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條小錦鯉 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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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在柳時璟的臉上投下陰影。

  房中一片靜謐,唯有窗外偶爾的鳥鳴聲。

  「柳家這艘破船,如今風雨飄搖,誰愛當那個家主誰去當。我只想帶著我娘,在這亂世里尋一處安穩角落,活下去。」

  柳家或許是一把很好的劍,數百年積累下來的錢財不是假的,但他不會要一把刃上沾過自己的血的劍。

  見他終於主動提起母親,柚柚順勢問道:「你娘她現在還好嗎?」

  「很好。」他臉上露出了笑容,「多虧了長念殿下,我娘如今住在縣郊的一處別院,精神都好了許多。」

  柳時璟沒有疑惑柚柚知道自己母親的存在。

  她一向是個心善的孩子,縱然可能察覺到了不對勁,譬如他生母分明健在,柳家卻對外聲稱他是個無母的孤兒。

  大概是不想因為自己的好奇心對當事人造成二次傷害。

  但是今天,柳時璟的傾訴欲卻很強。

  「柚柚,你想聽個故事嗎?」

  他努力地以輕鬆的語氣說出這句話,就好像真的只是想給她講一個睡前故事一樣。

  柚柚看著他的臉色,看見臉上是一片釋懷,才拍了拍自己的床沿。

  「坐著說呀。」

  柳時璟這才覺得腿站久了有點麻,依言坐下。

  柚柚很自然地啪唧一下把下巴擱在了他的左手臂彎間。

  娘親和舅舅給她講睡前故事的時候,她就喜歡用這個動作。

  等她歪著腦袋睡著了。

  他們就能感覺到臂彎間一沉,隨後就會把她的小腦袋小心地移到枕頭上。

  但是柳時璟沒有經歷過這些,只覺得一坨軟乎乎的東西靠在了自己的手臂上,像是一塊奶豆腐一樣,讓他渾身僵硬,不敢亂動。

  好像只要動一下,她就會碎掉一樣。

  他甚至還把相對柔軟的手心放在了柚柚面前,對上柚柚疑惑的目光,扯唇道:「靠在我手心裡,會軟一點。」

  柚柚戳了戳他的手心,唔......確實要軟很多欸。

  她從善如流地滾到了他的手心上,軟乎乎的臉頰肉被掌心托著,擠出了一點弧度。

  她像只找到舒適窩巢的小獸,輕輕蹭了蹭,找了個最愜意的姿勢,然後抬起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柳時璟,無聲地催促著故事的開場。

  柳時璟感受著手心傳來的觸感,僵硬的手臂慢慢放鬆下來,指尖極輕地蜷縮了一下。

  他像是第一次接觸到一個矜貴柔軟的物種,還幸運地得到了對方的貼貼的人一樣,生怕驚動了對方。

  「我娘......她本是柳宏聲夫人從娘家帶來的陪嫁婢女。」

  「因有幾分顏色,被那畜生瞧上,強占了去。」

  「夫人是遠嫁而來,在平縣勢單力薄,不敢觸怒柳家,只能隱忍不發。主子無法為她做主,我娘性子柔順,更不願牽連夫人,便也默默忍了。」

  他的拳頭無意識攥緊,「柳家人強占了她,卻又嫌她出身低賤,不配入柳家族譜,連個妾室的名分都吝於給予。」

  「夫人在時還能庇護一二,至少不讓我們被柳家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下人欺凌。」

  「但夫人走後,沒了顧及,我們就被趕去和下人們住在一起,若是柳家剋扣了下人們的月俸,他們就要從我們這取回。」

  「我娘她為了養活我,只能做比平常人多幾倍的活,但就算這樣,她也從沒抱怨過,只要我一定好好念書,不論是否考取功名,都能比旁人多一分選擇的餘地。」

  「......我幼時不懂事還曾怨過,後來才知道,我娘當時就是因為不識字被人騙了,在賣身契上畫了押,才被賣入富戶作婢女。」

  柚柚剛剛一直都沒出聲,只是默默地聽著。

  在意識到這句話的結尾應該是個句號後,才伸出小手安撫似地拍了拍他。

  「那伯母知道了你考取了功名,肯定很高興!」

  「皇爺爺對有才能的人都很好很好噠,等這裡的事結束以後,你就帶著伯母來京中呀,柚柚帶你們去吃好吃的。」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挺直了腰杆:「都是柚柚認證過的好吃的哦。」


  柳時璟看著掌心那張毫無陰霾的小臉,心中積鬱多年的苦澀仿佛被這純粹的暖意融化了些許。

  他扯了扯嘴角,想回一個笑容,卻發現眼眶有些發熱。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再說些什麼,卻感覺掌心的小腦袋忽然歪了歪,重量也沉了幾分。

  低頭一看,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不知何時已經合上了,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出柔和的陰影。均勻的呼吸聲傳來,竟是說著說著,自己先撐不住,睡著了。

  柳時璟維持著這個彆扭的姿勢,過了好一會兒,才用空著的另一隻手,輕輕托住柚柚的後腦勺,然後將自己的手掌一點點抽出來。

  將柚柚的小腦袋妥帖地安放在柔軟的枕頭上,又仔細地掖好被角。

  柳時璟站在床邊看了片刻,確認她沒有醒來的跡象,這才悄悄鬆了口氣,轉身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翻窗離去。

  夜風微涼,吹散了他心頭些許沉悶。

  當他回到縣郊,長念殿下安排的別院時,遠遠便看見窗戶那透出一點昏黃溫暖的光。

  這本是一間普通的院舍,但親人在裡面。

  那便是家。

  他終於可以回家了。

  推開門,他的母親正坐在燈下,就著那點光亮縫補著什麼。聽到動靜,她抬起頭,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眼角的細紋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歲月對她無情,她卻對萬物有情。

  「璟兒回來了?灶上還溫著粥,餓不餓?」

  柳時璟走上前,輕聲應道:「娘,我不餓。這麼晚了,您怎麼還不睡?這燈太暗了,您這樣傷眼睛。」

  「等你回來,心裡才踏實。」母親放下手中的活計,慈愛地看著他,「我年紀大了,旁的也做不了,就是天生勞碌命,手裡沒點事做就渾身難受。」

  「再說,等你去了京中,身邊有了伺候的人之後,娘也沒什麼好做的了。」

  柳時璟的視線從她身邊的針黹盒上挪開。

  忽然道:「娘,我今日去的是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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