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下死手
大會結束後，好幾個縣市區的領導，都過來和宋麗、王建軍打招呼，這讓王建軍受寵若驚。
特別是高新區的書記廖波，身兼政協副主席，一條腿已經邁出副廳級，平時走路都是目視前方，眼中無人，今天也主動向宋麗伸出手：
「宋書記，我們高新區要向你們學習呀！」
高新區和經開區是國內最常見的兩類國家級、省級開發區，經開區主打「對外開放、工業經濟、招商引資」，高新區主打「科技創新、成果轉化、高新產業」。
宋麗謙虛地握著廖波的手，「廖書記客氣了，我們做的還很不夠......」
這時有人叫道：「廖書記，蔡市長請您一起會見客人。」
廖波這才抽出手，又拍了拍陳光明的肩膀，說了兩個字，似乎是謝謝，但陳光明沒聽清楚。
蔡剛又專門和史川夫進行了小範圍會談，談了什麼沒人知道。
會談結束後，史川夫拍拍屁股，直接去了機場，連明州縣都沒去一趟。
陳光明和宋麗、王建軍三個人，坐著車回明州。
車上氣氛有點沉悶。
王建軍先開口了：」宋書記，你說……市里這是什麼意思？怎麼簽約的事兒，事先也不跟咱們打個招呼？」
宋麗皺著眉，沒說話。
陳光明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緩緩開口：」蔡市長今天……有點反常。」
」怎麼反常了？」宋麗問。
」太熱情了。」陳光明搖搖頭，」熱情得有點過頭了。我總覺得，這裡面有事兒。」
宋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拿出手機撥了個號：」淑輝，通知在家的常委，一小時後開常委會。對，緊急會議。」
掛了電話，她說：」不管怎麼樣，項目是咱們引進的，這是事實。先回去把情況跟常委們通個氣，振奮一下士氣。」
車到縣委大院的時候，已經快七點了。
三個人直接去了常委會議室。推開門一看，常委們都到齊了，正襟危坐，一個個腰板挺得筆直。顯然，林淑輝通知的時候已經漏了點口風，大家都知道有大好事兒。
宋麗走到主位坐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環視了一圈，然後開門見山：
」下午，我和王縣長、光明副縣長，一起去參加了海城開發區產業轉移及招商大會。下面，我把大會的情況給大家通報一下。」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盯著宋麗。
」這次招商大會，我縣一共簽約項目十一個。」宋麗頓了頓，」數量上，我們是全市最少的。但是——」
她提高了聲音：」總投資額，我們是全市第一！」
」嗡——」
會議室里頓時炸開了鍋，大家交頭接耳，臉上都是驚喜的表情。
」第一？真的假的？」
」咱們縣居然拿第一了？」
」宋書記，多少投資啊？」
宋麗壓了壓手，等大家安靜下來，繼續說：」市政府授予了我縣'招商引資先進單位'稱號，同時，授予陳光明同志'招商引資先進個人'稱號。」
眾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到陳光明身上，那眼神，有羨慕，有敬佩，還有點不可思議。
陳光明笑了笑，沒說話。
」最重要的一點——」宋麗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在這次招商大會上，我縣成功引進了傳雲汽車項目！史川夫史總親自到場簽約，承諾在我縣投資建設新能源汽車生產基地！」
」轟——」
這一下，會議室徹底炸了。
」傳雲汽車？！」
」真的假的？傳雲汽車真的來了？！」
」我的媽呀，那可是傳雲汽車啊！百億級的大項目！」
」陳光明也太牛了吧！之前白副書記折騰了那麼久，最後光屁股轉磨——丟人現眼，結果陳光明不聲不響就給拿下來了？」
」有了傳雲汽車，咱們明州縣今後的發展，那還愁啥啊！」
官場之上，最重實績。你說破天去，不如一個實打實的大項目有說服力。
常委們一邊用羨慕的眼神看著陳光明，一邊又若有若無地瞟著白如星。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白副書記，您之前不是說傳雲汽車沒戲嗎？不是說陳光明滿嘴跑火車嗎？這臉打得……啪啪響啊。
白如星坐在那兒，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心裡頭那股恨意，跟開了鍋似的往上涌。
陳光明竟然真的把傳雲汽車引進來了？！
這小子，滿嘴跑火車，沒有一句實話！上次我專門找他問，他還支支吾吾說沒把握、不一定，合著都是裝的！把我當猴耍呢！
白如星氣得牙根直痒痒，手攥得緊緊的，指節都發白了。他真想一拍桌子站起來，拂袖而去。但一來這會議桌是實木的，沉得要死，他掀不動；二來他也不敢掀——宋麗還坐在這裡呢，他要是敢當眾甩臉子，第二天就能傳到市委耳朵里去。
所以他只能憋著，坐在那兒生悶氣，臉上還得擠出一絲若無其事的微笑，那叫一個難受。
宋麗看了看大家的反應，又開口解釋道：」前期談判過程中，因為涉及商業機密，也為了避免節外生枝，所以對大家隱瞞了消息。這是我的主張，是我要求保密的，和陳光明同志無關。大家對此不要有什麼意見。」
常委們紛紛擺手。
」沒意見沒意見！」
」這有啥意見的，成大事者不謀於眾嘛！」
」就是，保密是對的，萬一走漏了風聲，被別的縣截胡了，那才叫虧大了呢！」
陳四方更是大大咧咧地一拍大腿：」嗨，這事兒我懂！就跟我們抓逃犯一樣，人還沒抓到呢，難道要滿世界嚷嚷去？那不早就打草驚蛇了！宋書記這一手，高明！」
眾人哄堂大笑。
白如星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心裡還存著最後一絲幻想——萬一是假的呢？萬一是陳光明找人冒充的呢？上次不就出過假史川夫的事兒嗎？
想到這裡，他掏出手機，偷偷給蔡剛發了條信息：」蔡市長，傳雲汽車真的落戶明州了？來的真是史川夫本人？不會又是騙人的吧？」
發完之後，他攥著手機，手心都出汗了。
沒過兩分鐘，蔡剛回信息了。
白如星趕緊點開一看，上面寫著：」是不是真的，你看看七點半的海城新聞就知道了。」
後面還加了一句：」老白你一定要看，會給你驚喜的。」
驚喜？
白如星心裡犯嘀咕，但還是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鍾——七點二十八分。
他清了清嗓子，笑著對宋麗說：」宋書記，剛才聽您這麼一說，我這心裡也是熱血沸騰啊！正好，聽說今晚海城新聞要播招商大會簽約的畫面，咱們把電視打開，一起學習學習？也感受一下現場的熱烈氣氛！」
宋麗點點頭：」行啊，打開看看。」
工作人員趕緊拿來遙控器，打開了會議室的大屏幕電視。
七點半整，海城新聞準時開播。
隨著一陣雄偉激昂的音樂」哐當」一下炸響，一男一女兩名穿著筆挺西裝的主持人出現在電視屏幕上，臉上掛著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微笑。
陳四方坐在沙發最邊上，扭頭湊到陳光明耳邊，壓低聲音道，」哥，要是劉一菲不走的話，現在就是她主持了......你說這事兒鬧的。」
陳光明只是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算是笑了笑，沒接話。
他的目光其實根本沒在主持人身上，而是斜斜地瞟著旁邊的白如星。那張臉依舊是高深莫測的樣子，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眼睛盯著電視，可那眼神里的東西，陳光明越看越是狐疑。
不對勁兒。
太不對勁兒了。
白如星這孫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心了？主動提出來看新聞？他什麼時候關心過海城的新聞聯播？
」現在是海城新聞節目，今天節目的主要內容有：」
男主持人渾厚的聲音在客廳里迴蕩。
」市長蔡剛會見傳雲汽車總裁等客人。」
」海城開發區產業轉移及招商大會勝利召開。」
」......」
」下面請看詳細內容。」
白如星仰著脖子，看得那叫一個認真，腦袋都快仰到天花板上去了，突然像是隨口一問似的，偏過頭來道：」陳縣長，蔡市長見史川夫，你怎麼沒在旁邊陪著啊？這麼大的項目，你這個招商功臣不得站 C位？」
陳光明沒好氣地翻了個大白眼，心裡頭把白如星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這孫子，哪壺不開提哪壺是吧？
市領導會見重要客人，我一個副縣長，我陪個屁啊陪？我夠得著嗎我？
白如星像是根本沒看見他那臉色，伸出一根手指頭，指著電視屏幕指點江山似的，」你們看你們看，旁邊陪的這些人，副市長，發改的，工信的，哎？那個不是高新區的廖書記嗎？廖波？他怎麼也在場？」
陳光明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還真是。
高新區黨工委書記，廖波。
站在副市長身後，笑得那叫一個燦爛，臉上的褶子都擠成一朵花了。
陳光明心裡」咯噔」一下，不由得轉頭看了宋麗一眼。
宋麗的臉色也沉下來了，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她也沒撈著進去座談啊。
她這個明州縣的縣委書記，都沒資格參加的會見，廖波一個高新區的書記，他怎麼進去了？
而且看他那一臉興奮的樣子，跟打了雞血似的，這不正常啊。
王建軍坐在另一邊，輕輕咳嗽了一聲，慢悠悠地開口解釋，」廖書記，不是兼著政協副主席嘛！也算是市領導了，按級別......能進去。」
白如星恍然大悟似的，拖著長音」噢——」了一聲，那尾音拐了十八道彎，聽得人心裡發毛。
但陳光明心裡的不對勁卻越來越重，像一塊石頭似的，一點點往下沉。
不對。
絕對不對。
傳雲汽車投資，這是經濟項目，是工業項目，跟政協有個屁的關係？八竿子打不著的事兒，廖波湊什麼熱鬧？
還笑得那麼開心？
緊接著畫面一轉，下一條新聞出來了。
招商大會召開的盛況，鏡頭掃過會場，然後就是頒獎環節。陳光明穿著一身正裝，大步走上台，從蔡剛手裡接過獎牌，蔡剛還跟他親切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記者的鏡頭特地給了陳光明一個面部特寫，大臉盤子差點懟到鏡頭上。
白如星」啪啪啪」地拍著巴掌，笑得那叫一個意味深長，一語雙關地道，」陳縣長，可以啊，你的臉好大呀，都上電視特寫了。」
陳光明還沒反應過來他這話裡有話，第三條新聞就出來了。
電視上，女主播用她那字正腔圓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念道：
」市委、市政府正式出台《關於促進我市汽車產業發展的意見》，決定以傳雲汽車簽約為契機，舉全市之力，發展汽車產業，決定在高新區設立汽車產業園，充分發揮傳雲汽車的龍頭帶動作用......」
」轟——」
陳光明的腦袋裡像是突然炸了一顆驚雷！
耳朵嗡嗡直響，後面女主播還在說什麼，他已經完全聽不見了。
他終於明白了！
蔡剛為什麼非要讓他回來，還特地叮囑一定要看新聞！
這哪裡是讓他看新聞，這是讓他看自己的下場啊！
明州縣引進的傳雲汽車，蔡剛卻以市政府的名義，把它放到了高新區，這是下死手啊！
特別是高新區的書記廖波，身兼政協副主席，一條腿已經邁出副廳級，平時走路都是目視前方，眼中無人，今天也主動向宋麗伸出手：
「宋書記，我們高新區要向你們學習呀！」
高新區和經開區是國內最常見的兩類國家級、省級開發區，經開區主打「對外開放、工業經濟、招商引資」，高新區主打「科技創新、成果轉化、高新產業」。
宋麗謙虛地握著廖波的手，「廖書記客氣了，我們做的還很不夠......」
這時有人叫道：「廖書記，蔡市長請您一起會見客人。」
廖波這才抽出手，又拍了拍陳光明的肩膀，說了兩個字，似乎是謝謝，但陳光明沒聽清楚。
蔡剛又專門和史川夫進行了小範圍會談，談了什麼沒人知道。
會談結束後，史川夫拍拍屁股，直接去了機場，連明州縣都沒去一趟。
陳光明和宋麗、王建軍三個人，坐著車回明州。
車上氣氛有點沉悶。
王建軍先開口了：」宋書記，你說……市里這是什麼意思？怎麼簽約的事兒，事先也不跟咱們打個招呼？」
宋麗皺著眉，沒說話。
陳光明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緩緩開口：」蔡市長今天……有點反常。」
」怎麼反常了？」宋麗問。
」太熱情了。」陳光明搖搖頭，」熱情得有點過頭了。我總覺得，這裡面有事兒。」
宋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拿出手機撥了個號：」淑輝，通知在家的常委，一小時後開常委會。對，緊急會議。」
掛了電話，她說：」不管怎麼樣，項目是咱們引進的，這是事實。先回去把情況跟常委們通個氣，振奮一下士氣。」
車到縣委大院的時候，已經快七點了。
三個人直接去了常委會議室。推開門一看，常委們都到齊了，正襟危坐，一個個腰板挺得筆直。顯然，林淑輝通知的時候已經漏了點口風，大家都知道有大好事兒。
宋麗走到主位坐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環視了一圈，然後開門見山：
」下午，我和王縣長、光明副縣長，一起去參加了海城開發區產業轉移及招商大會。下面，我把大會的情況給大家通報一下。」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盯著宋麗。
」這次招商大會，我縣一共簽約項目十一個。」宋麗頓了頓，」數量上，我們是全市最少的。但是——」
她提高了聲音：」總投資額，我們是全市第一！」
」嗡——」
會議室里頓時炸開了鍋，大家交頭接耳，臉上都是驚喜的表情。
」第一？真的假的？」
」咱們縣居然拿第一了？」
」宋書記，多少投資啊？」
宋麗壓了壓手，等大家安靜下來，繼續說：」市政府授予了我縣'招商引資先進單位'稱號，同時，授予陳光明同志'招商引資先進個人'稱號。」
眾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到陳光明身上，那眼神，有羨慕，有敬佩，還有點不可思議。
陳光明笑了笑，沒說話。
」最重要的一點——」宋麗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在這次招商大會上，我縣成功引進了傳雲汽車項目！史川夫史總親自到場簽約，承諾在我縣投資建設新能源汽車生產基地！」
」轟——」
這一下，會議室徹底炸了。
」傳雲汽車？！」
」真的假的？傳雲汽車真的來了？！」
」我的媽呀，那可是傳雲汽車啊！百億級的大項目！」
」陳光明也太牛了吧！之前白副書記折騰了那麼久，最後光屁股轉磨——丟人現眼，結果陳光明不聲不響就給拿下來了？」
」有了傳雲汽車，咱們明州縣今後的發展，那還愁啥啊！」
官場之上，最重實績。你說破天去，不如一個實打實的大項目有說服力。
常委們一邊用羨慕的眼神看著陳光明，一邊又若有若無地瞟著白如星。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白副書記，您之前不是說傳雲汽車沒戲嗎？不是說陳光明滿嘴跑火車嗎？這臉打得……啪啪響啊。
白如星坐在那兒，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心裡頭那股恨意，跟開了鍋似的往上涌。
陳光明竟然真的把傳雲汽車引進來了？！
這小子，滿嘴跑火車，沒有一句實話！上次我專門找他問，他還支支吾吾說沒把握、不一定，合著都是裝的！把我當猴耍呢！
白如星氣得牙根直痒痒，手攥得緊緊的，指節都發白了。他真想一拍桌子站起來，拂袖而去。但一來這會議桌是實木的，沉得要死，他掀不動；二來他也不敢掀——宋麗還坐在這裡呢，他要是敢當眾甩臉子，第二天就能傳到市委耳朵里去。
所以他只能憋著，坐在那兒生悶氣，臉上還得擠出一絲若無其事的微笑，那叫一個難受。
宋麗看了看大家的反應，又開口解釋道：」前期談判過程中，因為涉及商業機密，也為了避免節外生枝，所以對大家隱瞞了消息。這是我的主張，是我要求保密的，和陳光明同志無關。大家對此不要有什麼意見。」
常委們紛紛擺手。
」沒意見沒意見！」
」這有啥意見的，成大事者不謀於眾嘛！」
」就是，保密是對的，萬一走漏了風聲，被別的縣截胡了，那才叫虧大了呢！」
陳四方更是大大咧咧地一拍大腿：」嗨，這事兒我懂！就跟我們抓逃犯一樣，人還沒抓到呢，難道要滿世界嚷嚷去？那不早就打草驚蛇了！宋書記這一手，高明！」
眾人哄堂大笑。
白如星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心裡還存著最後一絲幻想——萬一是假的呢？萬一是陳光明找人冒充的呢？上次不就出過假史川夫的事兒嗎？
想到這裡，他掏出手機，偷偷給蔡剛發了條信息：」蔡市長，傳雲汽車真的落戶明州了？來的真是史川夫本人？不會又是騙人的吧？」
發完之後，他攥著手機，手心都出汗了。
沒過兩分鐘，蔡剛回信息了。
白如星趕緊點開一看，上面寫著：」是不是真的，你看看七點半的海城新聞就知道了。」
後面還加了一句：」老白你一定要看，會給你驚喜的。」
驚喜？
白如星心裡犯嘀咕，但還是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鍾——七點二十八分。
他清了清嗓子，笑著對宋麗說：」宋書記，剛才聽您這麼一說，我這心裡也是熱血沸騰啊！正好，聽說今晚海城新聞要播招商大會簽約的畫面，咱們把電視打開，一起學習學習？也感受一下現場的熱烈氣氛！」
宋麗點點頭：」行啊，打開看看。」
工作人員趕緊拿來遙控器，打開了會議室的大屏幕電視。
七點半整，海城新聞準時開播。
隨著一陣雄偉激昂的音樂」哐當」一下炸響，一男一女兩名穿著筆挺西裝的主持人出現在電視屏幕上，臉上掛著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微笑。
陳四方坐在沙發最邊上，扭頭湊到陳光明耳邊，壓低聲音道，」哥，要是劉一菲不走的話，現在就是她主持了......你說這事兒鬧的。」
陳光明只是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算是笑了笑，沒接話。
他的目光其實根本沒在主持人身上，而是斜斜地瞟著旁邊的白如星。那張臉依舊是高深莫測的樣子，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眼睛盯著電視，可那眼神里的東西，陳光明越看越是狐疑。
不對勁兒。
太不對勁兒了。
白如星這孫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心了？主動提出來看新聞？他什麼時候關心過海城的新聞聯播？
」現在是海城新聞節目，今天節目的主要內容有：」
男主持人渾厚的聲音在客廳里迴蕩。
」市長蔡剛會見傳雲汽車總裁等客人。」
」海城開發區產業轉移及招商大會勝利召開。」
」......」
」下面請看詳細內容。」
白如星仰著脖子，看得那叫一個認真，腦袋都快仰到天花板上去了，突然像是隨口一問似的，偏過頭來道：」陳縣長，蔡市長見史川夫，你怎麼沒在旁邊陪著啊？這麼大的項目，你這個招商功臣不得站 C位？」
陳光明沒好氣地翻了個大白眼，心裡頭把白如星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這孫子，哪壺不開提哪壺是吧？
市領導會見重要客人，我一個副縣長，我陪個屁啊陪？我夠得著嗎我？
白如星像是根本沒看見他那臉色，伸出一根手指頭，指著電視屏幕指點江山似的，」你們看你們看，旁邊陪的這些人，副市長，發改的，工信的，哎？那個不是高新區的廖書記嗎？廖波？他怎麼也在場？」
陳光明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還真是。
高新區黨工委書記，廖波。
站在副市長身後，笑得那叫一個燦爛，臉上的褶子都擠成一朵花了。
陳光明心裡」咯噔」一下，不由得轉頭看了宋麗一眼。
宋麗的臉色也沉下來了，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她也沒撈著進去座談啊。
她這個明州縣的縣委書記，都沒資格參加的會見，廖波一個高新區的書記，他怎麼進去了？
而且看他那一臉興奮的樣子，跟打了雞血似的，這不正常啊。
王建軍坐在另一邊，輕輕咳嗽了一聲，慢悠悠地開口解釋，」廖書記，不是兼著政協副主席嘛！也算是市領導了，按級別......能進去。」
白如星恍然大悟似的，拖著長音」噢——」了一聲，那尾音拐了十八道彎，聽得人心裡發毛。
但陳光明心裡的不對勁卻越來越重，像一塊石頭似的，一點點往下沉。
不對。
絕對不對。
傳雲汽車投資，這是經濟項目，是工業項目，跟政協有個屁的關係？八竿子打不著的事兒，廖波湊什麼熱鬧？
還笑得那麼開心？
緊接著畫面一轉，下一條新聞出來了。
招商大會召開的盛況，鏡頭掃過會場，然後就是頒獎環節。陳光明穿著一身正裝，大步走上台，從蔡剛手裡接過獎牌，蔡剛還跟他親切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記者的鏡頭特地給了陳光明一個面部特寫，大臉盤子差點懟到鏡頭上。
白如星」啪啪啪」地拍著巴掌，笑得那叫一個意味深長，一語雙關地道，」陳縣長，可以啊，你的臉好大呀，都上電視特寫了。」
陳光明還沒反應過來他這話裡有話，第三條新聞就出來了。
電視上，女主播用她那字正腔圓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念道：
」市委、市政府正式出台《關於促進我市汽車產業發展的意見》，決定以傳雲汽車簽約為契機，舉全市之力，發展汽車產業，決定在高新區設立汽車產業園，充分發揮傳雲汽車的龍頭帶動作用......」
」轟——」
陳光明的腦袋裡像是突然炸了一顆驚雷！
耳朵嗡嗡直響，後面女主播還在說什麼，他已經完全聽不見了。
他終於明白了！
蔡剛為什麼非要讓他回來，還特地叮囑一定要看新聞！
這哪裡是讓他看新聞，這是讓他看自己的下場啊！
明州縣引進的傳雲汽車，蔡剛卻以市政府的名義，把它放到了高新區，這是下死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