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李進生出謀劃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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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進生的語氣徹底軟了下來,褪去了所有的傲慢,甚至帶著幾分卑微的哀求。

  實在沒辦法,一切都為了兒子的前程啊!

  萬一陳光明在姜特派員面前,說出點不利於李天賜的話來,那可就完蛋了!

  李進生眼神忐忑地盯著陳光明,一刻都不敢挪開,心裡慌得打鼓,生怕陳光明翻舊帳,把以前自己排擠、輕視他的那些刻薄話一一擺出來,那他今天就徹底顏面盡失、抬不起頭了。

  一旁的李天賜更是嚇得魂都快飛了,整個人緊繃著身子,坐在椅子上手足無措,後背早已被冷汗浸得濕透。

  他頭埋得低低的,眼皮都不敢抬一下,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衝破嗓子眼。

  他比誰都害怕,害怕陳光明當眾揭開那天晚上燒烤攤的舊事,揭穿他故意找茬、指使兩個女人鬧事刁難人的齷齪勾當。

  一旦這事捅破,不僅他自己的工作前途徹底泡湯,連父親李進生的臉面也會被他徹底敗光,他縮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滿心都是後怕和惶恐,只盼著陳光明高抬貴手,就此翻篇。

  就在這氣氛凝滯的關頭,一旁的姜特派員開口打了圓場,「陳縣長,看看菜單,想吃什麼隨便點,別客氣。」

  「特派員,我們都是明州人,理應我請客......」

  「你和我客氣什麼?來,看看菜單,再加兩個菜......」

  看著陳光明和姜特派員熱情寒暄,似乎關係非常好,李進生坐不住了。

  今天席間坐著的,是自家兒子直屬領導的至交,是能直接影響兒子職場前途的關鍵人物。李天賜正是需要人脈扶持、穩步紮根的時候,想要往後有好前程、不但不能得罪陳光明,還必須討好他。

  心念至此,李進生不再僵持,端起面前的酒杯,身子微微前傾,讚美的話語毫不吝嗇地吐出來:

  「陳縣長,我敬你一杯。我聽明州縣的不少同志都說了,你到任以來,一心為民、實幹做事,大力招商引資拉動地方發展,體恤百姓撫恤濟貧,鐵腕整治貪腐肅清風氣,如今又要牽頭興修水利、造福一方,我是打心底里佩服、由衷的高興啊!」

  陳光明看著這老頭前倨後恭的樣子,端起杯子和他碰了碰,說道:

  「沒辦法!明州水庫雖然是明州人建的,但卻簽了一份協議,要保證海城開發區供水!我想重新修一座水庫,解決明州老百姓灌溉問題......」

  李進生聽了這話,立刻明白陳光明什麼意思。

  「陳縣長,你之前和我提過的、咱們和海城開發區的打水官司的事,我徹底想起來了!當年我在任主政的時候,確實親手簽署過這麼一份相關協議,這件事我記起來了,記起來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抬手輕輕拍了下自己的額頭,裝作猛然記起的樣子:

  「我當時辦完手續、簽完字之後,心裡清楚這份文件分量太重,牽扯到兩地水域劃分的核心利益,放在單位檔案室我不放心,怕被人亂動、弄丟了,就特意帶回了家裡收好。本來是想著等新班子到位、工作交接穩妥之後,第一時間親手交到新任領導手上,把這件事徹底交接清楚。」

  說到這兒,李進生重重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自責,連連搖頭:「誰知道後來瑣事纏身,家裡、這邊的雜事堆在一起,硬生生把這樁要緊事給耽擱了,徹底忘在了腦後。」

  「你看這搞得,誤事了不是,嘖嘖嘖......」

  他咂了咂嘴,滿臉的懊悔與愧疚,眉眼間全是刻意裝出來的懊惱,試圖用這番說辭,掩蓋自己當初藏私扣下協議的真實目的。

  一旁的李天賜依舊垂著腦袋,大氣不敢出,悄悄抬眼瞥了一眼父親和陳光明,心裡稍稍鬆了口氣,懸到嗓子眼的心微微落下一點,只慶幸父親及時找補,沒讓場面徹底失控。

  陳光明心裡跟明鏡似的,清清楚楚看穿了李進生的小心思——哪裡是遺忘,分明是當初故意扣下協議,暗藏私心。

  但陳光明此刻半點沒有拆穿的意思,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順著對方的話頭接了下去,「李書記能想起來,可真是太好了!」

  「你可不知道,這段時間為了爭回咱們明州開發區的權益,穩住咱們縣裡的發展根基,我們整個班子費盡了周折,被逼得沒有半點退路,不得已才只能用水域歸屬這件事當做底牌,跟海城那邊僵持拉扯,里里外外耗費了多少精力和人脈。」

  這話落在李進生耳朵里,讓他心裡猛地一震,腦子飛速運轉起來,過往的種種心思、算計瞬間全都翻湧上來。


  當初他執意扣下這份關鍵協議,壓根就不是什麼疏忽遺忘,從頭到尾都是他精心盤算的私心作祟。

  彼時他剛退休,手裡沒了實權,看似一身輕鬆、無欲無求,可心裡始終牽掛著一雙兒女的前程。

  尤其是兒子李天賜,剛踏入體制內不久,但根基淺薄,步步都是難處,沒人幫扶根本走不遠。還有女兒的工作、生活,也需要人脈照拂,他打拼一輩子攢下的資源,就是想給兒女鋪好路。

  正好那時候,身為市委常委的尤明亮找到了他。尤明亮位高權重,手握市裡的不少資源,是妥妥的大人物,隨便提攜一把,就能抵得上普通人打拼數年。

  尤明亮深知明州水庫的重要性,如果按照新協議執行,會極大制約海城開發區的發展,影響他的政績布局,於是便主動找上門,跟李進生達成了隱秘的交易。

  當時兩人私下敲定,李進生壓下協議、隱匿不交;而尤明亮則承諾,會在姜大校和李天賜的仕途上多多出力、傾力幫扶,給李進生的一雙兒女鋪路搭橋,保駕護航。

  為了讓李進生徹底安心、放心站隊,尤明亮還格外大方,直接把海邊一套地段絕佳、價值不菲的閒置別墅,無償借給李進生一家居住,算是實打實的好處酬勞。

  靠著這份交易,李家安穩占了不少好處,他也一直以為抱緊了尤明亮這棵大樹,兒女的前程就有了保障。

  可今時不同往日!

  李進生眸光快速閃動,心裡飛快權衡利弊,思緒徹底轉了過來。

  如今姜大校早已順利轉業,仕途之路已然安穩落地,不需要再依仗尤明亮的幫扶。至於兒子李天賜,眼下已經搭上了姜特派員這條更硬、更直接的人脈,還有陳光明這位實打實的靠山撐腰。

  相較之下,尤明亮那點人情和幫扶,早就變得可有可無,甚至成了累贅。繼續綁在尤明亮的船上,反而會得罪陳光明和姜特派員,徹底斷送兒子的大好前程,得不償失。

  一念至此,李進生心裡徹底下定了決心。既然如今要徹底倒向陳光明,彌補之前的過錯、討好對方,那索性就幫到底、送一份大人情,徹底斬斷和尤明亮的過往牽扯!

  他神色變得鄭重起來,緩緩開口說道:「陳縣長,恕我直言,你和尤明亮交手、博弈,之所以一直不占上風,是因為你們從一開始的路子、起手的思路就徹底錯了。」

  陳光明聞言眉梢微挑,臉上露出一抹明顯的好奇,順勢問道:「噢?錯在哪裡?還請李老書記指點一二。」

  「很簡單。」李進生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

  「要和一個人交手博弈,必先摸清對方的底細、摸透他的性子,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摸不准脈門,再怎麼硬碰硬都是白費力氣,只會白白吃虧。」

  陳光明神色愈發認真,虛心請教道:「那還請李老書記好好說說,尤明亮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我們後續和他周旋,也好找准方向、避開誤區。」

  李進生沉吟片刻,緩緩說道:「尤明亮這個人,絕對不是庸才,他能力出眾、手段強硬,做事雷厲風行,最看重實打實的政績,一切布局、所有手段,都是圍著自己的政績和仕途前程轉。」

  「而且他性格剛烈執拗,骨頭硬、膽子大,最不怕別人施壓、威脅,你越是跟他硬碰硬、壓制他,他反彈得越厲害,到頭來只會兩敗俱傷,什麼事都談不成。」

  「所以想要和他達成共識、辦成事,靠壓制、靠對抗是行不通的,最好、最管用的辦法從來不是硬碰硬,而是——交換。」

  「交換?」

  陳光明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眉頭微微蹙起,心裡快速思索起來,忍不住暗自思忖。

  明州縣本就是底子薄、資源少的偏遠縣城,妥妥的財政弱縣、發展窮地,手裡能拿得出手的籌碼寥寥無幾。而縣裡的一把手宋麗,也僅僅是正處級的級別,職權、資源都十分有限。

  反觀尤明亮,身居市委常委高位,眼界高、手握大權、資源無數,什麼樣的好處沒見過?

  就憑明州縣這點微薄的家底、有限的權限,他們手裡到底能拿出什麼像樣的籌碼,去和位高權重、深耕官場多年的尤明亮做交換?這根本就是不對等的博弈啊!

  李進生緩緩說道:「有,你肯定有可以拿出來交換的!」

  「那就是,政績!」

  「李書記,還請你說的明白一些。」

  李進生侃侃而談。

  「我觀察過海城開發區的發展,他們已經走了上重房地產,輕實業的路子,特別是這幾年來,到處都在大拆大建,拼命開發房地產,恨不得把那些企業都趕走。」

  「有一次我們聊天時,談到為什麼要合併明州開發區,尤明亮曾流露出一個想法,就是合併以後,把海城開發區位置好的企業,都搬到明州開發區,以便他們搞房地產。」

  「如果你能幫他解決這個問題,不管是明州開發區,還是明州水庫,一切不都易如囊中取物嗎?」

  陳光明猛地一拍大腿,李進生這主意真是妙極了!

  把海城開發區的企業搬到明州來,明州可以多一塊稅收,尤明亮則可以騰出地方搞房地產,那麼在今後明州開發區的發展,還有水庫水資源的分配上,尤明亮就不可能再提額外要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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