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和侯亮平協議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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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

  鍾小艾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身體裡的力氣被抽空了。

  桌上那張白紙黑字的離婚協議書,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像一張死亡通知單,宣判了她婚姻的終結。

  她知道,這不是危言聳聽。

  在京城這個權力的漩渦中心,任何一點來自外省的風吹草動,都可能在這裡掀起滔天巨浪。

  侯亮平在漢東攪起的旋渦,已經大到足以讓她的父親感到威脅,並為此不惜斬斷她多年的感情。

  良久,她緩緩站起身,拿起那張輕飄飄卻重如千鈞的離婚協議。

  她緊緊攥著那張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紙張的邊緣,被她的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痕。

  書房的門在她身後沉重地合上,發出一聲悶響,將她與父親的世界徹底隔絕。

  那聲音一道閘門,落下的瞬間,斬斷了她最後的念想。

  走廊里的燈光柔和,鋪著厚重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這裡是家,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每一處都熟悉得刻在骨子裡。

  可現在,這熟悉的一切都讓她感到一種徹骨的寒冷和陌生。

  空氣凝固了,壓抑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一步一步地走著,腳步虛浮。

  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父親那句不帶任何溫度的話在反覆迴響:「從明天起,就不是了。」

  不是什麼?

  不是丈夫了。

  這幾個字,一遍遍刺著她的神經。

  回到自己的房間,她沒有開大燈,只留了床頭一盞昏黃的檯燈。

  她頹然坐倒在床沿,那張薄薄的離婚協議書從她無力的手中滑落,飄落在地毯上。

  白紙,黑字,那麼簡單,卻又那麼殘酷。

  她呆呆地盯著那張紙,目光失焦。

  她想起了侯亮平。

  想起了他第一次見自己父親時,那副拘謹又想表現得鎮定自若的模樣,笨拙得有些可愛。

  想起了他每次出任務前,總會給她發一條信息,內容永遠是那句俗氣的「等我回來」。

  想起了他興高采烈地跟自己描述案情取得突破時,眼睛裡閃爍的光芒。

  那個男人,那個把「為人民服務」掛在嘴邊,並且真的以此為信仰的男人,那個在她面前會耍賴、會撒嬌、會把所有盔甲都卸下的男人……

  要被她親手推開了。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父親的話又一次在她耳邊響起,冰冷而清晰。

  「他襲擊了沙瑞金。」

  「他對沙瑞...用刑。」

  這些話語來自另一個世界,荒誕不經。

  侯亮平會用刑?

  那個連審訊時都堅持要給嫌疑人倒杯水的人?

  他會去襲擊一位新上任的省委書記?

  這怎麼可能!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可她同樣清楚,在父親那個層面,一件事的真假,遠沒有它帶來的後果重要。

  父親不會拿這種事來騙她,他口中的「事實」,必然是已經擺在牌桌上、被各方勢力認可的「事實」。

  真相是什麼,已經無人關心了。

  離婚,就是第一步。

  這是切割,是止損。

  她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滲入枕套,留下濕冷的痕跡。

  她感到一陣尖銳的、撕心裂肺的痛楚。

  這種痛,比任何刀割都要來得猛烈。

  她深愛著侯亮平,愛他的理想主義,愛他的不屈不撓,愛他身上那股子乾淨的傻氣。

  可也正是這些,將他推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她也理解她的父親。

  鍾家這艘大船,承載了太多人的命運和前途,任何風浪都可能導致船毀人亡。

  父親作為船長,他的首要責任是保證船的航行安全,而不是船上某個水手的個人情感。


  她就是那個必須被犧牲掉的代價。

  鍾小艾緩緩地俯下身,撿起地上的離婚協議書。

  她的指尖觸碰到紙面,冰涼的觸感直接傳到了心臟。

  她拿起手機,翻找出侯亮平的號碼。

  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卻遲遲沒有按下。

  她能說什麼?

  「亮平,我們離婚吧。因為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因為我們家要自保。」

  他會怎麼想?

  他會憤怒,會失望,會覺得她是個懦夫,是個為了權勢可以拋棄愛情的女人。

  他那非黑即白的價值觀里,絕對容不下這種灰色的、骯髒的妥協。

  他不會懂的。

  他永遠不會懂,在京城這片看不見硝煙的戰場上,有時候退一步,不是懦弱,而是為了活著。

  她甚至能想像出他在電話那頭的咆哮:「鍾小艾!你相信他們說的鬼話?你是我老婆,你怎麼能不信我!」

  相信?

  在這個關頭,她的相信,一文不值。

  甚至會成為加速他滅亡的催化劑。

  只要她還是他的妻子,只要鍾家的標籤還貼在他身上,那些想扳倒鍾家的人,就會用最猛烈的炮火,把他轟得渣都不剩。

  沙瑞金新官上任,正是要立威的時候,侯亮平的行為,無論真假,都完美地成為了那個用來祭旗的祭品。

  而離婚,斬斷這層關係,或許……

  或許還能給他留下一線生機。

  沒有了鍾家女婿這個身份,他侯亮平就只是一個莽撞的、犯了錯誤的檢察官。

  對他的處理,或許可以降格為系統內部的紀律問題,而不是派系鬥爭的政治清算。

  這是她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

  用最殘忍的方式,保護他。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迅速纏住了她的心臟,勒得她生疼,卻也給了她一種決絕的力量。

  她將離婚協議書平鋪在書桌上,檯燈的光線將「協議人」那幾個字照得格外清晰。

  她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了一支鋼筆。

  筆尖很細,是侯亮平有一次去德國出差給她帶回來的禮物,他說她的字秀氣,配這種細尖的筆最好看。

  她握著筆,手卻抖得厲害。

  那支曾經寫下無數情話和家常字條的筆,現在卻要用來簽署一份終結他們關係的文書。

  真是諷刺。

  窗外,夜色更濃了。

  沒有星光,也沒有月亮,只有一片化不開的墨色,要把整個世界都吞噬掉。

  她不再猶豫,拔開筆帽,筆尖懸在簽名欄的上方。

  她的腦海中,最後一次閃過侯亮平的笑臉,那麼燦爛,那麼無畏。

  然後,她落筆了。

  鍾、小、艾。

  三個字,一筆一划,她寫得很慢,很用力,要將自己全部的力氣都耗盡在這幾個字上。

  墨水在白紙上暈開,黑得那麼徹底。

  寫完最後一個筆畫,她丟開筆,整個人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軟在椅子上。

  協議書上,她的名字孤零零地躺在那裡,等待著另一個名字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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