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送禮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生辰的前一天,葉緋霜又出了一次府。

  當然,這次是依然是女扮男裝出去的。

  銅寶和她一起,見她徑直往八街胡同那邊去了,便知道她要去看誰。

  「周娘子現在沒有住在家裡,而是住在客棧里。」銅寶對葉緋霜說,「就是八街胡同口的那家客棧。」

  葉緋霜點了點頭。

  周娘子,就是葉緋霜認識的那個兒子被喬祿害死的了,瘋瘋癲癲的女人。

  她已經為兒子討回了公道,當然也不用再裝作瘋瘋癲癲了。

  葉緋霜看見她的時候,她正在做鞋墊。

  葉緋霜拿起幾雙做好的鞋墊看了看,陣腳細密厚實,鞋墊結實又柔軟。

  「做得真好。」葉緋霜不吝讚美,「你的手藝真好。」

  周娘子笑了笑:「靠手藝換點銀子養活自己,日子總要過下去。」

  葉緋霜說:「你能這麼想就太好了。」

  「還是要多謝小姑娘你。」周娘子滿懷感激地道,「沒有你,哪還有我的今天。」

  葉緋霜不光給她指了一條明路,幫她給兒子討回了公道,還救了她一命。

  是的,周娘子自盡過。

  那是她拿到官府判決書的第二天,上邊寫了喬祿已經招認,的確害死了他的兒子。

  她還收到了一筆不菲的撫恤銀子。

  但是對於那個時候的周娘子來說,銀子其實已經沒有多大用處了,因為她不打算繼續活下去了。

  人就是這樣,有的時候就是靠一口氣吊著。對於周娘子來說,為兒子討回公道,就是她的那口氣。

  有那口氣在,不管日子多難,她都能捱過去。

  哪怕住茅草屋,哪怕要裝得瘋瘋癲癲,哪怕撿別人扔掉不要的東西吃,只要想著要為兒子討回公道、要弄明白她兒子的死,她就能一直苟活下去。

  可是等公道真的給了,她忽然就不知道自己接下來的日子該怎麼過了。

  於是她去了兒子的衣冠冢前,燒掉了官府發的公文,然後就投河了。

  是被銅寶救起來的。

  其實銅寶一直在暗地裡跟著她。

  這是葉緋霜的命令。

  官府的判決下來後,他家姑娘就對他說:「你立刻去暗地裡跟著周娘子,保護好她,別讓她做傻事。有的時候一口氣散了人就容易想不開,等撐過去就好了。」

  銅寶不得不說,她家姑娘真的料事如神。

  針線籃子底下放著很多老舊的繡線式樣,很是精巧,葉緋霜仔細翻看了一會兒,問:「你是繡娘?」

  「是,以前在繡坊幹過活,幹得還不錯。」周娘子把自己粗糙的雙手伸到葉緋霜面前,「但是現在不行了,手太糙了,不能刺繡了,否則容易把線和布給勾壞,只能縫縫鞋墊了。」

  「這些花樣子我都挺喜歡的。」葉緋霜笑道,「我家有幾個鋪子,其中就有繡坊。以前都是我嫡母管,她人沒了,以後可能要我來管了。如果到時候我請你幫忙,你願意嗎?」

  周娘子聞言,眼睛一亮:「當然願意。」

  既然打算要活下去了,那就儘可能活得好一些吧。

  葉緋霜離開了客棧,寒風揚起她的衣角和髮帶,遠遠望去是個很有風骨的小郎君。

  周娘子痴痴望著她的背影,在想自己兒子若是活著,是不是也是這樣。

  不由淚流滿面。

  葉緋霜又去了醉紅塵。

  儘管幫他家姑娘往醉紅塵送過信,知道了姑娘和這裡有聯繫,但是親眼看見她這麼熟門熟路地進了青樓,銅寶的嘴角還是抽了一下。

  葉緋霜直接去找桑彤,巧的是,寧衡也在。

  自打葉緋霜叮囑讓寧衡關照清溪後,寧衡就三天兩頭過來一次,還連桑彤一併關照了,桑彤現在都不用接客了。

  寧衡看見葉緋霜,嘖嘖嘴:「師父,你這麼一打扮還真不賴,要是再高點就更像風流小郎君了。」

  葉緋霜:「我已經比同齡人高很多了。」

  寧衡筆畫了一下:「哪有,你還沒到我肩膀。」

  「你又不是我同齡人。」葉緋霜無語,「我還能長。」


  按照前世來看,她的個頭還能躥一大截。這輩子勤加習武,說不定能長得更高。

  清溪縮在桑彤身邊,歪頭看著他們兩個比個頭。覺得有意思,笑了起來。

  寧衡一看過來,他立刻不敢笑了,使勁兒往桑彤身邊縮了縮。

  雖然和寧衡經常見面,但還是沒熟悉起來,清溪比較怕他,覺得他長得和那些欺負自己的人一樣。

  但是他不怕葉緋霜,即便他和葉緋霜只見過一面。

  清溪記得這個姐姐保護過他,還給了他糖。

  不用桑彤提醒,清溪就主動叫了聲姐姐。

  「哎。」葉緋霜笑眯眯地答應,「真乖。」

  「師父,我也乖!」寧衡立刻道,「師父你來的正好!我有個東西要送給你!」

  葉緋霜已經猜到了是什麼。

  果然,是一桿紅纓槍。

  一桿質地很好、很漂亮的紅纓槍。

  深色槍桿上刻著繁複的花紋,銀白槍頭寒光凜冽,紅色的穗子像一團火。

  「師父,喜歡嗎?」寧衡期待地問。

  葉緋霜愛惜地把槍從頭到尾摸了一遍,高興地說:「喜歡。」

  這可是第一把屬於她的槍呢。

  「這是方圓幾百里最好的槍了!」寧衡得意的說,「我派人去很多地方搜羅,他們把看得上的都拿給我看,我從中挑了這一桿,我就知道師父你一定會喜歡的。」

  既然已經收了寧衡這個徒弟,對於徒弟的「孝敬」,葉緋霜當然就坦然受之了。並且答應等過完年,就教寧衡槍法。

  第二天,便是臘月二十。

  天仍黑著,陳宴便來了鐵匠鋪子,裡邊很多人都熱火朝天地忙著,爐里的熊熊烈火把大家的臉照得亮堂堂的。

  絡腮鬍大漢看了一眼陳宴身後的錦風,問:「用他的血?」

  開鋒,即是讓兵器飲血後打磨鍛造,露出鋒刃。

  想得到一把好的兵器,這一道程序至關重要。

  陳宴搖頭道:「用我的。」

  大漢和錦風齊齊愣住了。

  錦風回過神來:「公子……」

  陳宴抬手,止住了錦風的話。

  他對大漢道:「來吧。」

  大漢給了陳宴一個怪異的眼神,像是第一天認識他似的。

  爐門打開,一桿燒得通體通紅的長槍探出。

  陳宴挽起袖子,露出小臂,拿出一把鋒利的匕首,一划——

  大片血霧噴濺而出,灑在了長槍之上,發出滾燙的聲響,激出一片白煙。

  他的動作乾脆利落,不過眨眼之間,錦風想再阻止都來不及。

  打鐵的漢子們看著鮮血融入長槍之中,興奮地歡呼起來。

  錦風急忙給他家公子包紮,看著這道從手肘蔓延到手腕的口子,心裡複雜無比。

  這桿槍的圖紙,是他家公子親手畫的,耗費了數個日夜,來來回回修改了幾百次,才終於畫出一桿讓他滿意的長槍。

  接著找到已經隱退的鐵匠,重金請人家出山來打這桿槍。

  現在,竟然還用自己的血為這桿槍開鋒。

  跟在他身邊這麼多年,錦風從未見過他為一件東西……不對,是對一個人,這麼盡心。

  看來,他家公子對那位鄭五姑娘的在意程度,比自己以為的,還要深很多很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