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侯亮平!軍事法庭上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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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東省公安廳。

  鍾小艾的電話掛斷。

  那根緊繃到極限的弦,終於鬆弛下來。

  侯亮平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癱軟地靠在冰冷的椅背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汗水浸濕的襯衫緊貼著後背,帶來一陣黏膩的涼意。

  他大口喘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恐懼和絕望都吐出去。

  小艾的聲音,就像穿透濃霧的燈塔,給了他方向,也給了他最後浮木般的希望。

  他信她。

  無條件地。

  只要小艾說有辦法,那就一定有辦法。

  程國棟面無表情地將手機放回口袋,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侯亮平的臉。

  他看著侯亮平從瀕臨崩潰到此刻稍稍平復,整個過程,他的眼神沒有一毫的波動。

  靜默。

  死一樣的靜默。

  房間裡只剩下侯亮平粗重的呼吸聲。

  終於,侯亮平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他記著鍾小艾的囑咐,一字一句地重複。

  「我要找律師。」

  程國棟看著他,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沒有笑,但那眼神里的輕蔑比任何嘲笑都更加刺人。

  「軍事法庭上,會給你安排律師。」

  程國棟的聲音平鋪直敘,沒有起伏,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找律師的事情,不用你自己操心。」

  轟!

  「軍事法庭」四個字,如同一柄千鈞重的鐵錘,狠狠砸在侯亮平的天靈蓋上。

  他剛剛聚集起來的那點勇氣和希望,瞬間被砸得粉碎,連渣都不剩。

  他整個人都蒙了。

  大腦一片空白,嗡嗡作響。

  「軍……軍事……法庭?」

  他結結巴巴地吐出這幾個字,眼珠子瞪得滾圓,死死盯著程國棟,想從那張石頭般堅硬的臉上找出一點否定的跡象。

  怎麼會是軍事法庭?

  他是一個檢察官,歸地方檢察院管轄,就算犯了天大的事,也應該是紀委介入,走司法程序。

  軍事法庭,那是什麼地方!

  他是抓捕沙瑞金,但是我叛國啊!

  比剛才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恐懼,從他的尾椎骨一路竄上後腦,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鍾小艾的電話帶來的那點慰藉,此刻顯得那麼可笑,那麼蒼白無力。

  他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一個在懸崖邊上還以為自己腳下是平地的傻子。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穿著公安制服的身影走了進來,身姿挺拔,步履從容。

  來人正是省公安廳廳長,祁同偉。

  他沒有停留,徑直走向程國棟。

  「程軍長。」

  「程軍長,陳海的父親到了,就在外面。陳岩石,老革命,為抗戰立過功。而且……他對沙書記有養育之恩。」

  祁同偉說話的時候,眼睛的餘光若有似無地掃了一眼侯亮平的方向。

  程國棟聽著,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眉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陳岩石。

  這個名字的分量,他很清楚。

  老革命,這在體制內是一塊金字招牌。

  抗戰功臣,更是護身符。

  最關鍵的是最後那句——對沙瑞金有養育之恩。

  這意味著,外面等候的老人,是沙瑞金的恩人。

  程國棟沉默了。

  或許沙瑞金會放陳海一馬。

  審訊室里的空氣凝固了。

  侯亮平雖然聽不清祁同偉說了什麼,但他能感覺到,氣氛變了。

  一種更加複雜、更加詭譎的氣氛,正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裡瀰漫開來。

  片刻之後,程國棟終於點了下頭,算是對祁同偉的回應。


  他的動作依舊簡潔有力,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他轉向門口的警衛員,聲音冷硬如鐵。

  「把陳海帶出去。」

  「讓他,去同他父親見一面。」

  命令下達,警衛員立刻行動。

  很快,另一扇門被打開,滿臉憔悴、眼神渙散的陳海被帶了出來。

  他的手腕上沒有手銬,但兩名警衛員一左一右地跟著,那陣勢比手銬更具壓迫感。

  陳海離開時候,轉頭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侯亮平。

  四目相對。

  陳海的眼神很憤怒。

  侯亮平兩次對他背後插刀。

  他為什麼落到這種田地。

  他是幫侯亮平的忙!

  侯亮平卻恩將仇報!

  侯亮平!軍事法庭上見!

  隨後,陳海被警衛員帶著,走出了審訊室。

  厚重的鐵門「哐當」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房間裡,只剩下三個人。

  面沉如水的程國棟,笑容莫測的祁同偉,和已經徹底墜入冰窟的侯亮平。

  祁同偉並沒有離開。

  省公安廳的走廊。

  陳海被兩名警衛員一左一右夾著,走在這條走廊上。

  他的步伐有些虛浮。

  他不知道自己要被帶到哪裡去。

  或許是另一間審訊室,或許是直接送往某個他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地方。

  警衛員在一扇厚重的木門前停下,推開門,示意他進去。

  陳海麻木地邁步跨入。

  房間很大,是一間會議室。

  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擺在中央,周圍是一圈高背椅。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開了幾盞壁燈,光線昏暗,氣氛壓抑。

  一個人影背對著門口,站在窗邊,身形筆挺,像一棵蒼老的松樹。

  那背影,陳海再熟悉不過。

  他的心臟猛地一沉,血液在瞬間凝固了。

  「爸?」

  他下意識地喚了一聲,聲音乾澀沙啞。

  窗邊的人影聞聲緩緩轉過身。

  是陳岩石。

  他的臉上沒有陳海想像中的擔憂和焦急,只有一片鐵青。

  那是一種被極致的憤怒和失望浸透後,沉澱下來的顏色。

  他看著陳海,眼神像兩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插進陳海的心窩。

  「砰。」

  身後的門被警衛員從外面關上,鎖芯轉動的聲音清脆又決絕,在這空曠的會議室里激起一串短促的迴響。

  現在,這裡只剩下他們父子兩人。

  空氣死寂靜。

  陳海甚至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和他父親沉重壓抑的呼吸聲。

  他想開口說點什麼,解釋,或者辯白,但喉嚨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陳岩石轉身,向他走來。

  他一步一步走過來,步伐沉穩,每一步都踩在陳海的心尖上。

  陳海看著父親越來越近,看著他那張因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一種本能的恐懼從脊椎骨竄了上來。

  走到陳海面前,陳岩石掄圓了巴掌

  陳海甚至沒來得及反應。

  「啪!」

  一個響亮到極點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左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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