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拜訪李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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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城開發區,靠近海邊有一片高檔別墅,格外清靜。

  別的別墅業主都是養花種草、打造精緻庭院,唯獨最深處的這一幢,院子裡平整乾淨,沒有半分花哨景觀,滿滿當當種著各色時令蔬菜,綠油油一片,生機勃勃。

  早晨的陽光溫溫柔柔灑下來,李進生挽著袖口、褲腳微卷,正彎腰蹲在菜地里,一絲不苟地拔除雜草。動作慢悠悠的,卻格外穩當,看得出是常年干農活練出來的架勢。

  旁人退休都是養花遛鳥、打牌消遣,日子過得清閒安逸,可李進生偏偏獨愛種菜。當初從明州縣委大院退休搬出來,他挑房子別的一概不講究,唯一的硬性條件,就是住處得有塊空地,能讓他踏踏實實種菜。

  也是湊巧,當年海城開發區剛建成一批獨棟別墅,有幾套一直留在管委會名下沒有對外售賣。尤明亮直接拍板做主,大手一揮,就把這套帶超大庭院的別墅送給了他居住,讓他晚年能安心休養。

  這幾年住下來,李進生把偌大的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條,儼然成了一方小菜園。架子上爬滿翠綠的黃瓜藤,掛著一根根鮮嫩的青黃瓜;田壟上綴滿紅彤彤的西紅柿,色澤鮮亮誘人;角落的茄子棵長得茂盛,結出一個個油亮發紫的茄子;還有一畦畦大蔥青翠挺拔,綠油油的看著就讓人心生歡喜。

  姜大校筆直地站在菜園田埂邊,看著岳父彎腰勞作、不時抬手擦一把額角薄汗的模樣,語氣帶著幾分關切和無奈。

  「父親,您年紀都這麼大了,身子骨經不起折騰,這種費力的體力活就少干點吧,別累著自己,得不償失。」

  李進生手上拔草的動作沒停,指尖嫻熟地薅掉根部的雜草,頭也不抬地回道:「我這人就是勞碌命,閒不下來,真讓我天天坐著躺著享福,閒得渾身難受,反倒容易憋出毛病。」

  姜大校聞言,無奈笑了笑,試著勸道:「那您也找點輕鬆的愛好消遣啊。沒事去廣場打打太極拳,或者去河邊釣釣魚、遛遛彎,修身養性多舒服。」

  「那些東西虛頭巴腦的,有啥意思?」李進生直起腰,舒展了一下脊背,目光落在滿園青翠的菜地上,眼神格外踏實,「還是種菜最實在,一分耕耘一分收穫,看著菜苗一天天長大,心裡安穩。」

  說完,他轉頭看向姜大校,語氣轉為鄭重,隨口問道:「你怎麼好長時間沒過來了。」

  「軍分區的事情太多,海城轉來一個航空兵師,師部就放在海城機場,我要對接許多工作。」

  「怪不得最近天上的飛機多了許多,」李進生囑咐道,「空軍是天之驕子,你們一定要服務好。」

  姜大校笑道,「那是自然,不過空軍的飛機一多起來,以後出行坐飛機恐怕不方便了,也不知道海城新機場什麼時間能建好。」

  李進生哼道,「新機場的位置都沒定下呢,三五年應該沒戲。」

  「對了,你現在在軍分區那邊,工作幹得怎麼樣?還順利嗎?」

  姜大校聞言收斂了神色,輕輕嘆了口氣,如實說道:「還行,整體還算安穩。有蔡市長在上面發話關照,單位的領導同事都挺照顧我,沒人為難。就是前段時間上面往明州派了個新部長。」

  「本來派這人下去,是用來制衡陳光明的,誰也沒料到,他去明州才短短几天功夫,屁股還沒坐熱,反倒直接被陳光明給收服了,徹底倒向了對方。」

  「哦?」

  李進生臉上瞬間露出明顯的意外之色,他停下手裡的活,抬起頭,拍了拍掌心沾著的泥土,眼神沉了幾分,「怎麼會出這種事?好好說說,具體是怎麼一回事?」

  姜大校便把明州那邊的錯綜複雜的局勢,以及金部長倒戈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地低聲講了一遍,語氣里滿是無奈和不甘。

  聽完前因後果,李進生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抬手從旁邊藤蔓上摘下一根頂花帶刺的嫩黃瓜,走到牆角裝著清水的塑料桶邊,簡單淘洗了兩遍,掰成兩半,將大半截遞給姜大校,自己留了小半截。

  清脆的黃瓜咬在嘴裡,汁水清甜爽口。李進生一邊慢慢咀嚼,一邊慢悠悠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審視和凝重。

  「陳光明這個人,我早就聽過不少他的傳聞,外界都說這小子年紀輕輕,手段卻老道得很,心思深、城府足,是個極難對付的角色。今日一聽,果然名不虛傳。」

  他瞥了一眼身旁面露焦躁的姜大校,語重心長地叮囑:「你記住,對付人、辦難事,跟我種菜是一個道理。最忌諱的就是心急冒進,拔苗助長肯定活不成;急於求成、用力過猛,就跟施肥過量一樣,反倒會把苗子燒死,得不償失。沉住氣,慢慢來。」


  說到這裡,李進生話鋒一轉,「對了,前兩天賈學春偷偷給我打過電話,說陳光明近期打算過來拜訪我。我正好借著這個機會,親眼見見這小子,到底是何方人物,有幾分能耐。」

  「什麼?陳光明要來拜訪您?」姜大校瞬間瞪大了眼睛,滿臉難以置信,神色驟然緊張,「他怎麼會突然過來?到底想幹什麼?」

  「還能為什麼?」李進生啃掉最後一口黃瓜,隨手把瓜蒂扔回菜園土裡,語氣平淡,「無非是為了當年那些積壓的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想來探探我的底,摸摸我的態度。」

  話音剛落,別墅大院的鐵藝門外,突然傳來清脆的門鈴聲,緊接著就響起了賈學春格外恭敬的呼喊聲:「李書記!李書記,您在家嗎?」

  李進生抬眼望向大門口,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淡笑,慢悠悠道:「說曹操,曹操就到,倒是巧得很。」

  他不慌不忙地邁著步子走到院門旁,抬手推開大門。門外清清楚楚站著三個人。

  為首的那人他十分熟悉,正是明州的賈學春,一貫的謹小慎微、滿臉諂媚的模樣。

  賈學春身後,一前一後跟著兩個人,一位是中年模樣、氣質沉穩的幹部,另一位則是看著朝氣蓬勃的青年人。

  李進生的目光徑直落在那名青年身上,不用旁人介紹,他心裡已然篤定,這就是陳光明。

  眼前的年輕人看著格外清爽溫和,眉眼溫潤、面容俊朗,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露出一口整齊雪白的牙齒,渾身透著一股陽光坦蕩的氣質,看著讓人心生好感,完全不像外界傳聞中那般鋒芒畢露、狠厲難纏。

  李進生心底暗自感慨:這小子模樣確實出眾,溫文爾雅、氣度不凡,也難怪身邊總有不少姑娘傾心。就算是我,若是有女兒,怕是也會動心,願意讓女兒託付給這樣的年輕人。

  念頭轉瞬,他心底又掠過一絲惋惜與冷意:只可惜,這般難得的人才,偏偏站在了我的對立面,處處和我們作對。

  這時,賈學春連忙上前一步,姿態放得極低,點頭哈腰、滿臉恭敬地介紹道:「李書記,我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咱們明州的白如星白副書記,這位就是我縣的副縣長,陳光明。」

  「嗯。」李進生神色淡淡,臉上沒什麼多餘表情,語氣疏離又平和,「進來吧。」

  「我剛在園子裡忙活,新買的小蔥苗剛移栽上,耽誤不得。你們先隨便坐、隨便看看,等我把手裡這點活幹完,再好好陪你們說話。」

  三人應聲走進院子,陳光明第一眼就看到了姜大校,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屋內就快步走出一個女人,正是姜大校的妻子、李進生的女兒。

  她剛出門,目光一眼就鎖定了人群中的陳光明,瞬間像是被點燃了怒火,情緒驟然失控,抬手指著陳光明,聲音尖銳又激動:「爸!就是這個人!就是他!」

  「當初就是他不近人情,把爺爺從醫院的幹部病房裡硬生生趕了出來!」

  「你給我走!我們家不歡迎你!趕緊出去!」她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陳光明的鼻尖,滿臉憤怒,歇斯底里地嘶吼著,場面瞬間變得尷尬又緊張。

  「閉嘴!」

  李進生臉色驟然一沉,厲聲怒吼一聲,眼神凌厲地狠狠瞪著自己的女兒,「當著客人的面瞎嚷嚷什麼!一點規矩都沒有!立刻給我滾回屋裡去!」

  「爸!您怎麼還幫著外人說話啊!」女人滿臉委屈,眼眶瞬間紅了,滿心不服氣,卻又不敢違抗父親的命令。

  姜大校太清楚自己這位岳父的脾氣,說一不二、威嚴至極,發火時從不容人置喙。他見狀趕緊上前,一邊柔聲安撫妻子,一邊半哄半拉,強行把情緒激動的妻子拽回了屋裡,才算平息了這場突發的鬧劇。

  庭院裡重新安靜下來,氣氛卻依舊微妙。

  李進生轉頭看向陳光明,眼底帶著幾分試探與刻意的挑釁,語氣不緊不慢地開口:「年輕人,看我種菜半天了,要不要過來試試,跟我學學種菜?」

  換做旁人,面對這位退休老領導的試探,多半會侷促推辭、手足無措。可陳光明神色坦然,沒有半分慌亂畏懼。

  他在大山鎮紮根工作的那兩年,常年走村入戶、下鄉駐點,田間地頭的農活早就摸得熟透了,播種、澆水、除草、移栽樣樣都會,區區種菜更是不在話下。

  他微微含笑,從容不迫地回道:「李書記,那我就獻醜了,您可別嫌棄我種得粗糙、不入眼就行。」

  話音落下,陳光明乾脆利落地彎下腰,脫下鞋子和襪子,赤著雙腳踩進鬆軟濕潤的泥土裡。泥土溫潤軟糯,沾在腳底板上格外踏實。

  他動作嫻熟利落,拿起一旁的小蔥苗,扶苗、覆土、壓實,每一個步驟都有條不紊、有模有樣,一板一眼地栽種著蔥苗,動作老練沉穩,完全不像養尊處優的年輕幹部。

  一旁的白如星和賈學春看呆了,兩人對視一眼,眼裡滿是震驚,萬萬沒想到身居高位的陳副縣長,竟然還會幹這種接地氣的農活,且手法如此熟練。

  李進生站在一旁靜靜看著,眼底的試探之意漸漸褪去,微微點頭出聲誇讚:「不錯,看得出來是幹過活的,妥妥的莊稼把式,一點不花哨。」

  沒過多久,一畦小蔥苗就全部栽種完畢,整整齊齊、鬱鬱蔥蔥。

  李進生邁步走到黃瓜架下,隨手摘了三根新鮮的嫩黃瓜,遞了過去:「剛成熟的本地黃瓜,純天然無污染,嘗嘗我自己親手種的。」

  賈學春和白如星下意識四處張望,想找水源沖洗乾淨再吃。

  反觀陳光明,毫無半點架子,拿起黃瓜只是用手掌簡單來回擦了擦表面的絨毛和泥土,便直接張口咬了下去,清脆爽口的滋味在口中散開,吃得坦然又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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