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鍾正國訓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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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

  鍾小艾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她……

  說什麼?

  撈我出來?

  「爸……您……您說什麼呢?」

  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出事的是亮平,不是我……」

  「不是你?」

  父親冷笑一聲,那笑聲里充滿了嘲諷和怒其不爭的意味。

  「你以為你很乾淨?你以為侯亮平去漢東查案,你這個中紀委的幹部陪著,就沒人敢動你?」

  他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面上,一字一句,字字如刀。

  「你知不知道,漢東那邊早就有人把材料遞到京城來了?說你鍾小艾,仗著身份,干預地方司法,插手漢東省檢的人事安排!說你和侯亮平夫妻聯手,要在漢東一手遮天!」

  「這些帽子扣下來,哪一頂不夠你喝一壺的!」

  鍾小艾的身體晃了一下,臉色瞬間血色盡失。

  她想反駁,想說那些都是污衊,是栽贓!

  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官場上的事,需要證據嗎?

  有時候,流言就足以殺死一個人。

  「我……我沒有……」

  她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你沒有?」

  父親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壓抑的怒火。

  「那為什麼有人要把材料送到我這裡來?為什麼有人要『好心』地提醒我,管好自己的女兒?你以為人家是衝著侯亮平去的嗎?他們是在敲山震虎,是在警告我!」

  他站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在鍾小艾的心上。

  「我這張老臉,這輩子沒求過幾個人。為了你那點破事,我豁出去了!我去找了老領導,我去找了老同事,我拍著胸脯跟人家保證,說我女兒絕對不會亂來!我把人情都用光了,才把那些髒水給壓下去!」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死死地盯著鍾小艾,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現在,你告訴我,你還要去闖禍?」

  「你還想讓我這張老臉,被人扔在地上踩嗎?!」

  父親最後那句嘶吼,穿透了她所有的僥倖和天真。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血液在瞬間凝固,手腳冰涼。

  辦公室里陷入死的寂靜。

  鍾正國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盯著女兒那張煞白如紙的臉,過了許久,那股滔天的怒火才被強行壓了下去,化作了無盡的疲憊和失望。

  他重重地坐回那張象徵著權力的寬大辦公椅上,椅子發出一聲沉悶的呻吟。

  他沒有再看鐘小艾,而是將目光投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

  「你是不是覺得,漢東那地方,山高皇帝遠,出了事,我這個當爹的在打個電話就能擺平?」

  鍾小艾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的喉嚨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

  鍾正國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一塊沉重的石頭,砸在鍾小艾的心湖裡,激起冰冷的漣漪。

  「你知道現在的漢東是什麼地方嗎?」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在女兒身上,那眼神里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暴怒,只剩下一種看穿一切的淡漠。

  「那是個旋渦,一個巨大的絞肉機。」

  「前任的趙立春,面上風光,高升進了部里,可實際上呢?」

  「明升暗降,手裡那點實權,早就被架空了。他現在就是個坐在京城裡的空架子,看著自己經營了幾十年的老巢,一點點被人端掉。」

  「可他甘心嗎?他經營漢東這麼多年,門生故舊遍布全省,盤根錯節,關係網比蜘蛛網還密。他就算人走了,他的影子還在,他留下的人還在。這是力量,看不見,卻無處不在的力量。」

  鍾小艾的大腦一片空白,她努力想跟上父親的思路,卻發現自己對這些聞所未聞。

  她所理解的政治,是文件上的條條框框,是會議上的冠冕堂皇,而不是父親口中這般血淋淋的現實。


  「然後是沙瑞金。」

  鍾正國的手指在紅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響,在為這場殘酷的講解打著節拍。

  「上面空降下來的新書記,帶著尚方寶劍,肩負著什麼使命,你不會不清楚。他是一把刀,一把要劈開漢東這塊鐵板的刀。他有上面的支持,有絕對的權力。他是第二股力量,而且是最鋒利的。」

  「一山不容二虎。新來的老虎要立威,走了的老虎不甘心退出林子,你說會怎麼樣?」

  鍾正國停頓了一下,端起已經涼了的茶,又喝了一口,那苦澀的茶水能壓下他心頭的煩躁。

  「這還沒完。」

  他放下茶杯,聲音更沉。

  「漢東本土,還有個高育良。他經營的那個『漢大幫』,從上到下,從省里到市里,都是他的人。這些人抱團取暖,針插不進,水潑不進。高育良這個人,老謀深算,沙瑞金想動漢東,就必須先動他的人。而趙立春留下的勢力,也需要他來當個緩衝。你說,這個漢大幫,是不是第三方勢力?」

  鍾小艾的臉色愈發慘白。

  她能看到一張無形的大網,在漢東的上空鋪開,每一根絲線都連接著一個名字,每一個節點都充滿了算計和殺機。

  「三股力量,已經夠亂了。可偏偏……」

  鍾正國的語氣裡帶上了難言的凝重,「偏偏前段時間,358軍的一個合成旅,以演習的名義,進駐了漢東。」

  轟!

  如果說之前的話只是讓鍾小艾感到心驚,那這最後一句話,就一道晴天霹靂,直接劈在了她的天靈蓋上。

  他自然知道358軍隊漢東省緊急戒嚴,但是她沒想到,還有更深一層的關係。

  軍隊!

  動用軍隊意味著什麼,她這個在機關里待了這麼多年的人,再清楚不過了!

  那意味著,漢東的局勢已經糜爛到了一個極其危險的程度,地方力量已經不足以完全掌控局面,必須要有最強硬的力量進行威懾和壓陣!

  「爸……」

  她的聲音都在發抖,「為……為什麼?」

  「為什麼?」

  鍾正國冷笑:「你問我為什麼?我還要問你那個男人,他腦子裡裝的是什麼!他以為他是誰?是欽差大臣還是救世主?他一頭扎進去的,是這四股力量相互絞殺的中心!」

  「趙立春的人想借他的手,攪亂沙瑞金的布局;沙瑞金的人想拿他當槍使,去捅高育良的馬蜂窩;高育良的人,更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了,再栽贓給另外兩方!」

  「至於軍隊,他們是壓艙石,是來看戲的,也是準備隨時下場清場的!誰在裡面斗得太出格,誰想把桌子掀了,他們就會讓誰消失!」

  鍾正國站起身,走到窗邊,雙手背在身後。

  「現在,你告訴我。」

  他沒有回頭,聲音卻像寒風一樣灌進鍾小艾的耳朵。

  「在這麼一個爛攤子裡,他被人抓了把柄,停了職。你覺得這是簡簡單單的辦案失誤嗎?」

  「這是人家設好的局!是那三股,甚至四股力量默許,甚至聯手促成的一個結果!他們要把這盆水攪得更渾,要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他就是那個被扔進旋渦中心,用來祭旗的倒霉蛋!」

  「我為了把你從那些髒水裡撈出來,已經把趙家和高家都得罪了。我動用關係壓下你的材料,在他們看來,就是公然站隊,是在向沙瑞金示好!」

  「可沙瑞金領我這個情嗎?未必!他只會覺得我多事,打亂了他的節奏!」

  「我兩面不是人!里子面子全都丟光了!就因為你們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

  鍾正國猛地轉身,那雙曾讓無數同僚敬畏的眼睛,此刻死死地鎖住自己的女兒。

  「他闖了這麼大的禍,你以為我打幾個電話,就能把他平平安安地弄出來?」

  「我告訴你,鍾小艾!」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決絕和冰冷。

  「現在誰敢伸手進漢東這個旋渦,誰就會被絞得粉身碎骨!」

  「我能保住你,已經是我這張老臉能換來的極限了。」

  「至於他……」

  鍾正國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就看他自己的命,夠不夠硬了。」

  鍾小艾被訓斥得面如土灰。

  此時。

  漢東省會議室內。

  坐在沙瑞金身邊的陳岩石,此刻內心更是翻江倒海。

  他聽著沙瑞金雷厲風行地處置京海的問題,心中湧起久違的快意。

  但他更清楚,京海的問題,根子遠不止於此。

  大風廠!

  那塊被非法侵占的土地,那上千名下崗工人的血淚,背後站著的,是山水集團,是高小琴,更是那個一手遮天的趙瑞龍!

  而趙瑞龍的父親,趙立春,是漢東省上一屆省委書記!

  陳岩石的手,緊緊攥住了褲腿,布滿褶皺的嘴唇幾次翕動,話到了嘴邊,卻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著沙瑞金沉穩的側臉,忽然意識到,沙瑞金的這番動作,看似目標是京海,但何嘗不是在敲山震虎?

  他直接點名趙立冬,這個趙家在京海最重要的一顆棋子,就是要撕開一個口子。

  如果自己現在貿然把大風廠的事情捅出來,把趙立春的兒子扯進來,會不會打亂「金子」的全盤計劃?

  官場,不只是黑與白,對與錯。

  這裡面的鬥爭,複雜而兇險,牽一髮而動全身。

  陳岩石一輩子都在跟敵人作鬥爭,但他習慣的是真刀真槍的戰場。

  眼前這個沒有硝煙的戰場,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和遲疑。

  正當省委會議室內,氣氛劍拔弩張的時候,警衛員進入會議室:「沙書記,358軍,程軍長到了!」

  劉開疆,高育良,祁同偉,季昌明等人,豁然起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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