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穿到娘親未嫁時(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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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間。

  原本善談的兩個丫鬟在端來了晚膳之後,就變得緘默不言。

  柚柚用著晚膳,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她們的神色。

  「你們很害怕?」

  柚柚明知故問了一句。

  但那兩個婢女卻全然不覺得這句話多餘,反倒是大喘了口氣。

  只覺得周身原本入骨的陰寒在此刻像是遭遇了什麼天敵似的被化解。

  兩人剎那間有了重返陽間的感覺。

  「多謝小道長!」她們感激道,心中難掩驚訝,莫非這青風觀當真是人才輩出,是她們狗眼看人低了?

  「所以,你們府上到底發生過什麼?」

  現在才是酉時,還未正式入夜,那鬼怪的怨氣竟就已經能影響到生人?

  丫鬟支支吾吾。

  柚柚放下筷子:「你們可要想清楚哦。現在替主人家遮掩了,到時候被厲鬼纏上,他們能記得還要救你們嗎?」

  兩個丫鬟對視一眼,終究還是四周透骨的涼意壓垮了底線,她們將孫才適才並未提及的內幕告訴了柚柚。

  原來這孫才早年不過是個破落戶,全靠著一張抹了蜜的嘴入贅到了京中一戶富商家裡。靠著岳家的銀錢鋪路,這才捐了個官,一步步爬到了如今的位置。

  這孫才發跡後,便覺得家中的糟糠之妻是商戶,配不上自己如今的身份,雖不敢明著休妻,背地裡卻是外室養了一房又一房。

  直到前段時間,他岳家出了事,孫才變本加厲竟直接帶著妾室登堂入室。

  「還懷了身孕嘞......我們府上,夫人這麼多年無所出,能看著個妾室生下孩子壓在自己頭上?」

  逼著孫才將那妾室放走,說會給那對母女銀錢去別處安置。

  「原本這件事就該結束了,那妾室面上雖不答應,我們瞧著她心裡是願意的。」

  只不過孫才一邊畏懼夫人的娘家勢力,一邊又捨不得那孩子。

  據說是找人算過,是個能讓他官運亨通的貴子。

  「夫人說可留在府內養在她膝下,可老爺卻不答應,覺得夫人會苛待繼子。」丫鬟說到這,眼睛往四周看了一圈,離柚柚更近了幾步,方覺安心了些,這才敢繼續道,「老爺不知道從哪聽來一個方子,說是將孕婦埋在府中的生門位,那肚子裡的貴子也依舊能發揮出生前的作用。」

  柚柚忽然有點吃不下飯了。

  也別出生前了,這就是個出生啊。

  難怪這府內的怨氣這般深重,母子煞,能不重嗎?

  丫鬟見柚柚的臉色不好看,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那,那您看我們還,還能活嗎?」

  柚柚的目光從她們身上掃過:「你們如果沒參與其中,自然什麼事都沒有的。」

  是,是這樣嗎?

  兩個丫鬟有些懷疑,畢竟就府里最近鬧出來的事看來,這厲鬼傷人似乎完全不看這些。

  柚柚雖然說著吃不下了,但食慾就算被影響了依舊非常的充沛,這會滿嘴鼓鼓囊囊地支支吾吾地點頭。

  「唔......之前確實是這樣,畢竟厲鬼都沒有多少神智了嘛,傷人也是本能了。」

  丫鬟們驚了:「那何出此言啊大師?」

  柚柚沒回話,專注且虔誠地用完了晚膳,充分表達了對於食物的尊重,最後非常有儀式感地擦了擦嘴。

  「因為現在不一樣了呀。」

  看著地面上憑空出現且離她越來越近的血手印,柚柚在那倆丫鬟的尖叫聲中一把掐住了那厲鬼,讓她顯形在她們面前。

  披頭散髮,七竅流血,腹部卻空蕩蕩地掛落在四周,像是垂下的帷幔,讓身旁的兩個丫鬟死死地捂住嘴,難以相信這是生前那美貌的姨娘。

  厲鬼被柚柚直接拽到了人前,本該覺得害怕,但現在她哪有這樣的情緒,嘶吼著就要用自己慘白的手去掐柚柚的脖子。

  被柚柚揪住頭髮晃了幾圈,老實了。

  頭皮上除了撕裂感,還有類似於灼燒的感覺,硬生生壓住了她想要傷人的本能。

  柚柚用龍氣給這女鬼發頂續了一頂火,當然,是沒有陽光和當初的功德氣運好用的。

  不過勉強也能讓她恢復神智。


  看著女鬼那血紅的雙眼中逐漸浮現出忌憚和恐慌,柚柚就知道她這是「醒」過來了。

  「清醒了嗎?」柚柚將她放開,「清醒了咱們就談談合作。」

  女鬼:「......?」

  她做鬼這麼久,第一次聽說跟道士還能談合作的。

  柚柚:「我知道你要報仇,那姓孫的確實不是個東西。但我還需要借他的勢去個地方,所以能不能請你先委屈一晚上,別出來嚇人?我會遮蓋住你的氣息。」

  女鬼原本還算平靜的臉瞬間猙獰起來,周身的怨氣暴漲:「不行!我要殺了他!我要讓他償命!我的孩子......我的孩子還沒出生就被他......」

  眼看這女鬼又要發狂,柚柚嘆了口氣。

  「我知道,只是今晚有道士護在他身旁,你就算去了,也是無功而返,甚至可能被捉起來。」而且若是傷人有這般簡單,那孫才也不會活到現在了。

  女鬼警惕地看著她,顯然是不信她,覺得她定是與那姓孫的一夥的。

  道士怎麼可能允許厲鬼傷人?

  怕不是一出計策。

  眼看著女鬼又要失控,柚柚沒辦法,將手往一旁一伸。

  下一刻,手裡就多了一團黑漆漆的小東西。

  那是尚未出世就被悶死的鬼嬰,此刻正張著沒牙的嘴,揮舞著小手。

  若是忽略他尖銳的指甲以及身上比其母更深重的貴氣,柚柚應該會覺得他還挺可愛的。她現在雖然是人形,但她本體是龍啊,鱗片雖然看不見但還是存在的,這鬼爪撓在自己身上像是在撓痒痒一樣,要不是怕他們母子倆徹底惱羞成怒,柚柚其實挺想他們再給自己撓撓的。

  柚柚拎著鬼嬰的一條腿,在他娘面前晃了晃:「你聽不聽話?」

  鬼嬰:「哇——」

  女鬼:「!!!」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被柚柚像拎鹹魚一樣拎在手裡的兒子,整隻鬼都崩潰了。

  究竟她是厲鬼,還是這小孩是厲鬼啊?!

  哪有道士拿人家兒子做鬼質威脅鬼的?!

  「別!別傷害他!」女鬼哭得血淚橫流,「我答應!我答應還不成嗎!」

  柚柚滿意地點點頭,把鬼嬰塞回女鬼懷裡:「這就對了嘛。放心,等我想辦的事辦完了,這孫府隨你怎麼折騰,我絕不插手。」

  女鬼抱緊了孩子坐在牆角,跟身旁倆丫鬟一起瑟瑟發抖。

  柚柚:「......」不是,這怎麼看著像是她欺負了全世界一樣。

  不過有些話還是得說清楚的。

  「也不可傷及府內無辜的其餘人。」

  見那女鬼仰起頭還準備爭辯幾句,柚柚只道:「他們中大部分人連自身的命運都無法掌控,如何在那時候保下你?」

  「且若是傷及無辜沾了因果,你就算自己不想投胎,也得為你孩子著想吧,你想他一直這樣嗎?」

  「等你報了仇,我能將他帶入轉世輪迴。」

  女鬼看著懷中的孩子,泄了氣一般,緩緩給柚柚行了一個大禮。

  柚柚原本都沒準備說這麼多的,但見了那鬼嬰之後就改了主意。

  明明是母子煞的局,那孩子卻被這厲鬼護得極好,身上幾乎沒有沾染怨氣。

  她既能在喪失神智的情況下做到如此,她幫他們一次也並非不可。

  這一夜,孫府上下睡得格外安穩。

  沒有夜半悽厲的哭聲,也沒有莫名其妙出現的血手印,一切像是回到了先前一般。

  次日一早,孫才神清氣爽地起了床,只覺得連日來壓在心頭的陰霾都散去了不少。

  一出門,就對上了幾雙帶著怨念的眼睛,被嚇得連滾帶爬後才認出來,那不是昨夜守夜的道士嗎?

  「你騙我們?」清虛道長怒了,「昨夜一夜無事,今早我拿著羅盤在府里轉了三圈,都沒察覺到怨氣!」

  孫才:「......?啊?」

  等他們來到了正廳。

  才聽青風觀住處那的婢女說昨夜是那小道長將鬼給收了。

  「這?」孫才遲疑地看著那孩子。


  這么小,能收厲鬼?

  但青雲觀的道長們查探一番,確認了柚柚的說法。

  加之昨日確實是這三月來自己唯一睡過的安生覺,孫才便信了。

  「小道長真乃神人也!」孫才搓著手,「不知小道長想要什麼賞賜?金銀珠寶?還是修繕道觀的銀兩?只要孫某拿得出手,絕不推辭!」

  玄誠子在旁邊聽得心潮澎湃,要不是他昨晚睡死了什麼都沒做,這會也要忍不住出來攬功了。

  「我不要錢。」

  玄誠子:「......」

  噓,輕點聲閉上嘴,聆聽他破防的聲音。

  孫才也愣了一下:「那你要什麼?」

  柚柚眨巴著大眼睛,指了指桌案上的一張燙金帖:「我要去這個。」

  孫才順著她的手指看去,那是春日宴的請帖。

  他眉頭微皺,有些遲疑。這春日宴的請帖也是他託了不少關係才弄到手的,帶個道士去算什麼?

  但轉念一想,這小娃娃生得好,又是個有真本事的。那些權貴們,誰不信些道啊佛啊的,若是將這能驅鬼辟邪的小道士引薦給他們,若是她能再立次功......

  那豈不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了?

  孫才心中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當即一拍大腿:「好!」

  「還有——」柚柚話風一轉,「錢也是要象徵性地收一些的。」

  這個就涉及到孫才的舒適區了,他最會的就是給錢了。

  立刻讓庫房帶著玄誠子走,讓他隨便提個數字。

  玄誠子:「!!!」

  師父你走得太早了,再多活幾十年就能看到天上掉餡餅了。

  ===

  春日宴設在瓊林苑中。

  正是萬物競發的時節,苑內的花草競相鬥艷,團團錦簇將人攏在中間,鼻息間滿是花香味。

  孫才帶著柚柚入內的時候,吸引了不少人的視線。

  畢竟這對的組合看起來實在有些古怪。

  孫才大腹便便的,臉上滿是諂媚的笑容,而他身旁的,卻是個身著道袍的孩子。

  那簡易的道袍穿在柚柚身上,在一眾華服中,竟也不顯得寒酸,如此質樸的設計,反倒襯得她粉雕玉琢的,像是個誤入凡塵的小仙童。

  「這是誰家的孩子?怎麼作這般打扮?」

  一位夫人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手中的團扇掩著唇,眼裡滿是喜愛:「長得倒是真俊,跟年畫娃娃似的。」

  「這衣裳,看起來倒像是個小道士。」

  「道士?這么小的孩子去做道士,也是可憐見的。」

  當然,也有見不得一個不知何處來的孩子吸引了這麼多注意力的,看著柚柚那一身窮酸打扮,嫌惡地撇過頭去:「什麼阿貓阿狗都往裡帶,這春日宴的門檻真是越來越低了。一股子窮酸氣,別衝撞了貴人。」

  柚柚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

  她自打進了這園子,就打量著四周。

  在哪呢?

  娘親在哪呢?

  忽地,一陣喧譁聲從前方傳來。

  「太子殿下駕到!長念公主駕到!」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只見一群宮女簇擁著一位身著月白色宮裝的少女緩緩走來。身姿高挑,眉目如畫,微垂著眸,透著一股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矜傲。

  她的身旁,是身著杏黃色常服的江灤,與妹妹相似的眼睛淡漠地掃過了周圍行禮的眾人,淡淡地說了句「免禮」。

  是年少時的娘親和舅舅。

  還未受過任何挫折,在寵愛和滔天的權勢中生出的,最為矜貴的殿下。

  柚柚只覺得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嬤嬤,我看到娘親啦。

  柚柚仗著自己個子小,直接從人群中鑽了出去,像是個小炮彈似的。

  也確實像個炮彈一樣險些把孫才炸死了。

  這是要幹嘛啊!怎麼衝撞兩位殿下去了!

  「那是誰!快攔住她!」

  周圍的侍衛也反應過來,正要上前阻攔。

  卻見那小糰子動作靈活得像只猴,滋溜一下就從他們的包圍圈裡繞了過去,直接衝到了兩位殿下面前。

  朝著長念公主張開手,嗲嗲地喊了句:「抱!」

  「......」

  整個瓊林苑,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連絲竹聲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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