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大荒妖域,眾妖魔朝聖的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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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荒妖域深處。

  一片綿延數千里的古戰場廢墟。

  赤紅色的土壤像是被千萬年的鮮血浸透,寸草不生。

  只有無數枯死的血槐樹從大地中刺出,枝幹扭曲如垂死之人伸向天空的指爪。

  那些樹的樹皮呈黑褐色,布滿拳頭大的樹瘤,每一個樹瘤上都隱約浮著一張模糊的面孔。

  有人說,那是上古之戰中隕落在此的妖王殘魂,被血槐吞噬後永遠困在了樹幹里。

  天空是永恆的暗紅色。

  沒有日月,沒有星辰,只有偶爾從雲隙間漏下的幾縷星光。

  這裡正是....血槐荒丘禁地處。

  荒丘最中央,有一棵血槐比其他的都要巨大十倍不止。

  它的樹幹粗得像一座塔樓,樹冠遮天蔽日。

  枯枝上掛滿了密密麻麻的白色絲狀物,在風中輕輕飄蕩。

  走近了才能看清,那是蛻下的蛇皮,是某種巨大生物在漫長歲月中褪下的舊殼。

  血槐下方,匍匐著十幾道身影。

  它們跪在地上,額頭貼著赤紅色的土壤,姿態卑微得像一群朝聖的螻蟻。

  但若有人在此,定會駭得魂飛魄散。

  這些「螻蟻」每一頭身上散發的氣息,都足以讓山河變色。

  最前排跪著的是一頭形似麒麟的妖魔,渾身覆蓋著暗銀色的鱗甲,每一片鱗甲的邊緣都燃燒著幽藍色的冷焰。

  它的四蹄深深陷入血土之中,脊背上隆起一排猙獰的骨刺,從頭顱一直延伸到尾尖。

  它的呼吸沉重而克制,每一次吐息,鼻孔中都噴出兩道細長的藍焰,將面前的土壤燒成琉璃狀的結晶。

  這是大荒妖域七十二路妖王之一,銀麟冷焰王。

  統領北部三十萬里冰火荒原,活了萬年的老怪物。

  它身旁跪著一頭體長超過百丈的蜈蚣狀妖魔,通體漆黑,每一節軀幹上都生有一張乾枯的人面。

  那些人面雙目緊閉,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無聲地念誦著什麼。

  它的千足深深扎入血土之中,妖氣濃郁的凝成實質,在它周身形成一層扭曲的黑色光暈。

  七十二路妖王,百面蜈王。

  南域瘴澤的霸主,據說它背上的每一張人面,都是它曾經吞噬過的最強對手。

  再往後,還有更多。

  有的形如巨猿,雙臂垂地,指節粗如千年古木。

  有的狀若幽影,半透明的身軀在風中明滅不定。

  有的背生千翼,每一片翅膀上都嵌著一隻血紅色的眼球。

  有的只是一團不斷蠕動的肉塊,表面浮出無數張扭曲的面孔,又在下一刻被新的面孔吞沒。

  妖王,妖王,還是妖王。

  十幾頭妖王跪在這裡。

  而它們跪拜的對象,是那棵巨槐根部的一個東西。

  那是一枚「繭」。

  約有兩人合抱大小,呈半透明狀。

  繭的表面布滿細密的紋路,那些紋路在緩緩蠕動,像是活物的血管。

  透過半透明的繭壁,可以隱約看見裡面蜷縮著一團模糊的黑影。

  很小,只有嬰兒大小,蜷著身體,雙臂抱膝,頭顱低垂。

  但就是這樣一個小小的東西,散發出的氣息讓十幾頭妖王伏地不起。

  巨槐之下,跪在最前方的是一頭老妖魔。

  它太老了。

  老到看不出原本的形態,老到皮膚像乾裂的樹皮一樣層層疊疊地堆在骨架上。

  老到它的眼睛已經渾濁得像兩潭死水。

  它的背佝僂著,雙手撐著一根比他身體還高的骨杖。

  骨杖通體漆黑,杖首是一顆不知名巨獸的頭骨。

  它是這片血槐荒丘的守墓人,也是大荒妖域活得最久的存在之一。

  沒有名字,或者說名字早已被歲月磨滅。

  妖王們稱它為「祀骨」,是那個在遠古時代,負責向「皇」獻祭的祭司。


  祀骨跪在繭前,渾濁的雙目死死盯著那層半透明的繭壁,一動不動。

  它的姿態像是這樣跪了很久。

  十年,百年,千年,久到它自己都忘了時間。

  然後。

  嗡——!

  一點亮光,從那繭的深處涌了出來。

  光很微弱,像一粒被風吹起的火星,在琥珀色的繭壁內明滅了一下。

  祀骨的身體猛地一顫。

  那雙渾濁了不知多少年的眼睛,在那一瞬間驟然清明起來。

  「動......動了......」

  它的聲音沙啞。

  乾裂的嘴唇劇烈顫抖。

  銀麟冷焰王猛地抬起頭,暗銀色的鱗甲在幽藍火光中閃爍不定。

  它的豎瞳緊緊盯著那枚繭,盯了數息,什麼都沒看見。

  「祀骨大人。」

  它的聲音低沉如悶雷,帶著壓抑的困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百面蜈王也抬起了前半截身軀,千足在血土中不安地蠕動。

  那些人面上的嘴唇翕動得更快了,像是在追問同一個問題。

  祀骨沒有回答。

  它顫抖著舉起那根漆黑的骨杖,杖首的頭骨中,暗紅色的光芒驟然亮起。

  它用杖尾在面前的血土上劃出一個古老的符文。

  那符文扭曲複雜,筆畫之間隱隱有血光流動,散發出一種蠻荒而原始的氣息。

  然後,它閉上眼睛,開始念誦。

  那是一種古老到連在場的妖王們都聽不懂的語言。

  音節粗糲而冗長,每一個音節從它喉嚨里湧出,都讓周圍的空氣震顫一下,讓那些枯死的血槐樹枝簌簌發抖。

  咒語越來越快,越來越急。

  骨杖上的紅光越來越亮,從杖首蔓延到杖身,從杖身蔓延到祀骨幹枯的手臂,從手臂蔓延到它的全身。

  它整個人像是一根被點燃的蠟燭,在暗紅色的光芒中燃燒。

  數十頭妖王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咒語持續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

  然後,戛然而止。

  祀骨的身體猛地一僵,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

  它的眼睛驟然睜開。

  那雙眼睛,不再是渾濁的。

  金色的光芒從瞳孔深處噴涌而出,像兩顆被點燃的星辰。

  它看見了。

  看見了繭中那個蜷縮的嬰兒,看見了它緊閉的雙眼下緩緩轉動的眼球。

  看見了它胸口那一點微弱的正在逐漸加速的心跳。

  看見了更深處,那流淌在嬰兒血脈中的,沉睡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屬於「皇」的血。

  祀骨的嘴唇劇烈顫抖。

  它張開嘴,帶著哭腔,像是把所有壓抑了千萬年的情緒都在這一刻傾瀉而出的嘶吼:

  「時代來了......」

  「王說過的那個時代......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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