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侯亮平炫耀功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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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堵車?」

  李達康的眉頭皺了起來,「從機場到省委這條路,你祁同偉敢讓它堵車?你這個公安廳長怎麼當的!去給交通局打電話,立刻為沙書記開路,還有,去迎接沙書記。」

  祁同偉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有些尷尬地解釋道:「達康書記,我已經安排了最高級別的交通疏導,絕對不可能堵車。可能是……沙書記一行人,在路上有什麼別的安排,沒有提前通知我們。」

  「別的安排?」

  高育良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祁同偉,「新書記上任,不走我們安排的路線,這可不是個好兆頭啊。」

  一句話,讓在座所有人的心,又往下沉了幾分。

  不按常理出牌的領導,最難伺候。

  劉開疆的心裡愈發煩躁,他拿起桌上的煙,點了一根,猛吸一口,然後重重吐出煙圈:「再聯繫!讓你的手下,每十分鐘匯報一次!我要確切地知道,沙書記的每一個動向!」

  「是!」

  祁同偉趕忙應聲,掏出手機,走到會議室的角落裡,低聲打起了電話。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每個人都各懷心事,盤算著如何應對這個即將到來的,不可預知的變數。

  季昌明抬起手腕,瞥了一眼腕上那塊老舊的上海牌手錶,分針已經不偏不倚地指向了整點。

  他心裡默念,那隻猴子,差不多也該到了。

  會議室里瀰漫的煙霧和壓抑。

  劉開疆終於掐滅了手中的菸頭,菸灰缸里已經堆起了一座小山。

  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

  「散會。」

  兩個字,解除了某種禁制。

  椅子與地板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眾人紛紛起身,臉上都掛著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彼此之間刻意保持著距離,連眼神的交匯都顯得吝嗇。

  李達康走得最快,幾乎是第一個衝出會議室的門,他似乎一秒鐘都不想在這裡多待,京州還有一堆爛攤子等著他。

  祁同偉緊走兩步,跟在高育良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步伐沉穩,走在省委大樓那條鋪著紅地毯的寂靜長廊里,皮鞋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只有壓抑的呼吸聲在空曠的廊道中迴蕩。

  走到一處拐角,高育良的腳步放緩了些。

  他沒有回頭,目光依舊平視著前方掛著「為人民服務」牌匾的牆壁,聲音壓得很低,從胸腔里發出的共鳴。

  「同偉。」

  「老師,您說。」

  祁同偉微微躬身,姿態放得極低。

  「沙書記初到漢東,人生地不熟。」

  高育良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在舌尖上掂量過,「而且,京海、京州這兩個地方,龍蛇混雜,水深得很。」

  他頓了頓,側過臉,用眼角的餘光掃了祁同偉一眼,那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你去聯繫一下沙書記的秘書,問問沙書記的具體行程。安保工作,務必要放在第一位。」

  「第一位」三個字,他說得極重。

  祁同偉的心猛地一跳。

  他當然明白高育良話里的深意。

  所謂的「安保工作」,從來就不是單純的保護安全。

  它意味著掌控,意味著信息,意味著在新來的主宰面前,第一時間遞上自己的名帖,展現自己的價值和忠誠。

  「我明白,老師。」

  祁同偉的聲音里透著子機敏和幹練,「我馬上就去辦。一定把事情辦得滴水不漏,讓您放心,也讓沙書記安心。」

  高育良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他的回答。

  他揮了揮手,示意祁同偉可以離開了。

  祁同偉再次頷首,沒有多說一個字,轉身快步離去。

  他的背影挺得筆直,每一步都踏得極為有力,肩上扛著千斤重擔,卻又甘之如飴。

  對他來說,這既是任務,更是機會。

  看著祁同偉消失在走廊盡頭,高育良才緩緩收回目光,嘴角勾起難以察覺的弧度,然後又迅速恢復了往日的威嚴。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不緊不慢地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這條長廊,他走了幾十年,每一步的深淺,每一個拐角的風向,他都了如指掌。

  但現在,風向似乎要變了。

  與此同時,省檢察院的大樓里,氣氛卻相對輕鬆一些。

  季昌明沒有直接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在一間小會客室里坐了下來。

  他親自燒水,慢條斯理地洗著茶具,一套動作行雲流水,透著歲月沉澱下來的從容。

  門被推開了,一個身影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季檢!季檢!」

  來人正是侯亮平,他穿著一身便服,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卻帶著子興奮勁兒。

  季昌明頭也沒抬,只是用茶夾夾起一個聞香杯,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才慢悠悠地開口:「嚷嚷什麼?一點規矩都沒有。你這猴子,又跑哪兒野去了?反貪局那一攤子正經事,我看你是一點都不上心,整天淨抓些耗子逗貓的閒事。」

  他的語氣責備,但眼神里卻藏著不易察覺的縱容。

  對於這個學生,他一向是又愛又頭疼。

  侯亮平嘿嘿一笑,自顧自地在季昌明對面坐下,抓起桌上的蘋果就啃了一口,咔嚓作響。

  「季檢,您這話說的,我抓的耗子可不是普通的耗子,那都是能啃倒糧倉的碩鼠!」

  他把嘴裡的蘋果咽下去,身體前傾,神秘兮兮地壓低了聲音,「您就瞧好吧,過幾天,我保准給您一個天大的驚喜!」

  「驚喜?」

  季昌明終於抬起了眼皮,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鏡片後的目光顯得格外銳利,「我可不想要什麼驚喜,我只要安穩。亮平,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我們檢察院,辦案子講的是證據鏈,是程序正義,不是你那一套單槍匹馬的英雄主義。」

  他將一杯泡好的茶推到侯亮平面前,茶湯色澤金黃,熱氣裊裊。

  「你那點心思,別以為我不知道。是不是又盯上什麼人了?」

  侯亮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學著季昌明的樣子,先聞後品,咂了咂嘴:「好茶!不過季檢,光喝茶可喝不來天下太平。」

  他放下茶杯,表情嚴肅了幾分:「檢察長,說正事。新來的沙瑞金書記,到底到哪兒了?咱們什麼時候去迎接?」

  這個問題,才是他今天跑來這裡的主要目的。

  整個漢東省的官場都在等,他自然也不能置身事外。

  季昌明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

  「應該就是這一兩天到。」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篤的輕響,在敲打著某種節拍,「具體時間,省委辦公廳會統一通知。」

  他看著侯亮平那張躍躍欲試的臉,忍不住又多叮囑了一句,語氣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亮平,你給我聽清楚了。最近這幾天,漢東省的天,要變了。新官上任三把火,誰也不知道這第一把火會燒到誰的頭上。你把你手頭上那些沒影兒的事都給我放一放,老老實實在單位待著,哪兒也別去,誰也別去招惹。」

  他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在告誡。

  「千萬,別讓沙瑞金拿咱們檢察院的人,殺雞給猴看。」

  殺雞儆猴。

  這四個字,瞬間讓會客室里的溫度降了下來。

  侯亮平臉上的嬉笑神色也收斂了。

  他知道,季昌明從不開玩笑。

  能讓他說出這種話,說明眼下的局勢,遠比表面上看起來更加嚴峻。

  他看著季昌明布滿皺紋的臉,和那雙洞悉世事的眼睛,心裡那股子衝勁兒被一盆冷水澆下,冷靜了不少。

  「我明白了,季檢。」

  他點了點頭,「我會安分守己的。」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他的心裡,那團火併沒有熄滅。

  他只是將它埋得更深了一些。

  驚喜,還是要給的。

  侯亮平回到了反貪局。

  一腳踏進反貪局的大門,那股熟悉的、混雜著菸草、速溶咖啡和陳舊文件櫃鐵鏽味兒的空氣撲面而來,侯亮平瞬間感覺自己從季昌明那間禪意十足的會客室回到了人間。


  他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臉上,此刻掛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

  「猴子,回來了?」

  辦公室里,正在埋頭整理卷宗的周正探出頭來,推了推眼鏡,「季檢那邊怎麼說?省里開會,是不是有什麼新精神?」

  侯亮平大步流星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隨手將外套往椅背上一扔,整個人重重地陷進椅子裡,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他環顧了一圈辦公室里那些熬得雙眼通紅的同事,故意賣了個關子,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桌上涼透了的茶水灌了一大口。

  「新精神?」

  侯亮平嘿嘿一笑,將水杯往桌上重重一放,發出「砰」的一聲,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精神大了去了!」

  他把聲音壓低,身體前傾,那股在季昌明面前剛剛收斂起來的勁頭又冒了出來,「我跟你們說,漢東的天,要變了!空降了一把手,叫沙瑞金,來頭不小。」

  他頓了頓,享受著同事們投來的好奇目光,繼續道:「現在,省里那幫大大小小的領導,估計一個個都睡不著覺了。我猜啊,他們現在琢磨的就一件事——怎麼給新書記送上一份別出心裁的『見面禮』!」

  他說的「見面禮」三個字,語調拖得又長又怪,辦公室里立刻響起一片心領神會的低笑。

  這種官場秘聞,永遠是基層辦案人員最津津樂道的八卦。

  「那咱們呢?猴子,咱們反貪局送什麼?」

  一個年輕的檢察官湊過來,半開玩笑地問。

  侯亮平嘴角一咧,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眼神里閃著精光。

  「咱們?咱們送的禮,可跟他們不一樣。」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虛虛一點,「咱們送的,是貨真價實的『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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