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地方之幸
陳光明接著說道：
「後來，和趙爺爺熟了，趙爺爺曾對我說，我們那代人，扛槍打仗，為的是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但現在看來，明州這個地方老百姓過的並不富裕。」
「他拉著我的手說，小陳，我曾經在明州打過仗，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干，帶著老百姓致富！等到明州老百姓全部進入小康，你一定要告訴我，我來看一看！」
陳光明收回目光，看著趙亦南，「趙叔，光靠果樹，光靠種地，是沒法奔小康的，只有發展工業，才能讓老百姓早早發家致富。」
「我這樣做，其實也是為了幫助趙爺爺達成他的希望......」
陳光明這句話一出，立刻堵上了趙亦南的嘴。
你就是貴為省長，你還能怎麼說？你能說你老爹的想法不對？
你要敢說出來，你就是不孝！
信不信我告到趙老頭那裡，讓趙老頭訓你？
趙亦南也沒想到，陳光明竟然這樣反駁他！
不由得苦笑，心想此子真是狡猾。
趙亦南換了個話題，「你們和傳雲汽車談的怎麼樣，史總答應了嗎？」
陳光明搖頭道，「談崩了，史總拒絕與我們合作。」
趙亦南笑道：「其實，不僅僅是你們，前些日子，來拜訪他的人可以說是絡繹不絕，但都被拒絕了。」
「可是，我聽說，傳雲汽車已經在與京城一家開發區探討合作了......」陳光明面帶疑惑地問道，「我們是聽到這個消息，才來的......」
「呵呵呵，小陳，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趙亦南慢悠悠地說，「傳雲汽車，是西海省政府傾全省之力，打造出來的明星企業，怎麼可能放他到外面擴產？」
陳光明聞言，思索片刻，點了點頭，想來史川夫也不容易，即使想外出投資，也過不了省政府這一關。
趙亦南又笑著問道，「小陳，我還聽說，你們這次鬧出了不小的動靜。傳雲汽車，體量不小、名氣也大，多少地市搶著上門爭搶，你們明州縣竟然當面說，不願意和傳雲汽車合作？」
「你這是氣話吧？是不是......有點過了？這件事傳得很快，省里一些幹部聽了，都說你們有些過分，呵呵呵......」
他語氣平淡，像是隨口一問，卻字字直指核心。
包廂內瞬間安靜下來。牛進波和馬曉紅下意識放下了筷子，都清楚這件事爭議極大。
現在，就看陳光明如何回答了，他要是承認自己的話過頭了，那就說明他壓不住自己的情緒，缺乏一個領導幹部的基本素質；他要是說自己的話不過分，那就必須說出個一二三來。
陳光明沒有絲毫躲閃，從容抬眼，語氣坦蕩自然：「趙叔，我確實是這樣說的。」
趙亦南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神色不變，繼續慢悠悠試探：「現在基層招商壓力都大，各縣都在搶項目、搶投資。傳雲汽車投資規模大、落地見效快，能直接拉動產值、稅收和就業，是實打實的優質大項目。多少發達地區擠破頭都想要，你們一個剛起步的縣域，敢說這樣的話，就不怕回去之後，被人說是貽誤機遇、不識好歹？」
這一問，看似溫和，實則句句考校。
他不問對錯，只問取捨，就是要看看陳光明的格局、政績觀，以及做事的初心與底氣，更要摸清他是衝動逞能、還是深思熟慮。
陳光明微微沉吟，不卑不亢地開口應答：「趙叔，坦白說，一開始，我們確實是想招引傳雲汽車的。」
「但來了以後，我聽說了一些傳雲汽車的行事風格，覺得和我們縣的發展理念不太匹配。」
「和史總見面後，他的言行舉止，進一步證明，我的猜想是對的，所以，即使他想和我們合作，我們也不會同意的。」
陳光明這句話，趙亦南不願意聽了。
趙亦南費心費力，好不容易打造出傳雲汽車這個企業，你竟然嫌棄人家的行事風格？
趙亦南笑了起來，那笑裡帶著點嚴肅：「小陳，怎麼個不匹配？」
陳光明思索了一會兒，慢慢說道：
「我覺得一個縣也好，一個市也好，一個省也罷，上上下下貫徹的，都是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理念。」
「而傳雲汽車的做法，比如解僱收入高的工人，使用工資低的外包工；用法律武器恐嚇消費者等做法，和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理念，是相悖的。」
陳光明巧妙地祭出「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理念，趙亦南這個省長，也無話可說。
這六個字，誰也無法反駁！
趙亦南也知道史川雲的種種做法，確實引人非議，但就像自己家的孩子自己寵愛一樣，他可以多次勸說、批評史川夫，但不願意聽到外人非議。
趙亦南便替傳雲汽車辯護起來。
「小陳，培育、壯大一個企業不容易，你要看到，在投資、稅收、就業、拉動經濟等方面，傳雲汽車這樣的大體量企業，作用很大......」
「別的不說，單單傳雲汽車周圍，給他供應蔬菜的菜農，送豬肉的販子，送雞蛋的商店，送米麵油的小販，你知道有多少嗎？據不完全統計，有三四百家！你知道這些菜農、販子，一年能賺多少嗎？」
「靠著傳雲汽車供貨，每家至少年收入二十萬！」
「還有那些外包工，當然，這種做法值得商榷，但即使全部使用外包工，那也是至少養活了十萬個家庭！」
「所以，風物長宜放眼量，看事情要看大局，看整體，不要太片面了！」
陳光明不太贊成趙亦南的說法，他搖頭道，「趙叔，和傳雲汽車決裂，短期來看，我們確實少了一筆可觀的投資和稅收，甚至會引來不少非議，壓力不小。」
「但從長遠發展來看，這筆損失，我們承受得起，也心甘情願。」
趙亦南面上依舊平靜，順勢追問：「哦？那你說說，長遠看，你們賺在了哪裡？」
陳光明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招商不是一錘子買賣，寧缺毋濫。我們現在缺項目、缺資金，但最缺的不是短期的GDP，而是健康可持續的營商環境和產業生態。傳雲汽車靠著壓榨員工、推諉售後、惡性競爭牟利，企業文化歪、社會責任弱。這種企業落地，短期能拉高數據，長期只會帶壞本地企業風氣，埋下勞資糾紛、口碑崩塌、輿情頻發的隱患，得不償失。」
「第二，縣域發展，要守得住底線、扛得住誘惑。過去我們窮，沒得選，只能撿到籃子都是菜。但現在我們有資源、有規劃、有目標，就要學會挑商選資。招商是為了造福一方百姓，不是為了堆砌政績數據。如果為了好看的報表，就包容問題企業、縱容不良風氣，就是對地方、對百姓不負責任。」
「第三，我們要招的是志同道合、踏實經營、有擔當、有格局的企業，不是唯利是圖、急功近利的資本。寧可慢一點、穩一點，也要讓落地的每一家企業，都能和我們明州縣同頻發展、共贏成長。」
一番話真誠坦蕩，沒有空洞的套話，句句立足縣域發展、立足百姓利益，格局與擔當盡顯。
趙亦南靜靜聽著，全程沒有插話，眼底流露出欣賞之色。
他見過太多基層幹部，要麼唯GDP論，唯數據至上，要麼畏手畏腳、不敢擔當，要麼急功近利、只顧眼前。難得陳光明年紀輕輕，身處基層窮縣，卻不被短期利益蒙蔽，有底線、有眼光、有格局、有擔當。
他放下茶杯，語氣依舊溫和，卻多了幾分真切的認可，繼續考校：
「可在很多人眼裡，大企業自帶資源和名氣，能帶動上下游產業，能快速提升地方知名度。你們把傳雲汽車拒了，萬一後續沒有更好的企業落地，豈不是得不償失？你就不怕擔責任、落人口實？」
陳光明坦然一笑，底氣十足地答道：「趙叔，我始終覺得，為官一任，不求短期轟轟烈烈，但求長久踏踏實實。錯過一個大項目，只是發展慢一點；但引進一個問題企業，毀掉的是一方營商口碑、一地發展根基，往後花十倍百倍的力氣都未必能挽回。」
「責任我擔，非議我受。只要對得起百姓、對得起土地、對得起初心，個人榮辱、短期政績，不值一提。」
話音落下，包廂里一片寂靜。
牛進波和馬曉紅滿臉敬佩，由衷佩服陳光明的魄力與格局。
趙亦南看著眼前坦蕩從容、初心不改的陳光明，心中已然有了定論。
這個年輕人，有眼界、有底線、有風骨、有擔當，沉得住氣、扛得住壓、守得住初心。
人品、格局、心性、擔當，樣樣出眾。
配得上趙霞，也扛得起未來的重任。
片刻後，趙亦南爽朗一笑，主動抬手舉杯，姿態真誠地道：
「好一句『對得起百姓、對得起土地』。小陳，你這份心性與擔當，很難得。這杯酒，我敬你。」
「基層有你這樣的幹部，是地方之幸。」
「後來，和趙爺爺熟了，趙爺爺曾對我說，我們那代人，扛槍打仗，為的是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但現在看來，明州這個地方老百姓過的並不富裕。」
「他拉著我的手說，小陳，我曾經在明州打過仗，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干，帶著老百姓致富！等到明州老百姓全部進入小康，你一定要告訴我，我來看一看！」
陳光明收回目光，看著趙亦南，「趙叔，光靠果樹，光靠種地，是沒法奔小康的，只有發展工業，才能讓老百姓早早發家致富。」
「我這樣做，其實也是為了幫助趙爺爺達成他的希望......」
陳光明這句話一出，立刻堵上了趙亦南的嘴。
你就是貴為省長，你還能怎麼說？你能說你老爹的想法不對？
你要敢說出來，你就是不孝！
信不信我告到趙老頭那裡，讓趙老頭訓你？
趙亦南也沒想到，陳光明竟然這樣反駁他！
不由得苦笑，心想此子真是狡猾。
趙亦南換了個話題，「你們和傳雲汽車談的怎麼樣，史總答應了嗎？」
陳光明搖頭道，「談崩了，史總拒絕與我們合作。」
趙亦南笑道：「其實，不僅僅是你們，前些日子，來拜訪他的人可以說是絡繹不絕，但都被拒絕了。」
「可是，我聽說，傳雲汽車已經在與京城一家開發區探討合作了......」陳光明面帶疑惑地問道，「我們是聽到這個消息，才來的......」
「呵呵呵，小陳，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趙亦南慢悠悠地說，「傳雲汽車，是西海省政府傾全省之力，打造出來的明星企業，怎麼可能放他到外面擴產？」
陳光明聞言，思索片刻，點了點頭，想來史川夫也不容易，即使想外出投資，也過不了省政府這一關。
趙亦南又笑著問道，「小陳，我還聽說，你們這次鬧出了不小的動靜。傳雲汽車，體量不小、名氣也大，多少地市搶著上門爭搶，你們明州縣竟然當面說，不願意和傳雲汽車合作？」
「你這是氣話吧？是不是......有點過了？這件事傳得很快，省里一些幹部聽了，都說你們有些過分，呵呵呵......」
他語氣平淡，像是隨口一問，卻字字直指核心。
包廂內瞬間安靜下來。牛進波和馬曉紅下意識放下了筷子，都清楚這件事爭議極大。
現在，就看陳光明如何回答了，他要是承認自己的話過頭了，那就說明他壓不住自己的情緒，缺乏一個領導幹部的基本素質；他要是說自己的話不過分，那就必須說出個一二三來。
陳光明沒有絲毫躲閃，從容抬眼，語氣坦蕩自然：「趙叔，我確實是這樣說的。」
趙亦南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神色不變，繼續慢悠悠試探：「現在基層招商壓力都大，各縣都在搶項目、搶投資。傳雲汽車投資規模大、落地見效快，能直接拉動產值、稅收和就業，是實打實的優質大項目。多少發達地區擠破頭都想要，你們一個剛起步的縣域，敢說這樣的話，就不怕回去之後，被人說是貽誤機遇、不識好歹？」
這一問，看似溫和，實則句句考校。
他不問對錯，只問取捨，就是要看看陳光明的格局、政績觀，以及做事的初心與底氣，更要摸清他是衝動逞能、還是深思熟慮。
陳光明微微沉吟，不卑不亢地開口應答：「趙叔，坦白說，一開始，我們確實是想招引傳雲汽車的。」
「但來了以後，我聽說了一些傳雲汽車的行事風格，覺得和我們縣的發展理念不太匹配。」
「和史總見面後，他的言行舉止，進一步證明，我的猜想是對的，所以，即使他想和我們合作，我們也不會同意的。」
陳光明這句話，趙亦南不願意聽了。
趙亦南費心費力，好不容易打造出傳雲汽車這個企業，你竟然嫌棄人家的行事風格？
趙亦南笑了起來，那笑裡帶著點嚴肅：「小陳，怎麼個不匹配？」
陳光明思索了一會兒，慢慢說道：
「我覺得一個縣也好，一個市也好，一個省也罷，上上下下貫徹的，都是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理念。」
「而傳雲汽車的做法，比如解僱收入高的工人，使用工資低的外包工；用法律武器恐嚇消費者等做法，和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理念，是相悖的。」
陳光明巧妙地祭出「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理念，趙亦南這個省長，也無話可說。
這六個字，誰也無法反駁！
趙亦南也知道史川雲的種種做法，確實引人非議，但就像自己家的孩子自己寵愛一樣，他可以多次勸說、批評史川夫，但不願意聽到外人非議。
趙亦南便替傳雲汽車辯護起來。
「小陳，培育、壯大一個企業不容易，你要看到，在投資、稅收、就業、拉動經濟等方面，傳雲汽車這樣的大體量企業，作用很大......」
「別的不說，單單傳雲汽車周圍，給他供應蔬菜的菜農，送豬肉的販子，送雞蛋的商店，送米麵油的小販，你知道有多少嗎？據不完全統計，有三四百家！你知道這些菜農、販子，一年能賺多少嗎？」
「靠著傳雲汽車供貨，每家至少年收入二十萬！」
「還有那些外包工，當然，這種做法值得商榷，但即使全部使用外包工，那也是至少養活了十萬個家庭！」
「所以，風物長宜放眼量，看事情要看大局，看整體，不要太片面了！」
陳光明不太贊成趙亦南的說法，他搖頭道，「趙叔，和傳雲汽車決裂，短期來看，我們確實少了一筆可觀的投資和稅收，甚至會引來不少非議，壓力不小。」
「但從長遠發展來看，這筆損失，我們承受得起，也心甘情願。」
趙亦南面上依舊平靜，順勢追問：「哦？那你說說，長遠看，你們賺在了哪裡？」
陳光明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招商不是一錘子買賣，寧缺毋濫。我們現在缺項目、缺資金，但最缺的不是短期的GDP，而是健康可持續的營商環境和產業生態。傳雲汽車靠著壓榨員工、推諉售後、惡性競爭牟利，企業文化歪、社會責任弱。這種企業落地，短期能拉高數據，長期只會帶壞本地企業風氣，埋下勞資糾紛、口碑崩塌、輿情頻發的隱患，得不償失。」
「第二，縣域發展，要守得住底線、扛得住誘惑。過去我們窮，沒得選，只能撿到籃子都是菜。但現在我們有資源、有規劃、有目標，就要學會挑商選資。招商是為了造福一方百姓，不是為了堆砌政績數據。如果為了好看的報表，就包容問題企業、縱容不良風氣，就是對地方、對百姓不負責任。」
「第三，我們要招的是志同道合、踏實經營、有擔當、有格局的企業，不是唯利是圖、急功近利的資本。寧可慢一點、穩一點，也要讓落地的每一家企業，都能和我們明州縣同頻發展、共贏成長。」
一番話真誠坦蕩，沒有空洞的套話，句句立足縣域發展、立足百姓利益，格局與擔當盡顯。
趙亦南靜靜聽著，全程沒有插話，眼底流露出欣賞之色。
他見過太多基層幹部，要麼唯GDP論，唯數據至上，要麼畏手畏腳、不敢擔當，要麼急功近利、只顧眼前。難得陳光明年紀輕輕，身處基層窮縣，卻不被短期利益蒙蔽，有底線、有眼光、有格局、有擔當。
他放下茶杯，語氣依舊溫和，卻多了幾分真切的認可，繼續考校：
「可在很多人眼裡，大企業自帶資源和名氣，能帶動上下游產業，能快速提升地方知名度。你們把傳雲汽車拒了，萬一後續沒有更好的企業落地，豈不是得不償失？你就不怕擔責任、落人口實？」
陳光明坦然一笑，底氣十足地答道：「趙叔，我始終覺得，為官一任，不求短期轟轟烈烈，但求長久踏踏實實。錯過一個大項目，只是發展慢一點；但引進一個問題企業，毀掉的是一方營商口碑、一地發展根基，往後花十倍百倍的力氣都未必能挽回。」
「責任我擔，非議我受。只要對得起百姓、對得起土地、對得起初心，個人榮辱、短期政績，不值一提。」
話音落下，包廂里一片寂靜。
牛進波和馬曉紅滿臉敬佩，由衷佩服陳光明的魄力與格局。
趙亦南看著眼前坦蕩從容、初心不改的陳光明，心中已然有了定論。
這個年輕人，有眼界、有底線、有風骨、有擔當，沉得住氣、扛得住壓、守得住初心。
人品、格局、心性、擔當，樣樣出眾。
配得上趙霞，也扛得起未來的重任。
片刻後，趙亦南爽朗一笑，主動抬手舉杯，姿態真誠地道：
「好一句『對得起百姓、對得起土地』。小陳，你這份心性與擔當，很難得。這杯酒，我敬你。」
「基層有你這樣的幹部，是地方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