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鍾小艾對侯亮平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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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保證擲地有聲,帶著軍人特有的血性和忠誠。

  「我們隨時待命,聽候沙書記的指示!」

  「好。」

  沙瑞金只說了一個字,便掛斷了電話。

  他將話筒輕輕放回原位,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辦公室內再次恢復了寂靜。

  沙瑞金緩緩轉身,重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被暮色籠罩的城市。

  這一次,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加銳利,也更加深沉。

  程國棟的這通電話,一劑強心針,但更一聲警鐘。

  它證實了漢東局勢的嚴峻性,也揭示了此次任務的最高級別。

  連軍隊都已經提前入局,可見那些盤踞在漢東的牛鬼蛇神,其能量之大,根基之深,已經引起了最高層的警惕。

  他們不是一群烏合之眾的貪官污吏,而是一個可能動搖地方穩定的龐大網絡。

  沙瑞金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有意思。

  事情越是棘手,挑戰越是巨大,反而越能激起他骨子裡的那股鬥志。

  他宦海沉浮三十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只是,這一次的浪頭,似乎格外高,格外急。

  他不僅要面對官場上的明槍暗箭,還要提防那些藏在陰影里的豺狼虎豹。

  「漢東……」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仿佛在品嘗一道味道複雜的大菜。

  既然已經動用了軍隊這張王牌,那就說明,上面要的,不僅僅是查幾個案子,抓幾個人。

  上面要的,是一場徹底的、全面的、不留死角的清掃。

  是一場足以重塑漢東政治生態的暴風驟雨。

  而他,沙瑞金,就是這場風暴的中心。

  京州市人民檢察院,反貪局。

  辦公室里瀰漫著打了勝仗後的亢奮氣息,混合著廉價速溶咖啡的苦味。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雙腳架在辦公桌邊沿,整個人透著抑制不住的得意。

  趙德漢那張驚恐錯愕的臉,還有那面用鈔票砌成的牆,在他腦子裡反覆回放,像一部百看不厭的爽片。

  他哼著不成調的曲子,指尖在桌上敲著輕快的節奏。

  「老陳!」

  他突然喊了一聲,聲音洪亮,震得桌上的筆筒都嗡嗡作響。

  陳海正埋頭整理著趙德漢案的卷宗,被他這一嗓子嚇得一哆嗦,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神帶著幾分疲憊,「幹嘛?猴子,剛消停會兒,你又上什麼房揭什麼瓦?」

  侯亮平把腳從桌上收回來,身子前傾,眼睛裡閃著獵手發現獵物時的賊光。

  「別整理了,那都是死老虎。我剛收到線報,丁義珍那條線,有動靜了!」

  陳海的動作停住了,他推了推眼鏡,眉頭緊鎖,「什麼動靜?」

  「一條大魚,馬上就要游進京州了。具體是誰還不清楚,但線人說,級別不低,跟丁義珍關係匪淺,不是他的上線就是他最重要的下線。」

  侯亮平壓低了聲音,但興奮的語調卻怎麼也藏不住,「老陳,準備幹活!這次咱們來個瓮中捉鱉!」

  陳海的臉色不但沒有興奮,反而沉了下來。

  他放下手裡的卷宗,繞過辦公桌,走到侯亮平身邊,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憂慮:「亮平,你先冷靜點。你忘了丁義珍那事兒了?」

  「丁義珍怎麼了?不是跑了嗎?正好這次抓個大的,把他的窟窿補上!」

  侯亮平滿不在乎地揮揮手。

  「我說的不是這個!」

  陳海加重了語氣,「我是說抓捕他的程序!我們是先動手,後補的抓捕令!這事兒有多違規,你比我清楚!季檢察長為了這事,到現在還提心弔膽。咱們這是踩著紅線跳舞,運氣好沒摔著,你還想再來一次?」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辦公室里卻格外清晰,像一盆冷水,試圖澆滅侯亮平那股上頭的火。

  「怕什麼?」

  侯亮平噌地一下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盯著陳海的眼睛,「瞻前顧後,能辦成什麼事?這種機會千載難逢,錯過了,丁義珍這條線可能就徹底斷了!到時候上哪兒哭去?」


  「可是程序……」

  「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

  侯亮平打斷他,斬釘截鐵,「出了事,我擔著!所有責任,全算我侯亮平一個人的,行了吧?你只要配合我就行。老陳,咱們是兄弟,你得信我!」

  他拍了拍陳海的肩膀,力道很重,眼神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陳海看著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勸說的話咽了回去。

  他了解侯亮平,這傢伙就像一頭認準了方向的犟牛,十輛卡車也拉不回來。

  他只能嘆了口氣,點了點頭,眼神里卻滿是化不開的擔憂。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侯亮平回了家,白天的意氣風發被他帶進了廚房。

  他繫著圍裙,在灶台前忙碌,鍋里發出滋滋的聲響,蔥花的香氣瀰漫開來。

  他心情極好,甚至還哼起了那首跑調的歌。

  鍾小艾端著一杯水,斜靠在廚房門框上,靜靜地看著他忙碌的背影。

  「今天這麼高興?案子有大突破了?」

  她的聲音很輕柔,像晚風拂過湖面。

  「何止是突破!」

  侯亮天轉過身,手裡還拿著鍋鏟,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小艾,你是沒見著,那場面,太震撼了!我跟你說,貪官的想像力,真是超乎咱們普通人的認知……」

  他眉飛色舞地描述著白天的戰果,鍾小艾安靜地聽著,嘴角帶著微笑,但眼神卻很平靜。

  等他說完,鍾小艾才呷了口水,緩緩開口:「亮平,你知道嗎,漢東來了一位新書記。」

  「嗯?新書記?誰啊?」

  侯亮平愣了一下,把炒好的菜盛進盤裡,顯然對這個話題沒什麼準備。

  「沙瑞金。」

  鍾小艾說出這個名字,目光落在侯亮平的臉上,觀察著他的反應,「空降來的。」

  「哦,沙瑞金。」

  侯亮平點點頭,把盤子放到餐桌上,「空降好啊,說明重視漢東。」

  鍾小艾跟著他走到餐桌旁,拉開椅子坐下,語氣里多了嚴肅:「亮平,你不能只把它當成一條普通的人事新聞看。」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趙立春書記,明面上是高升了,可實際上呢?權力被架空了。他經營了這麼多年的漢東,突然撒手,你覺得會風平浪靜嗎?現在沙瑞金下來,就是要接管這個權力真空。新來的書記,不燒幾把火,怎麼立威?」

  侯亮平解下圍裙,也坐了下來,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你的意思是……漢東要變天了?」

  「不是要變天,是已經在變了。」

  鍾小艾看著他,眼神銳利,「你別光顧著埋頭辦案,忘了你老師是誰。高育良書記,他現在心裡是什麼滋味?本來,按部就班,那個省委書記的位子,十有八九是他的。現在呢?一個沙瑞金從天而降,他只能靠邊站,坐山觀虎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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