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你們怎麼辦:只有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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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翊星,擎天高原上空,浮空高階戰鬥訓練場。

  這裡並非天然形成,而是由高強度合金與特殊力場共同構築的巨型蜂巢結構。

  高達數百米的穹頂之下,無數或高聳、或低矮、或曲折、或空曠的模擬地形拔地而起,構成一片鋼鐵與岩石的迷宮。

  這裡是天翊文明武力的熔爐,是軍團長們證明自身價值、向那位至高無上的王展示力量的角斗場。

  此刻,訓練場核心區域,一片特意清空的、由無數巨大合金立方體堆疊而成的「石牆迷宮」中央,十道身影如同十尊冰冷的金屬雕像,凝固在肅殺的氛圍里。

  天翊王鶴風,立於中央。

  他並未穿著那身象徵無上權柄的天王鎧,僅著一套覆蓋全身閃爍著內斂銀灰色金屬光澤的夙銀甲。

  露出他標誌性的黑色短髮和稜角分明的冷峻面容,那雙深邃的黑眸中,此刻沒有絲毫身為統治者的威儀,只有純粹戰士的專注與審視。

  他手中握著一柄同樣未開刃的夙銀長劍,劍身寬闊厚重,在訓練場頂部的冷光照射下,流淌著水銀般的光澤。

  圍繞著他,呈環形站立的是天翊文明二十位軍團長的其中十位,同樣身著制式但細節略有區別的夙銀軍團長戰甲,同樣手持未開刃的夙銀長劍。

  經過一千多年的發展,天翊文明如今的超級戰士軍團高達500萬。

  諾克,黑髮如墨,面容冷硬如磐石,眼神銳利如鷹隼,仿佛每一根肌肉纖維都蘊藏著爆炸性的力量。

  德瑪,棕發微卷,身形比諾克更為魁梧,氣勢沉凝如山嶽,透著一股不動則已、一動則雷霆萬鈞的厚重感。

  腓特烈、路易、亨利、查理、腓力、愛德華、喬治、阿方索——每一位都是歷經無數血火淬鍊,是鶴風親自教導的少壯派。

  他們是鶴風意志的延伸,是天翊軍團這把利劍最鋒銳的劍刃。

  此刻,他們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鎖定著中央的鶴風,如同群狼環伺著最強的頭狼。無形的壓力在空氣中凝結,幾乎讓人窒息。

  沒有裁判,沒有口令。當鶴風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個軍團長,最後微微頷首的剎那——

  開始!

  十道身影如同被點燃的炸藥,瞬間爆發出駭人的速度!

  夙銀戰靴踏碎地面堅硬的合金板,發出沉悶的轟鳴!

  十柄未開刃卻依舊帶著恐怖風壓的長劍,從十個刁鑽狠辣的角度,撕裂空氣,悍然刺向中央那道唯一的身影!

  首當其衝的是以速度見長的路易和力量狂野的腓特烈!

  路易的劍如同毒蛇吐信,直刺鶴風肋下;腓特烈則是一記勢大力沉的斜劈,仿佛要將鶴風連同腳下的地面一起斬開!

  面對這足以瞬間絞殺普通三代超級戰士的合擊,鶴風眼中精光爆射!

  他沒有後退,反而迎著劍鋒踏前一步!手中未開刃的夙銀長劍化作一片模糊的光輪!

  「鐺!鐺!」

  兩聲震耳欲聾、如同洪鐘大呂般的爆鳴幾乎同時炸響!火星在劍刃交擊處猛烈迸濺!

  鶴風的手臂肌肉如同虬龍般賁張,硬生生架住了路易刁鑽的突刺,同時手腕一抖。

  劍身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精準無比地格在腓特烈巨劍劈砍的力道薄弱點!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順著劍身反震回去!

  路易只覺一股難以抗拒的螺旋勁力傳來,虎口劇痛,長劍差點脫手,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跌退!

  腓特烈更是感覺自己的巨力如同劈進了無形的漩渦,不僅未能建功,反而被一股更強的力量猛地推開,龐大的身軀竟然後撤了數步才勉強穩住!

  借著這電光火石間製造的空隙,鶴風背後巨大的天使之翼猛地一振!

  沒有華麗的流光,只有純粹的力量爆發!狂暴的氣流瞬間將地面的合金碎屑捲起,形成一股小型的旋風!

  他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瞬間脫離了十人的包圍圈,化作一道銀灰色的殘影,以驚人的速度射向後方那片由巨大合金立方體堆砌而成的「石牆迷宮」深處!

  「追!」 諾克一聲低吼,如同冷冽的刀鋒劃破空氣。

  沒有絲毫猶豫,十位軍團長瞬間散開!

  如同十道銀色的閃電,循著鶴風消失的方向,一頭扎進了那片鋼鐵與陰影構成的複雜迷宮中。


  腳步聲、鎧甲摩擦聲、急促的呼吸聲在迷宮曲折的通道內激烈迴蕩。

  迷宮深處,光線驟然變得昏暗。

  鶴風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收斂了所有氣息,夙銀甲的銀灰色在幽暗的光線下近乎隱形。

  他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蛛網,覆蓋著周圍每一個角落。

  腳步聲由遠及近,是亨利和喬治!兩人背靠背,警惕地搜索著通道。

  就在他們經過一個拐角的瞬間,頭頂的陰影陡然動了!

  鶴風如同捕食的猛禽,無聲無息地從上方一個隱蔽的豁口倒撲而下!

  雙腳精準地蹬踏在兩人肩甲與頭盔的銜接處!這一擊凝聚了全身力量,時機把握妙到毫巔!

  「砰!砰!」

  兩聲沉悶的巨響!

  亨利和喬治甚至來不及反應,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頭頂貫下,眼前一黑,整個人如同被攻城錘擊中,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們瞬間失去了戰鬥力,手中的長劍脫手飛出,撞在合金牆壁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淘汰!

  鶴風一擊得手,毫不停留,身影再次沒入陰影。

  他利用迷宮複雜的地形,神出鬼沒。

  一次完美的陷阱伏擊,將急於尋找他的腓力引入一條死胡同,隨後被鶴風從側面突襲,夙銀劍的劍脊狠狠拍在其後頸,腓力悶哼一聲撲倒在地。

  淘汰!又一次,愛德華被鶴風故意泄露的氣息引誘,沖得太前,被鶴風從背後欺近,一個乾淨利落的關節技鎖喉,瞬間制服。

  淘汰!

  短短几分鐘,已有五位軍團長在鶴風神鬼莫測的游擊戰術下黯然出局!

  迷宮中迴蕩著被淘汰者不甘的喘息和通訊器中冰冷的提示音。

  當鶴風再次如同幽靈般出現在一條相對寬闊的通道時,他的目標是落單的查理。

  他如影隨形,準備從查理視覺死角發起致命一擊!

  然而,就在他劍尖即將觸及查理後背的剎那!

  兩道凌厲至極的破空聲從側前方和側後方同時響起!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終於亮出了致命的獠牙!

  是諾克和德瑪!

  黑髮的諾克如同撕裂黑暗的閃電,他的劍沒有多餘的花哨,只有極致的快、准、狠!

  劍尖帶著刺骨的寒意,直指鶴風持劍手腕的關節縫隙!角度刁鑽到令人頭皮發麻!

  棕發的德瑪則如同一輛啟動的重型戰車,他的突進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樸實無華的直刺,目標卻是鶴風因攻擊查理而暴露的側腰空檔!

  力量雄渾,帶著沉悶的風雷之聲!

  兩人的配合默契到了極致,時機把握分毫不差!

  一者刁鑽迅捷,意在打斷攻擊;

  一者勢大力沉,直取要害!

  瞬間封死了鶴風所有閃避和格擋的空間!

  鶴風瞳孔驟然收縮!電光火石間,他展現出了超越常理的戰鬥本能!

  刺向查理的劍勢硬生生頓住,手腕一翻,夙銀長劍劃出一道半弧,試圖同時格擋來自兩個方向的致命威脅!

  「鐺!鐺!」

  又是兩聲震耳欲聾的爆鳴!

  三柄夙銀長劍狠狠撞擊在一起,火星如同煙花般炸開!

  巨大的力量從劍身傳來,鶴風只覺雙臂劇震,虎口發麻!

  諾克那刁鑽的一劍蘊含的螺旋勁力幾乎要鑽透他的防禦,德瑪那雄渾的力量更是如同山崩海嘯!

  三人角力,腳下的鋼鐵地面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瞬間向下凹陷!

  僵持!純粹力量的比拼!

  汗水瞬間浸濕了三人的鬢角,手臂上的肌肉如同鋼筋般虬結暴起!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鶴風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他猛地一擰腰身,全身力量驟然由剛轉柔,順著德瑪巨力衝擊的方向,同時手腕巧妙至極地一旋一卸!

  「撒手!」

  一聲低喝!

  鶴風、諾克、德瑪三人手中的夙銀長劍竟同時脫手飛出!


  如同三道銀色的流星,「鏘!鏘!鏘!」地深深釘入遠處的合金牆壁之中,劍柄猶自嗡嗡震顫!

  武器脫手的瞬間,三人沒有絲毫停頓!

  如同三頭被激怒的凶獸,瞬間撲向彼此!

  真正的肉搏戰,爆發!

  拳!

  腳!

  肘!

  膝!

  肩撞!

  擒拿!

  鎖技!

  最原始、最直接、也最兇險的格鬥技巧在這狹窄的通道內瘋狂碰撞!

  每一次肢體接觸都發出沉悶的肉體撞擊聲,如同擂響的戰鼓!

  鶴風以一敵二,身形靈動如鬼魅,閃轉騰挪間,將諾克刁鑽狠辣的關節技和德瑪勢大力沉的剛猛拳腳一一化解,甚至還能抓住稍縱即逝的空隙進行凌厲的反擊!

  他一記鞭腿如同鋼鞭般抽向諾克腰腹,被諾克格擋的瞬間,借力擰身,手肘如同重錘砸向德瑪的太陽穴!德瑪怒吼一聲,雙臂交叉硬撼!

  「砰!」

  沉悶的撞擊聲中,德瑪被震得後退半步。鶴風剛想乘勝追擊,一股強烈的危機感驟然從背後升起!

  是阿方索!他不知何時竟悄無聲息地繞到了鶴風身後,如同潛伏的毒蠍,一記凝聚了全身力量的兇狠刺拳,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搗鶴風毫無防備的後心!

  鶴風的感知已經捕捉到了這致命的偷襲!千鈞一髮之際,他展現出了非人的柔韌性和反應速度!

  腰部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猛然擰轉,整個上半身幾乎對摺!

  阿方索那凝聚了全身力量、志在必得的刺拳,擦著鶴風夙銀甲的背部劃了過去,只帶起一串刺耳的火星和一道淺淺的劃痕!

  險之又險!

  然而,這極限的閃避,終究讓他對正面的壓製出現了瞬間的遲滯!

  就是這零點幾秒的遲滯,對於諾克和德瑪這樣的頂尖戰士來說,已經足夠!

  兩人眼中精光爆射,如同心有靈犀!

  趁著鶴風舊力剛卸、新力未生、重心因極限閃避而微微不穩的剎那。

  兩人同時暴喝,將全身的力量、速度、意志都灌注於這一拳之中!

  諾克的拳,凝聚著穿透一切的螺旋勁力,如同鑽頭!

  德瑪的拳,則帶著開山裂石的磅礴巨力,如同重錘!

  一左一右,一鑽一錘,撕裂空氣,帶著毀滅性的氣勢,狠狠轟向鶴風因閃避阿方索而門戶大開的胸腹空門!

  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鶴風只來得及將雙臂交叉,倉促護在胸前!

  「轟!!!」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一次撞擊都要沉悶、都要恐怖的巨響爆發!

  仿佛兩柄無形的攻城巨錘,同時砸在了一面精鋼巨盾之上!

  狂暴的力量衝擊波以三人為中心猛地炸開,將通道內散落的合金碎塊瞬間吹飛!

  鶴風感覺自己的雙臂如同被高速行駛的星艦正面撞中!

  那恐怖的衝擊力瞬間穿透了夙銀甲的防護和強韌的骨骼肌肉!

  他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被這沛然莫御的合力狠狠砸得向後倒飛出去!

  砰!喀啦啦——!

  他後背重重地撞在身後堅硬的合金牆壁上!

  巨大的撞擊聲在通道內迴蕩!

  這還遠未結束!那恐怖的衝擊力並未完全消散!鶴風的身體在撞碎第一面牆後,去勢不減,如同炮彈般繼續向後飛射!

  轟!轟!轟!

  接連三聲巨響!他又連續撞穿了後面三道由巨型合金立方體構成的牆壁!

  每一次撞擊都伴隨著金屬扭曲斷裂的刺耳悲鳴和漫天飛濺的合金碎塊!

  三道牆壁如同紙糊般被洞穿,留下三個觸目驚心的人形孔洞!

  最終,鶴風的身影消失在瀰漫的煙塵和扭曲的金屬碎片中,重重地砸落在第四面牆壁前堆積如山的合金廢墟里,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煙塵瀰漫,遮蔽了一切。


  通道內,一片死寂。

  諾克和德瑪保持著出拳的姿勢,劇烈地喘息著,汗水順著他們冷硬的臉頰滑落,滴在凹陷的鋼鐵地面上。

  他們的拳峰上,夙銀拳甲已經微微變形,隱隱有血跡滲出。

  阿方索驚魂未定地站在一旁,查理則掙扎著站起,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其他幾位被淘汰的軍團長也循聲趕來,看到眼前這如同被巨獸肆虐過的通道,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煙塵緩緩沉降。

  那片由扭曲金屬塊構成的廢墟頂端,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碎裂的合金塊被一隻覆蓋著夙銀臂甲的手推開。

  鶴風的身影,有些踉蹌地從廢墟中站了起來。

  他身上的夙銀甲布滿了劃痕和撞擊的凹痕,尤其胸腹位置,兩個清晰的拳印深深烙印在甲冑表面,周圍的金屬呈現出不正常的扭曲。

  黑色的短髮沾滿了灰塵和細小的金屬屑。嘴角掛著一縷刺目的鮮紅,顯然內臟受到了震盪。

  但他的脊樑依舊挺得筆直,那雙深邃的黑眸中,沒有絲毫挫敗的陰霾,反而亮得驚人,如同燃燒的星辰!

  那眼神里,沒有王者的憤怒,只有戰士最純粹的情緒——一絲面對強敵久攻不下的無奈,以及一股更加熾烈、更加滾燙的興奮!

  德瑪、諾克、查理、阿方索四人迅速圍攏上來,形成一個鬆散的包圍圈,眼神中充滿了敬畏與警惕,等待著王的反應。

  鶴風抬手,隨意地抹去嘴角的血跡,目光掃過圍攏上來的四人,最終落在氣息尚未平復的諾克和德瑪身上。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帶著血腥味卻無比暢快的笑容,聲音因胸腔的震盪而略顯沙啞,卻清晰地迴蕩在死寂的通道內:

  「不打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軍團長布滿汗水和灰塵的臉龐,那眼神中的興奮如同火焰般跳躍。

  「你們……都不錯!」

  尤其是最後幾個字,帶著毫不掩飾的激賞和欣慰,重重地砸在每一個軍團長的心裡。

  其他幾位被淘汰的軍團長也陸續聚攏過來。

  沉默地看著他們的王從廢墟中站起,那挺直的脊樑仿佛能撐起整個天翊的蒼穹。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蜂鳴聲突兀地打破了這戰後短暫的凝滯。

  嗡——

  聲音來自鶴風夙銀臂甲內側一個不起眼的集成通訊模塊。

  一道幽藍色的光點在他視野角落穩定閃爍。

  鶴風微微蹙眉,抬手在臂甲側面一個隱蔽的感應區划過。

  一道微光投射在他面前,形成一個穩定的小型通訊光幕。

  他沒有選擇私人接入,而是直接開啟了免提模式。

  最高統帥部參謀長路西法那張總是帶著冷靜計算、此刻卻明顯壓抑著某種劇烈情緒的面孔,清晰地出現在光幕上。

  他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在寂靜的通道內響起,清晰地傳入每一位軍團長的耳中:

  「王上!」

  路西法的聲音帶著一種罕見的、極力壓抑卻依然無法完全抹去的顫抖,那並非恐懼,而是一種深切的、仿佛來自血脈深處的悲憤。

  「第一偵查組……回來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整理措辭,又似乎在平復翻湧的情緒,「攜帶……來自已知宇宙,天使文明的最新……情報。」

  每一個詞都敲打在寂靜的空氣里。十大軍團長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第一偵查組,那是王在數百年前,就秘密派遣回已知宇宙的「眼睛」。

  他們攜帶著當年穿越界海時至關重要的「最終指針」,肩負著潛入那片曾經的家園、如今已是敵境的任務。

  他們的歸來,意味著帶回了跨越近兩千年時空的真相。

  路西法的聲音繼續響起,每一個音節都如同冰冷的石塊投入心湖:

  「自怒海之戰結束一百年起……女天使……發動了名為『正義大審判』的……持續百年的清洗!」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抑制的痛楚,「超過……超過60%的男性天使同胞……被強行定罪,剝奪一切,放逐至……宇宙邊荒!」


  「他們被……被公認為……」

  路西法深吸一口氣,仿佛要用盡全身力氣才能吐出那兩個帶著無盡屈辱和惡意的字眼。

  「『天渣』!」

  「天渣」二字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刺穿了在場所有男性天使的心臟!

  空氣仿佛瞬間凍結了。

  路西法的聲音因極度的情緒波動而變得更加嘶啞:「……餘下的……未能被放逐者……在天使文明內部……淪為最低等的存在!」

  「遭受無處不在的歧視、壓迫、侮辱!」

  「生存空間被極限壓縮……人人喊打!」

  「如同瘟疫!」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下去。

  「……剩下那些……沒有被放逐的……大部分……在絕望和恐懼中……選擇了主動逃離!」

  「背井離鄉!亡命星海!不知所蹤!」

  最後的結論,如同冰冷的喪鐘敲響:

  「…如今天使文明……男性天使……已……已…近乎滅絕!」

  通訊光幕上,路西法緊握著拳頭,指節發白,眼眶泛紅。

  這位以冷靜理智著稱的統帥部參謀長,此刻也因這份來自遙遠故土的、同胞近乎被種族清洗的慘烈情報而悲痛欲絕。

  啪嗒。

  是汗水或者別的什麼,滴落在凹陷合金地面上的聲音。

  通道內,死一樣的寂靜。

  十個身經百戰、在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軍團長,如同十尊瞬間失去了靈魂的鋼鐵雕像。

  他們低垂著頭,面容被陰影籠罩。

  沒有憤怒的咆哮,沒有激憤的質問,只有一種沉重的、令人窒息的落寞與哀傷。

  如同實質的鉛塊,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也瀰漫在每一寸空氣里。

  路易、腓特烈、亨利、喬治、腓力、愛德華……他們的拳頭無聲地攥緊,夙銀拳甲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查理和阿方索的胸膛劇烈起伏。

  就連剛剛給予鶴風沉重一擊、氣息尚未平復的諾克和德瑪,此刻也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二人的棕發和黑髮遮掩下的側臉線條緊繃得如同岩石,眼神深處翻湧著驚濤駭浪般的情緒。

  不是恐懼,而是同為男性天使,目睹母文明同胞遭遇滅頂之災時,那種無法言喻的悲涼與兔死狐悲的徹骨寒意。

  和天使文明那些被放逐、被壓迫、被滅絕的男性天使相比……

  他們這些當年跟隨王殺出怒海重圍、穿越界海、最終在未知宇宙建立起天翊文明的火種……

  何其幸運!

  這份幸運帶來的不是慶幸,而是更深沉的、幾乎要將人淹沒的負疚感與悲憫。

  鶴風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面前光幕中路西法悲痛而壓抑的臉。

  他臉上的血跡未乾,胸口的疼痛依舊清晰。他沒有看周圍的軍團長,只是伸出沾著灰塵和血跡的手指,在通訊光幕上輕輕一點。

  「知道了。」

  他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如同凍結了萬載的寒冰,聽不出任何波瀾。

  只有離他最近的諾克和德瑪,才能捕捉到他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逝的、痛苦和無奈。

  通訊光幕無聲地熄滅。

  鶴風緩緩轉過身,不再看身後那一片狼藉的戰場和十位沉默如鐵的軍團長。

  他邁開腳步,靴子踏過碎裂的合金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步步走向訓練場邊緣一處巨大的觀景平台。

  鶴風抬起頭望著遠處,是璀璨的星河,是幽深的星雲,是無數閃爍的、代表著未知與可能性的星辰。

  他是穿越者。

  他知曉那名為《超神學院》的故事。

  他早已知曉結局——在那個故事裡,天使文明,早已沒有了男性天使的立足之地。

  他們被掃進了歷史的垃圾堆,被冠以「天渣」的惡名,成為襯托「諸神之王」凱莎偉岸身影的背景板,或是最終被徹底清算的「上古餘孽」。

  理智上,他早有預料。

  怒海戰敗,華燁被俘,男天使主力灰飛煙滅的那一刻,他就預見了可能的清算。


  流亡途中,他無數次推演過已知宇宙可能的演變。他以為自己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

  但當這份冰冷的、帶著具體數字和殘酷細節的情報,由他最信任的參謀長親口道出,血淋淋地攤開在他面前時……

  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悲涼與憤怒,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了他的心臟,幾乎讓他窒息。

  他在天使之城生活了一萬年!

  那裡有他懵懂的童年,有他揮灑汗水的學院,有他縱橫沙場的榮耀,有無數並肩作戰的袍澤……那片星空下,埋葬了他幾乎全部的過往和情感!

  那是他的「故土」,是他無論流亡多遠、建立了何等強大的新文明,都無法徹底忘記的「老家。」

  如今,這個家,被名為「正義」的利刃,近乎徹底斬斷了。

  兔死狐悲,物傷其類。

  他鶴風,天翊王,帶領著最後的火種逃離了怒海,建立了新的國度,擁有了無上的力量與疆域。

  但他只能庇佑少數,而多數只能淪為被女天使放逐的「野狗!」

  一種巨大的、宿命般的蒼涼感,如同宇宙深寒的洪流,席捲了鶴風的全身。

  他望著那遙遠得仿佛永遠無法觸及的、屬於天使文明的星域方向。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通道內的軍團長們,也沉默著,如同十座沉默的山巒,守護在他們王的身後。

  空氣中瀰漫著悲傷、憤怒,以及一種無聲的、沉重的凝聚力。

  終於,鶴風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穿越了萬年時光的疲憊和一種洞悉命運卻無力改變的蒼茫:

  「你們……怎麼辦?」

  「只有……天知道。」

  他頓了頓,目光穿透舷窗,投向那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盡頭,仿佛看到了那些在邊荒掙扎、在母文明被碾碎的同類的身影。

  只有天知道。

  這輕飄飄的幾個字,卻像萬鈞重錘,重重地砸在每一個在場的軍團長心上。

  也仿佛為那些正在或已經消亡的同類,敲響了最後的、充滿無盡悲涼的挽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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