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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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話最喜歡讓吻成為開啟一切的鑰匙。

  許霽青年幼的時候,曾想過西方文豪們如此安排的理由。那些思考尚還稚嫩,但已經理智到冷酷,如同青春期開端最混沌的那幾年,他對愛情和未來伴侶的想像:

  他這樣的人,大概不會有女孩對他產生什麼情愫。

  假如他真的有一天兀自墜入情網,要與現在這個他劃清界限,想要把誰永遠留在身邊,他也想不到該如何讓對方愛他。

  唯一浮現在心裡的,只是讓她如何走不了:

  權勢和金錢能讓她依附,予取予求的日子會讓她捨不得,時時刻刻盯著她、限制她的自由、控制她的肢體能剪斷她的飛羽,讓她無處逃脫。

  吻是動畫片裡才會鼓吹的無用之物。

  沒人吻過他,但許霽青已經開始厭惡,他想不到他有哪天會連皮膚的保護都主動放棄,痴迷地去跟誰黏膜碰觸黏膜,體液交換體液。

  就像他也想不到會有這麼一天,他會看到一個人就想吻她,而這一切全都被她縱容、回應甚至教化。

  吻不再以有用或無用定義,而是把他散落一地的靈魂黏合的膠水,是塵世里最接近愛的存在。

  許霽青在這些吻里一層層褪下困住他的硬痂,有時候也會感到無所適從和茫然,但很快就能接納這個新的、被蘇夏重塑的自己:

  明明上一刻的他不脫衣服和關燈都只是為了不把她嚇跑,動機並不可憐,也算不得多光明磊落,疼沒疼過他早就忘了。

  但蘇夏親上來的瞬間,他好像真的聽到了那把鑰匙轉動的聲響,春風吹又生,他從未如此完整。

  蘇夏哄人向來有耐心。

  關於哪能摸哪不能摸這個問題,小貓小狗網上搜一搜都有示意圖,但男朋友百無禁忌。

  既然能讓許霽青在意成這樣,那她更要雨露均沾,看得到的每一寸皮膚都摸過去,挨個頒發她的接納與安撫,絕不厚此薄彼。

  「你還記不記得你高中有次手被燙傷,」她抱著他的背,給大狗順毛似地,另只手慢慢摩挲他右手虎口,「我給你貼了癒合敷料,燙傷膏和祛疤藥給了你就沒再管,不過後來你應該是自己乖乖塗了吧,現在一點都看不出來。」

  「現在的醫療技術可厲害了。」

  她說,「我倒是覺得沒什麼啦,但你要是覺得不舒服的話,我就幫你做功課找醫生,陪你把你不想要的東西都抹乾淨。」

  「你真的,」許霽青被她摸得體溫都上來不少,「不在意?」

  蘇夏收手,從他懷裡出來一點,大喇喇亂看,被他腹肌勾得不動了。

  「我都說了啊,破碎感的帥,」她睫毛垂著,聲音越來越小,「你想好好跟我在一起,那就要聽我的話,做什麼事都要公平,憑什麼只有你能看我,我也要看你。」

  「你皮膚本來太白了,又曬不黑,有點傷疤還挺……性感的。」

  少了點無機質的冷,多了不少人味。

  蘇夏是真覺得他這樣也好看,心疼勁兒平息了,又開始不自覺地把他當成什麼等身大號bjd娃娃,上上下下地打量。

  白瓷肌搭戰損特效妝,放在她最喜歡玩娃娃的那個年紀,估計會給他買一柜子的花里胡哨精緻衣服,一件接一件地給他換,只供自己在房間裡悄悄欣賞,誰也捨不得給碰一下。

  蘇夏從小被教育得很有禮貌,吃豆腐也輕輕地,本意是怕人家被她摸毛了送客,結果卻更癢。

  許霽青忍到了極限,握住她的手,「還想喝水嗎?」

  蘇夏搖頭,有些不好意思,「可我都喝完了,你要喝的話,要再出去倒。」

  「不喝水。」他說。

  檯燈還是那麼亮,氣氛溫馨。

  蘇夏以為他們這就是再普通不過的睡前晚安聊天,哪會想到,自己轉眼就被壓在床頭吃。

  許霽青的呼吸又急又重,他像是從之前的嘗試中總結出了經驗,不再只是莽撞地往她懷裡鑽,而是抬臂扣住她的背,用力往他臉上壓。

  狡猾得要命,倒像是她隔著層乖乖的棉絨睡衣,自己往他唇邊送。

  衣服是新換的,磕碰壞了的桃皮哪經得起再這麼碾,可憐兮兮地疼。

  「不能這麼吃……」

  蘇夏眼睛都紅了,蹙著眉想推他,視線一落到他肩上又心軟,嘴邊控訴的強度三降兩降,最後成了,「……你小心一點,衣服弄濕了怎麼睡覺呀。」


  她話剛說完。

  許霽青俊臉埋在那留戀地喘了兩口,利落地把扣子全解了。

  -

  他今年生日在周六,周五悠哉準備半天,周天躺平睡懶覺,緩衝一整天。

  這是蘇夏在日程本里畫好圈,精心設計好的慶祝流程,而落實情況與計劃大相逕庭,準備未半被媽媽截胡,而所謂的緩衝也全都成了夜晚的延續。

  最後的心結不再,沒有什麼東西能阻隔在他們之間。

  隔了一層窗紗,陽光依然溫暖明亮,在日落時分又熬成紅亮的麥芽糖。

  她願意在不同的光下跟他黏在一起,她喜歡那種通明閃光的愛意在自己年輕的身體裡奔流,也愛收集她冷漠的愛人為她失態的神色。

  雖然並非有意為之,但之前心血來潮跑的步健的身,都成了她現在恢復適應神速,肆意享受戀愛的底氣。

  蘇夏成了被山林精怪引誘的女孩,被蛇纏著纏著,也化形成小蛇。

  無論許霽青去哪兒,她都要黏在他身上。

  他從高處拿被子,她就踩在他腳背上抱好,臉頰貼他胸膛。

  夢到哪句說哪句,念叨一些他為什麼不能變成袋鼠這樣的昏話,這樣她就能縮小睡在他口袋裡,被他隨身攜帶著洗澡刷牙吃飯,給他當手機電腦支架,最好還能帶她上飛機偷渡。

  他在廚房煲湯,她就自適應調整成背後抱抱,抱太緊了自己會先笑起來,得意說許霽青你好像含羞草,碰一碰就著。

  而對方也只會拿穩砂鍋蓋,把煤氣灶關好,側過身去深深吻她。

  -

  今年過年早,在壓縮到極致的魔鬼考試周面前,什麼聖誕元旦都過得平淡。

  終於熬到一月中旬,輔導員發完放假通知,整個校園響了一天行李箱軲轆聲,回家的回家,出遊的出遊,到了晚上瞬間減員一大半。

  蘇夏猛睡兩天補元氣,二十號清晨一拉窗簾,天幕灰白,竟下了今冬的第一場雪。

  雪花片不大,沒刮什麼風,落下來的勢頭文氣溫柔。

  比起往年臘月里上新聞的暴雪天差遠了,但許皎皎還是很興奮,坐在許霽青車后座,扒著車窗看漸行漸遠的火車站立交橋,大眼睛亮閃閃。

  幾年未見,小姑娘個子抽條了不少。

  從蘑菇頭變成羊角辮,又變成現在小姐姐模樣的單馬尾,一身螢光黃色的麵包服,自己拖著小號的行李箱,走起路來頭髮一甩一甩,很神氣。

  從出站口接上人,除了一開始見到蘇夏真人時,還有些網友面基的靦腆,扭扭捏捏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嫂子」,嘴一路沒停過,看著比過去話還密。

  蘇夏陪她坐,挺擔心地問一句,「皎皎怎麼是自己來的?」

  「炒粉店每天好多人來吃飯,媽媽要在家忙。」

  許皎皎牙齒白白的,「給火車站的阿姨打過電話,說我這麼大的小孩也有,隔一會兒就有人來看我一眼,剛剛出站也有乘務員阿姨送我。」*

  學生集中放假,現在算第一波春運小高峰。

  蘇夏又問,「旁邊有沒有大人跟你搭話,或者搶你座位?」

  「沒有啊,」小姑娘搖頭,「我旁邊人都沒有。」

  「哥哥給我買了商務座的票,座位好大,能裝下兩個我,有好多小零食,還可以躺。」

  今天開的車是許霽青新年換的suv,后座比陳之恆那輛保時捷寬敞得多。

  一大一小本來分據兩邊坐,許皎皎邊說話邊挪,沒一會兒挨去了蘇夏身邊。

  描述座位的時候手也加進來比劃,又張開又舉高,振翅欲飛小黃雞。

  許霽青從後視鏡里瞥她,「許皎皎,回去坐好。」

  「……」

  許皎皎看看親哥後腦勺,「我怕夏……我嫂子聽不清我說話。」

  「外面的車也吵。」

  她馬尾辮一甩,向身邊的公主聯盟求助,「剛剛是不是好吵?」

  不顧自己全程都在積極捧哏,蘇夏無條件保護兒童,睜眼說瞎話,「一句都沒聽清。」

  「是誰說自己興奮得一晚上沒睡著?」

  許霽青面無表情,掃一眼小姑娘搭在蘇夏腿上的手,「現在不困了?」

  「困的。」

  許皎皎抱緊自己的小書包,把頭靠在蘇夏肩上,火速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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