殿外傳來一個清悅的女聲。

  葉緋霜面容沉毅,眉眼英氣勃然,提著杆通體銀白的梅花亮銀槍,大步走了進來。

  她穿著身素裙,裙上血跡點點,仿佛盛開的荼蘼,璀璨又熱烈。

  寧明熙的瞳孔倏然放大,宛如見鬼一般:「你……你怎麼……你……」

  葉緋霜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而後目光越過他的肩頭,看見龍椅上那個垂首的老人。

  此時的寧昌公主府,戰況亦是慘烈。

  寧照庭深知成敗就在今晚,所以他調動了自己所能調動的全部力量。

  他知道了皇宮兵變,但他沒有去,他的頭腦全然被恨意充斥著,殺了葉緋霜和陳宴才是他要做的頭等大事。

  陳宴和葉緋霜已經叮囑了公主府的下人們遇事則避,但有些還是被寧照庭的手下給揪了出來。

  一柄彎刀砍向了一名燒火丫頭,陳宴擲出手中的劍,沒入了那名衛兵的後心口,救下那個丫頭。

  他來不及去拔劍,就被新來的一波攻勢逼得後退了好幾步。

  見陳宴沒了兵器,寧照庭大笑起來。

  「陳宴,我這就取你狗命!我要提著你的頭去殺葉緋霜!」

  後邊是書房,陳宴退進裡邊。

  但書房裡沒有兵器。

  陳宴扯下了牆壁上掛著的桃木劍——逸真大師送他的周歲禮,以前掛在他書房裡的。自打成了婚,就和他的其它東西一起被挪來了這邊。

  木劍,且沒有鋒,對於慣用軟劍的陳宴來說只能是聊勝於無,勉力支撐。

  寧照庭的長刀匯聚著萬千恨意,雷霆萬鈞地砍來,陳宴橫劍格擋。

  木劍之於利刃,就宛如柴之於斧,沒有絲毫招架之力。

  寧照庭獰笑著,這一瞬的動作在他眼中不斷放慢,他仿佛已經看到了他的刀劈斷這柄木劍,刺死握劍的陳宴。

  刀刃刺入劍身,卻遇到了一股阻力,怎麼都砍不下去了。

  「咔嚓咔嚓」幾聲脆響,木劍斷成了兩截。

  露出了裡邊抵著寧明熙刀刃的那道白光——這柄木劍,竟然是中空的!

  它更像是一個劍鞘,樸素又妥帖地保護著藏在其中的寶劍。

  寧照庭在這世上看到的最後一樣東西,就是一柄頂頂漂亮的寶劍,劍身薄如蟬翼,通體銀白,如月華冰雪凝萃而成。

  他頸部的血噴濺而出,將劍尖那枚紅色的楓葉印刻染得更紅。

  陳宴略微有些失神。

  霏霏送他的禮物,他苦苦尋找許久的貫日長虹,原來一直都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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