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恐怖傷亡：心痛如刀割
「光明號」艦橋·怒海大蟲橋另一端
當那象徵著蟲橋入口徹底毀滅的空間風暴餘波，通過遠程探測器模糊地傳遞到「光明號」艦橋時，艦橋內緊繃到極致的氣氛，終於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鬆動。
成功了。
大蟲橋被徹底摧毀。
女天使主力短時間內絕無可能通過常規手段大規模追擊至此。
他們……暫時安全了。
鶴風一直如同標槍般挺立的身軀，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仿佛一直支撐著他的那股鋼鐵般的意志，在確認後路斷絕、生路已開的瞬間，終於允許疲憊和傷痛洶湧地反撲上來。
他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眼前甚至出現了短暫的黑視。
左肩窩的劇痛、全身各處傷口傳來的灼熱與刺痛、內腑的翻江倒海，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冰冷的控制台邊緣，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才勉強穩住身形。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破損的內襯，順著額角滑落，混合著臉上的血污，滴落在布滿劃痕的控制面板上。
「將軍！」副官雷恩第一時間注意到鶴風的異樣，連忙上前一步，聲音帶著擔憂。
他臉上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更加猙獰，但眼中卻充滿了關切和崇敬。
他親眼目睹了將軍是如何如同戰神般衝鋒在前，是如何用身體為他們撕開血路的！
將軍身上的每一道傷痕，都是為他們而受！
鶴風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嚨口翻湧的血腥味，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礙。他不能倒下，至少現在還不能。
「雷恩，」鶴風的聲音異常沙啞低沉，如同砂紙摩擦，「立刻統計艦隊情況。」
「各艦傷亡、剩餘戰力、能源儲備、艦船狀況……我要最詳細的數據。越快越好。」
他的目光掃過艦橋內同樣疲憊不堪、卻依舊強撐著精神的軍官們，「所有人，堅守崗位，保持最高警戒。我們尚未脫離危險。」
「是！將軍！」雷恩立刻領命，強打起精神，開始通過尚能運作的通訊頻道下達指令。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但對鶴風而言卻仿佛無比漫長。
每一秒，疲憊和傷痛都在侵蝕著他的意志。
他靠在控制台旁，微微閉目調息。
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閃過怒海戰場上一幕幕慘烈的景象：袍澤絕望的自爆，戰士瘋狂的撕咬，蘇瑪麗軍團覆滅的暗紅，天宮號崩塌的金光，還有……那最終被他親手放棄的華燁身影……
不知過了多久，雷恩沉重而壓抑的聲音在寂靜的艦橋中響起，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將軍…統計初步完成。」
鶴風緩緩睜開眼，冰封的眼眸深處，是難以掩飾的疲憊，但目光依舊銳利如刀，示意雷恩繼續。
雷恩看著手中的數據板，聲音艱澀：
「突圍艦隊…總人數…三十萬零五千人。人人…帶傷。」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需要極大的勇氣才能念出下一組數字：
「其中…重傷殘疾，失去基本作戰能力者…五萬一千餘人。」
「肢體殘缺，需依靠機械或他人協助行動者…九千八百餘人。」
「這…」雷恩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深吸一口氣，「這是目前尚能統計到的…」
整個艦橋死寂無聲。
人人帶傷，五萬多殘疾，近萬殘廢！
這冰冷的數字背後，是堆積如山的屍體和流淌成河的血淚！
雷恩的目光變得無比沉痛，聲音也更加低沉：
「我們…在怒海戰場最後集結時，臨時加入我部的各軍團殘兵，總計…五十二萬七千人。」
他抬起頭，眼中是化不開的悲愴，「除去成功突圍的這三十萬五千人…其餘二十二萬兩千袍澤兄弟…永遠…留在了怒海戰場…」
二十二萬兩千！
這個數字如同冰冷的絞索，勒得人喘不過氣。
那是二十多萬條鮮活的生命，二十多萬個剛剛並肩作戰的兄弟！
最後，雷恩的目光充滿了愧疚和痛苦，他幾乎不敢看鶴風的眼睛，聲音低沉得如同耳語：
「將軍…我們…我們第二軍團…」
他用力吸了口氣，才艱難地吐出：
「從怒海之戰開始時的二十五萬精銳…如今…如今僅存…十萬兩千人…」
「十萬兩千人…」雷恩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哽咽，「十四萬八千名兄弟…戰死沙場…屍骨無存…」
十四萬八千！
這個數字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刺入鶴風的心臟！
他扶著控制台邊緣的手指猛地收緊，堅硬的金屬邊緣在他掌心留下深深的凹痕！
左肩窩的傷口傳來一陣劇烈的抽搐般的疼痛，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再次撕裂！
那是他的兵！
是他一手帶出來的、最精銳的軍團！
是從「天王山之戰」就跟隨他浴血搏殺的老兄弟！
是曾經令整個天使文明聞風喪膽的「戰神之劍」！
如今，這把劍…斷了近三分之二！
一股巨大的、近乎窒息的痛苦和悲愴瞬間攫住了鶴風！
他仿佛能聽到那十四萬八千個靈魂在怒海血浪中的無聲吶喊！
自責、憤怒、哀傷……種種情緒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內心！
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身體的顫抖！
但他不能！
他是統帥！
是這支殘破火種最後的希望！
是所有倖存者眼中的燈塔！
他若流露出絲毫的軟弱和崩潰，這支剛剛經歷地獄血戰、身心俱疲的殘軍，將瞬間分崩離析！
鶴風猛地咬緊牙關，口腔中瞬間瀰漫開濃郁的血腥味！
他用盡全身的意志力，將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軟弱，全部死死地壓入靈魂的最深處！
如同用萬載寒冰重新封凍即將噴發的火山！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臉上所有的情緒波動都已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和磐石般的堅毅。
只有那布滿血絲的眼眸深處，殘留著一絲無法磨滅的、如同星核般沉重的哀傷。
「知道了。」
鶴風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冰冷和平穩，甚至聽不出絲毫波瀾，仿佛剛才那令人心碎的數字只是一份普通的戰報。
「傳令：艦隊保持當前航速，目標——天城方向。」
「各艦抓緊時間進行最低限度的搶修和傷員救治。」
「所有尚能行動的戰士，立刻輪換休整，恢復體力。」
「是！將軍！」雷恩看著鶴風那重新挺直的、如同承載著整個星河重量的背影，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崇敬和酸楚。
他知道將軍此刻承受著什麼，正因如此，將軍此刻展現出的鋼鐵意志，才更加令人心折。
鶴風的目光掃過艦橋內壓抑沉默的軍官們，最後落在舷窗外那片深邃未知的宇宙。
天城…天使文明的首都，曾經的天宮大本營，也是他計劃中獲取最後補給、帶走火種的關鍵一站。
時間緊迫，女天使的追兵隨時可能通過其他路徑追來。
他需要力量。不僅僅是戰艦和戰士的力量，更重要的是——凝聚人心、重燃希望的力量！
「雷恩，」鶴風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準備艦隊全域廣播。我要…對所有人講話。」
與此同時—怒海·天宮號殘骸
猩紅鑲金的披風在能量餘波中微微拂動。涼冰一腳踢開腳邊一塊礙事的金色盔甲碎片，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聽著副官用儘可能平穩的語調匯報著剛剛統計出的、令人觸目驚心的傷亡數據。
「…初步統計，我軍此役…傷員…三百三十二萬餘人…其中重傷超過百萬…」副官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沉重。
「陣亡…天使姐妹…兩百一十七萬…」當這個數字報出時，整個甲板上殘存的女天使軍官，無論軍階高低，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眼中充滿了悲慟和難以置信。
「兩百一十七萬？！」涼冰的瞳孔驟然收縮！這個數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神經上！她猛地扭頭，那雙總是帶著戲謔和殘忍的眼眸，此刻燃燒起熊熊的怒火，死死盯住了旁邊那個被能量鎖鏈捆得如同粽子、狼狽跪在甲板上的身影——華燁！
「雜種！！」一聲尖銳到破音的怒罵炸響！涼冰如同被激怒的雌豹，一步跨到華燁面前，覆蓋著臂甲的手掌帶著三代超級戰士的全部力量，狠狠掄起！
啪——！！！！
一記響徹甲板的、清脆到令人牙酸的耳光！
華燁那保養得宜、曾經不可一世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一個清晰的、紫紅色的巴掌印！巨大的力量讓他整個腦袋猛地偏向一邊，嘴角破裂，鮮血混合著口水淌下，幾顆碎牙飛濺而出！
他被打懵了，三代神體的防禦讓他沒受重傷，但這赤裸裸的、當著所有人的面被扇耳光的屈辱，比殺了他還難受！
「畜生東西！！」
涼冰猶不解恨，指著華燁的鼻子破口大罵，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臉上，「看看！睜大你的狗眼看看！兩百一十七萬！兩百一十七萬姐妹的命！」
「就因為你這種只知道趴在女人肚皮上享樂的廢物！」
「因為你那狗屁不通的天宮秩序！」
「因為你指揮得像一坨屎！全都填進了怒海這個絞肉機！」
「你這種廢物也配稱王？！」
「也配統治天使文明？！」
「我呸！」
她越說越氣，眼中閃爍著暴戾的光芒，猛地從腰後抽出一根閃爍著危險藍白色電弧的短棍——高頻電擊棍！
這是用來對付不聽話的超級戰士俘虜的刑具！
「喜歡玩女人是吧？！」
「喜歡開你那噁心的淫趴是吧？！」
涼冰的聲音充滿了怨毒，電擊棍頂端的電弧噼啪作響，「老娘今天就讓你徹底絕了這念想！讓你以後只能看著女人流口水！」
她獰笑著，手中的電擊棍帶著刺耳的電流聲，狠狠戳向華燁的下體！
「不——！！」華燁發出殺豬般的、驚恐到極致的慘叫！
他徒勞地扭動著被捆住的身體，三代神體的力量在能量鎖鏈的束縛下顯得如此無力！
臉上充滿了最原始的恐懼！
這比殺了他還可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涼冰！」凱莎冰冷的聲音如同寒流，瞬間席捲甲板。
她甚至沒有回頭，只是覆蓋著銀色手甲的右手微微一抬。
嗡！
凱莎冰冷的素手精準地抓在涼冰持棍的手腕上！將它從華燁的身上抽回。
「夠了。」
凱莎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還有用。」
「現在不是發泄私憤的時候。」
她的目光掃過涼冰手中噼啪作響的電擊棍和華燁那被電成死狗的狼狽模樣，眼中只有冰冷的算計，沒有一絲憐憫。
涼冰恨恨地瞪了凱莎一眼，又看了看被力場死死禁錮的電擊棍，最終咬牙切齒地收回了手，將電擊棍重重插回腰間，還不解氣地又踹了華燁一腳：「呸！算你這廢物走運！」
凱莎不再理會涼冰和華燁，目光轉向副官：「繼續。」
「副官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殲滅敵軍…兩百六十四萬餘人…俘虜約六萬人…其餘…約三十萬敵軍，在鶴風帶領下…突圍成功…」
「三十萬？」涼冰嗤笑一聲，抱著胳膊，「一群喪家之犬罷了！掀不起什麼風浪！等老娘騰出手來，分分鐘碾死他們！」
凱莎冰封的眼眸卻沒有任何輕視，反而變得更加深邃凝重。
她緩緩站起身，猩紅的披風垂落，目光投向鶴風艦隊消失的星空方向，仿佛要穿透無盡的黑暗，鎖定那個讓她寢食難安的身影。
「三十萬普通的潰兵，自然不足為懼。」
凱莎的聲音如同寒冰碰撞，帶著一種洞悉本質的沉重。
「但帶領他們的是鶴風…那這三十萬潰兵，就是三十萬顆隨時可能引爆、足以焚毀我們勝利果實的火種！」
她的腦海中，閃過鶴風在怒海戰場上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單人獨劍撕裂包圍網，硬撼四名精銳合擊，在絕境中號令殘兵、金蟬脫殼…那份心智，那份戰力，那份在絕境中總能爆發的恐怖力量！
「鶴風此獠…」凱莎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忌憚，「其威脅…更甚華燁百倍！」
「更甚三百萬潰兵！」
「若讓他帶著這火種逃出生天…假以時日，他必將成為籠罩在新秩序文明上空、揮之不去的噩夢！」
「成為比怒海之戰慘烈百倍的浩劫之源！」
她猛地轉身，猩紅的披風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目光如電般掃過鶴熙和涼冰：
「必須在他成勢之前！將其徹底扼殺！不惜一切代價！」
她心中無比清楚：如果留在怒海被殲滅的是那三十萬普通男天使，她或許會為減少自身傷亡而鬆一口氣。
但逃出去的是鶴風…哪怕他只帶出去一個人，其潛在的威脅，也遠超三百萬普通的男天使大軍！
那個和她一起長大，了解她如同她了解對方的男人；
那個擁有戰神之名，智勇冠絕三軍的統帥；
那個能在絕境中爆發出扭轉乾坤力量的異數；
讓他帶著火種逃入未知，就如同將一顆足以毀滅星系的炸彈，丟進了黑暗的宇宙深空！
她笑不出來。一點也笑不出來。
只有冰冷刺骨的殺意和如影隨形的危機感。
「鶴熙，」凱莎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怒海戰場後續清理、傷員轉運、以及最重要的，梅洛天庭和後方星域的資源整合與安撫重建工作，刻不容緩。」
「需要你立刻返回梅洛，統籌後勤與科技恢復，確保前線物資供應和後方穩定。」
鶴熙從對鶴風艦隊消失方向的凝視中收回目光，銀灰色的眼眸恢復了平日的清冷與理智。
她微微頷首：「明白。我即刻動身。」
她知道，凱莎這是在讓她避開可能直接面對兄長的尷尬局面，也是發揮她後勤與科研長才的最佳安排。
「涼冰。」凱莎的目光轉向依舊臉色陰沉、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棕發女王。
「幹嘛？」涼冰沒好氣地回應，顯然還沒從剛才的暴怒中完全平復。
「追剿鶴風殘部，斬草除根，永絕後患的重任，交給你。」
凱莎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給你一百二十萬精銳，配備最快的戰艦，最強的追蹤設備。鶴風艦隊受損嚴重，攜帶大量傷員，速度不可能快。」
「我要你像最敏銳的獵犬，死死咬住他的蹤跡！」
「在他的逃亡軍團恢復之前，徹底將其…撲滅在扼殺其中！」
涼冰赤紅的眼眸中瞬間燃起更加熾烈的火焰！
那是獵殺強大獵物帶來的興奮！
追剿鶴風，可比折磨華燁這個廢物有意思多了！
也更符合她天啟王的風格！
「一百二十萬？哈哈哈！好！」
涼冰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個充滿血腥味的獰笑，「老娘親自帶隊！」
「就算他鶴風是鑽地的耗子，我也要把他從洞裡揪出來，捏碎他的骨頭！放心，他跑不了！」
凱莎最後看了一眼星圖邊緣那幾乎要消失的光點，覆蓋著銀色手甲的右手緩緩抬起，指向了象徵天使文明核心的、那顆名為「天城」的璀璨星辰。
「而我，」她的聲音如同冰冷的裁決，響徹艦橋，「將親率天刃軍團主力，前往天城！
接收天宮秩序崩塌後的一切疆域與遺產！將新秩序的光芒，徹底覆蓋整個天使文明！」
「此役之後，宇宙將知，唯有新秩序，方能永恆！」
三王的意志，如同三柄指向不同方向的利劍，將決定天使文明未來的格局。鶴風背負逃亡的最後火種遁入黑暗，而追獵的火網，已然在身後急速張開！
當那象徵著蟲橋入口徹底毀滅的空間風暴餘波，通過遠程探測器模糊地傳遞到「光明號」艦橋時，艦橋內緊繃到極致的氣氛，終於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鬆動。
成功了。
大蟲橋被徹底摧毀。
女天使主力短時間內絕無可能通過常規手段大規模追擊至此。
他們……暫時安全了。
鶴風一直如同標槍般挺立的身軀，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仿佛一直支撐著他的那股鋼鐵般的意志，在確認後路斷絕、生路已開的瞬間，終於允許疲憊和傷痛洶湧地反撲上來。
他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眼前甚至出現了短暫的黑視。
左肩窩的劇痛、全身各處傷口傳來的灼熱與刺痛、內腑的翻江倒海，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冰冷的控制台邊緣，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才勉強穩住身形。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破損的內襯，順著額角滑落，混合著臉上的血污，滴落在布滿劃痕的控制面板上。
「將軍！」副官雷恩第一時間注意到鶴風的異樣，連忙上前一步，聲音帶著擔憂。
他臉上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更加猙獰，但眼中卻充滿了關切和崇敬。
他親眼目睹了將軍是如何如同戰神般衝鋒在前，是如何用身體為他們撕開血路的！
將軍身上的每一道傷痕，都是為他們而受！
鶴風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嚨口翻湧的血腥味，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礙。他不能倒下，至少現在還不能。
「雷恩，」鶴風的聲音異常沙啞低沉，如同砂紙摩擦，「立刻統計艦隊情況。」
「各艦傷亡、剩餘戰力、能源儲備、艦船狀況……我要最詳細的數據。越快越好。」
他的目光掃過艦橋內同樣疲憊不堪、卻依舊強撐著精神的軍官們，「所有人，堅守崗位，保持最高警戒。我們尚未脫離危險。」
「是！將軍！」雷恩立刻領命，強打起精神，開始通過尚能運作的通訊頻道下達指令。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但對鶴風而言卻仿佛無比漫長。
每一秒，疲憊和傷痛都在侵蝕著他的意志。
他靠在控制台旁，微微閉目調息。
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閃過怒海戰場上一幕幕慘烈的景象：袍澤絕望的自爆，戰士瘋狂的撕咬，蘇瑪麗軍團覆滅的暗紅，天宮號崩塌的金光，還有……那最終被他親手放棄的華燁身影……
不知過了多久，雷恩沉重而壓抑的聲音在寂靜的艦橋中響起，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將軍…統計初步完成。」
鶴風緩緩睜開眼，冰封的眼眸深處，是難以掩飾的疲憊，但目光依舊銳利如刀，示意雷恩繼續。
雷恩看著手中的數據板，聲音艱澀：
「突圍艦隊…總人數…三十萬零五千人。人人…帶傷。」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需要極大的勇氣才能念出下一組數字：
「其中…重傷殘疾，失去基本作戰能力者…五萬一千餘人。」
「肢體殘缺，需依靠機械或他人協助行動者…九千八百餘人。」
「這…」雷恩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深吸一口氣，「這是目前尚能統計到的…」
整個艦橋死寂無聲。
人人帶傷，五萬多殘疾，近萬殘廢！
這冰冷的數字背後，是堆積如山的屍體和流淌成河的血淚！
雷恩的目光變得無比沉痛，聲音也更加低沉：
「我們…在怒海戰場最後集結時，臨時加入我部的各軍團殘兵，總計…五十二萬七千人。」
他抬起頭，眼中是化不開的悲愴，「除去成功突圍的這三十萬五千人…其餘二十二萬兩千袍澤兄弟…永遠…留在了怒海戰場…」
二十二萬兩千！
這個數字如同冰冷的絞索，勒得人喘不過氣。
那是二十多萬條鮮活的生命，二十多萬個剛剛並肩作戰的兄弟！
最後，雷恩的目光充滿了愧疚和痛苦，他幾乎不敢看鶴風的眼睛，聲音低沉得如同耳語：
「將軍…我們…我們第二軍團…」
他用力吸了口氣，才艱難地吐出：
「從怒海之戰開始時的二十五萬精銳…如今…如今僅存…十萬兩千人…」
「十萬兩千人…」雷恩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哽咽，「十四萬八千名兄弟…戰死沙場…屍骨無存…」
十四萬八千！
這個數字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刺入鶴風的心臟！
他扶著控制台邊緣的手指猛地收緊，堅硬的金屬邊緣在他掌心留下深深的凹痕！
左肩窩的傷口傳來一陣劇烈的抽搐般的疼痛，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再次撕裂！
那是他的兵！
是他一手帶出來的、最精銳的軍團！
是從「天王山之戰」就跟隨他浴血搏殺的老兄弟！
是曾經令整個天使文明聞風喪膽的「戰神之劍」！
如今，這把劍…斷了近三分之二！
一股巨大的、近乎窒息的痛苦和悲愴瞬間攫住了鶴風！
他仿佛能聽到那十四萬八千個靈魂在怒海血浪中的無聲吶喊！
自責、憤怒、哀傷……種種情緒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內心！
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身體的顫抖！
但他不能！
他是統帥！
是這支殘破火種最後的希望！
是所有倖存者眼中的燈塔！
他若流露出絲毫的軟弱和崩潰，這支剛剛經歷地獄血戰、身心俱疲的殘軍，將瞬間分崩離析！
鶴風猛地咬緊牙關，口腔中瞬間瀰漫開濃郁的血腥味！
他用盡全身的意志力，將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軟弱，全部死死地壓入靈魂的最深處！
如同用萬載寒冰重新封凍即將噴發的火山！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臉上所有的情緒波動都已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和磐石般的堅毅。
只有那布滿血絲的眼眸深處，殘留著一絲無法磨滅的、如同星核般沉重的哀傷。
「知道了。」
鶴風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冰冷和平穩，甚至聽不出絲毫波瀾，仿佛剛才那令人心碎的數字只是一份普通的戰報。
「傳令：艦隊保持當前航速，目標——天城方向。」
「各艦抓緊時間進行最低限度的搶修和傷員救治。」
「所有尚能行動的戰士，立刻輪換休整，恢復體力。」
「是！將軍！」雷恩看著鶴風那重新挺直的、如同承載著整個星河重量的背影，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崇敬和酸楚。
他知道將軍此刻承受著什麼，正因如此，將軍此刻展現出的鋼鐵意志，才更加令人心折。
鶴風的目光掃過艦橋內壓抑沉默的軍官們，最後落在舷窗外那片深邃未知的宇宙。
天城…天使文明的首都，曾經的天宮大本營，也是他計劃中獲取最後補給、帶走火種的關鍵一站。
時間緊迫，女天使的追兵隨時可能通過其他路徑追來。
他需要力量。不僅僅是戰艦和戰士的力量，更重要的是——凝聚人心、重燃希望的力量！
「雷恩，」鶴風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準備艦隊全域廣播。我要…對所有人講話。」
與此同時—怒海·天宮號殘骸
猩紅鑲金的披風在能量餘波中微微拂動。涼冰一腳踢開腳邊一塊礙事的金色盔甲碎片，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聽著副官用儘可能平穩的語調匯報著剛剛統計出的、令人觸目驚心的傷亡數據。
「…初步統計，我軍此役…傷員…三百三十二萬餘人…其中重傷超過百萬…」副官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沉重。
「陣亡…天使姐妹…兩百一十七萬…」當這個數字報出時，整個甲板上殘存的女天使軍官，無論軍階高低，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眼中充滿了悲慟和難以置信。
「兩百一十七萬？！」涼冰的瞳孔驟然收縮！這個數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神經上！她猛地扭頭，那雙總是帶著戲謔和殘忍的眼眸，此刻燃燒起熊熊的怒火，死死盯住了旁邊那個被能量鎖鏈捆得如同粽子、狼狽跪在甲板上的身影——華燁！
「雜種！！」一聲尖銳到破音的怒罵炸響！涼冰如同被激怒的雌豹，一步跨到華燁面前，覆蓋著臂甲的手掌帶著三代超級戰士的全部力量，狠狠掄起！
啪——！！！！
一記響徹甲板的、清脆到令人牙酸的耳光！
華燁那保養得宜、曾經不可一世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一個清晰的、紫紅色的巴掌印！巨大的力量讓他整個腦袋猛地偏向一邊，嘴角破裂，鮮血混合著口水淌下，幾顆碎牙飛濺而出！
他被打懵了，三代神體的防禦讓他沒受重傷，但這赤裸裸的、當著所有人的面被扇耳光的屈辱，比殺了他還難受！
「畜生東西！！」
涼冰猶不解恨，指著華燁的鼻子破口大罵，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臉上，「看看！睜大你的狗眼看看！兩百一十七萬！兩百一十七萬姐妹的命！」
「就因為你這種只知道趴在女人肚皮上享樂的廢物！」
「因為你那狗屁不通的天宮秩序！」
「因為你指揮得像一坨屎！全都填進了怒海這個絞肉機！」
「你這種廢物也配稱王？！」
「也配統治天使文明？！」
「我呸！」
她越說越氣，眼中閃爍著暴戾的光芒，猛地從腰後抽出一根閃爍著危險藍白色電弧的短棍——高頻電擊棍！
這是用來對付不聽話的超級戰士俘虜的刑具！
「喜歡玩女人是吧？！」
「喜歡開你那噁心的淫趴是吧？！」
涼冰的聲音充滿了怨毒，電擊棍頂端的電弧噼啪作響，「老娘今天就讓你徹底絕了這念想！讓你以後只能看著女人流口水！」
她獰笑著，手中的電擊棍帶著刺耳的電流聲，狠狠戳向華燁的下體！
「不——！！」華燁發出殺豬般的、驚恐到極致的慘叫！
他徒勞地扭動著被捆住的身體，三代神體的力量在能量鎖鏈的束縛下顯得如此無力！
臉上充滿了最原始的恐懼！
這比殺了他還可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涼冰！」凱莎冰冷的聲音如同寒流，瞬間席捲甲板。
她甚至沒有回頭，只是覆蓋著銀色手甲的右手微微一抬。
嗡！
凱莎冰冷的素手精準地抓在涼冰持棍的手腕上！將它從華燁的身上抽回。
「夠了。」
凱莎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還有用。」
「現在不是發泄私憤的時候。」
她的目光掃過涼冰手中噼啪作響的電擊棍和華燁那被電成死狗的狼狽模樣，眼中只有冰冷的算計，沒有一絲憐憫。
涼冰恨恨地瞪了凱莎一眼，又看了看被力場死死禁錮的電擊棍，最終咬牙切齒地收回了手，將電擊棍重重插回腰間，還不解氣地又踹了華燁一腳：「呸！算你這廢物走運！」
凱莎不再理會涼冰和華燁，目光轉向副官：「繼續。」
「副官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殲滅敵軍…兩百六十四萬餘人…俘虜約六萬人…其餘…約三十萬敵軍，在鶴風帶領下…突圍成功…」
「三十萬？」涼冰嗤笑一聲，抱著胳膊，「一群喪家之犬罷了！掀不起什麼風浪！等老娘騰出手來，分分鐘碾死他們！」
凱莎冰封的眼眸卻沒有任何輕視，反而變得更加深邃凝重。
她緩緩站起身，猩紅的披風垂落，目光投向鶴風艦隊消失的星空方向，仿佛要穿透無盡的黑暗，鎖定那個讓她寢食難安的身影。
「三十萬普通的潰兵，自然不足為懼。」
凱莎的聲音如同寒冰碰撞，帶著一種洞悉本質的沉重。
「但帶領他們的是鶴風…那這三十萬潰兵，就是三十萬顆隨時可能引爆、足以焚毀我們勝利果實的火種！」
她的腦海中，閃過鶴風在怒海戰場上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單人獨劍撕裂包圍網，硬撼四名精銳合擊，在絕境中號令殘兵、金蟬脫殼…那份心智，那份戰力，那份在絕境中總能爆發的恐怖力量！
「鶴風此獠…」凱莎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忌憚，「其威脅…更甚華燁百倍！」
「更甚三百萬潰兵！」
「若讓他帶著這火種逃出生天…假以時日，他必將成為籠罩在新秩序文明上空、揮之不去的噩夢！」
「成為比怒海之戰慘烈百倍的浩劫之源！」
她猛地轉身，猩紅的披風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目光如電般掃過鶴熙和涼冰：
「必須在他成勢之前！將其徹底扼殺！不惜一切代價！」
她心中無比清楚：如果留在怒海被殲滅的是那三十萬普通男天使，她或許會為減少自身傷亡而鬆一口氣。
但逃出去的是鶴風…哪怕他只帶出去一個人，其潛在的威脅，也遠超三百萬普通的男天使大軍！
那個和她一起長大，了解她如同她了解對方的男人；
那個擁有戰神之名，智勇冠絕三軍的統帥；
那個能在絕境中爆發出扭轉乾坤力量的異數；
讓他帶著火種逃入未知，就如同將一顆足以毀滅星系的炸彈，丟進了黑暗的宇宙深空！
她笑不出來。一點也笑不出來。
只有冰冷刺骨的殺意和如影隨形的危機感。
「鶴熙，」凱莎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怒海戰場後續清理、傷員轉運、以及最重要的，梅洛天庭和後方星域的資源整合與安撫重建工作，刻不容緩。」
「需要你立刻返回梅洛，統籌後勤與科技恢復，確保前線物資供應和後方穩定。」
鶴熙從對鶴風艦隊消失方向的凝視中收回目光，銀灰色的眼眸恢復了平日的清冷與理智。
她微微頷首：「明白。我即刻動身。」
她知道，凱莎這是在讓她避開可能直接面對兄長的尷尬局面，也是發揮她後勤與科研長才的最佳安排。
「涼冰。」凱莎的目光轉向依舊臉色陰沉、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棕發女王。
「幹嘛？」涼冰沒好氣地回應，顯然還沒從剛才的暴怒中完全平復。
「追剿鶴風殘部，斬草除根，永絕後患的重任，交給你。」
凱莎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給你一百二十萬精銳，配備最快的戰艦，最強的追蹤設備。鶴風艦隊受損嚴重，攜帶大量傷員，速度不可能快。」
「我要你像最敏銳的獵犬，死死咬住他的蹤跡！」
「在他的逃亡軍團恢復之前，徹底將其…撲滅在扼殺其中！」
涼冰赤紅的眼眸中瞬間燃起更加熾烈的火焰！
那是獵殺強大獵物帶來的興奮！
追剿鶴風，可比折磨華燁這個廢物有意思多了！
也更符合她天啟王的風格！
「一百二十萬？哈哈哈！好！」
涼冰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個充滿血腥味的獰笑，「老娘親自帶隊！」
「就算他鶴風是鑽地的耗子，我也要把他從洞裡揪出來，捏碎他的骨頭！放心，他跑不了！」
凱莎最後看了一眼星圖邊緣那幾乎要消失的光點，覆蓋著銀色手甲的右手緩緩抬起，指向了象徵天使文明核心的、那顆名為「天城」的璀璨星辰。
「而我，」她的聲音如同冰冷的裁決，響徹艦橋，「將親率天刃軍團主力，前往天城！
接收天宮秩序崩塌後的一切疆域與遺產！將新秩序的光芒，徹底覆蓋整個天使文明！」
「此役之後，宇宙將知，唯有新秩序，方能永恆！」
三王的意志，如同三柄指向不同方向的利劍，將決定天使文明未來的格局。鶴風背負逃亡的最後火種遁入黑暗，而追獵的火網，已然在身後急速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