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圖窮匕首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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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學春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乾了——他知道,經此一役,他在明州縣的政治生涯,恐怕要徹底走到盡頭了。

  四個常委外加包存順,都對他大批特批,火力之猛,從未見過。

  賈學春的歪著頭,目光掃射,落在陳光明身上。

  賈學春終於明白過來,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陳光明!

  陳光明......我不會放過你的!

  常委會草草結束,賈學春下了樓,臉色蒼白,步履飄浮。

  阮東方立刻上前扶住他,「老師,您怎麼了?」

  「沒什麼,」賈學春強撐著推開他,現在一定有許多人在暗中觀察他,如果傳出去,他被陳光明氣得血壓直躥,眼冒金星,會有很多人認為,他的身體狀況不足以擔任政協主席的!

  「送我去醫院。」

  阮東方嗯了一聲,趕緊招呼司機開車去醫院。

  車子開到幹部病房樓下,阮東方扶著賈學春進了電梯,一直送到房間裡,這才鬆了口氣。

  阮東方貼心地把床搖起來,賈學春半倚著,吸了會氧,心裡這才舒坦了些,看了看替他量血壓的小護士,又想起牛莉來,不由得內心哀嘆,現在他是有心無力了。

  賈學春問道,「東方,小莉......還好嗎?」

  阮東方心頭不由得浮起複雜的感覺,賈學春此刻竟然還惦記著自己的老婆,這讓他感覺憤怒又無力。

  之前,雖然知道牛莉和賈學春的關係,但從未當面碰過,阮東方便暗示自己,這一切都是自己疑心太重,可當那天晚上,親眼看著牛莉從那個飲料大王黑乎乎的身體上下來,那種屈辱便如潮水一樣蔓延開來。

  「你和小莉,神仙眷侶,前途光明,可惜呀,都被陳光明設計陷害了,」賈學春嘆了口氣,「東方啊,你這一步踏空,看似是運氣差,實則是有人在背後擋路。這圈子裡,誰不想把對手壓下去,好給自己騰位置,你該懂的。」

  他頓了頓,瞥了眼阮東方緊繃的側臉,語氣添了幾分恨鐵不成鋼,「你啊,就是太顧念情面,少了點破釜沉舟的勁。我把你安排進開發區,和陳光明搭班子,那麼好的機會,都被你白白浪費了。」

  說著,他猛地咳嗽兩聲,臉色又白了幾分,喘著氣道,「我老了,身子骨熬不住了,要是年輕幾歲,斷不會讓自己受這份窩囊氣,哪怕拼個魚死網破,也得討個說法。」

  阮東方垂在身側的手握成拳頭,低聲道:「老師,陳光明有權有勢,我手無長物,別說報仇,就連靠近他都難,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退縮——他知道賈學春的意思,可那是殺頭的買賣,他不敢也不能輕易應下。

  賈學春眼底閃過一絲精光,痛心疾首地道:「傻孩子,凡事不必非要親力親為。這世上,總有難處的人,也總有能解難處的法子,只要肯捨得,沒有擺不平的坎。」

  阮東方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看向賈學春,卻見賈學春早已收回目光,靠在床頭,閉著眼睛養神,仿佛剛才那番話只是隨口一提的感慨,沒有絲毫刻意。

  他心裡清楚,賈學春這是明著暗示他雇凶傷人,甚至是殺人,可每一句話都繞著彎子,沒有半句明說,就算日後出了什麼事,賈學春也能幹乾淨淨地摘出去,半點把柄都不會留下。

  房間裡陷入了沉默,只有氧氣機發出輕微的嗡鳴,賈學春的呼吸漸漸平穩,可阮東方的心臟卻狂跳不止,手心全是冷汗。

  他看著賈學春那張看似虛弱卻藏著算計的臉,忽然覺得,自己一直以來敬重的老師,遠比他想像中還要狡猾、還要陰狠。

  賈學春緩緩睜開眼,看阮東方似乎心所動,又嘆了口氣道,「我也只是隨便說說,你這個人心思太重,手段太軟,成不了大事啊......」

  阮東方的手緊緊握成拳頭,牙咬得咯吱響,賈學春又道,「你去吧,對了,你打電話,叫竇紅來一趟。」

  阮東方怔了一會兒,突然向著賈學春鞠了個躬,大步流星走了。

  聽著腳步聲走完,賈學春立刻衝到窗戶前,往外看去,只見阮樂方伸出雙手,對著天空嚎了幾聲,然後上了車,車子瘋一樣地衝出了醫院大院。

  賈學春冷笑幾聲,這才回到床上,拿起一本棋譜觀看。

  過了半個小時,走廊上傳來高跟鞋踩地的聲音,很快,醫保局長竇紅進來了。


  竇紅掃了一眼病房,見裡面只有賈學春在,這才走到床前椅子坐下,酸溜溜地道:「怎麼,那個小妖精今天不在?」

  賈學春放下棋譜,疑惑地問道,「哪個小妖精?」

  「牛莉啊,你的乾女兒唄,」竇紅哼道,「老賈,你這人是有了新歡,忘了舊愛呀。」

  賈學春嘆了口氣,「竇紅,今天找你來,是商量正經事......」

  「怪不得,有了正經事才找我,不正經的事就找小妖精,還不是因為我人老珠黃了......」竇紅翹起二廊腿,把裙子往往下扯了扯,蓋住大腿,「說吧,有什么正經的事。」

  「陳光明要對你們下手了。」賈學春陰沉沉地道。

  「什麼意思!」竇紅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她瞪大了眼睛,看著賈學春。

  「今天開常委會,陳光明要關閉幹部病房的提議,被否決了......」

  竇紅放鬆了下來,「既然否決了,那有什麼可怕的......」

  「你不懂......」賈學春道,「我今天一字一字看了他的提議,那紙上,不是字,是一把刀!是子彈!」

  「你看這一段,」賈學春從口袋裡,掏出一份摺疊的報告,翻開放在竇紅面前,「關閉幹部病房,有利於解決醫療體系中的腐敗問題。有群眾反映,我縣醫保中存在著嚴重的腐敗現象,比如:」

  「有的醫院存在「掛床住院、虛構診療項目、串換藥品和耗材、分解收費」的問題,醫保方面不查處、不通報,甚至主動幫醫院篡改醫保報銷數據、偽造核查記錄,事後收受醫院院長、財務負責人的現金、購物卡或宴請。

  對醫院提交的虛假報銷材料(虛構病歷、虛假票據),大開綠燈,加快審批速度;對不符合報銷條件的項目,違規納入報銷範圍,從中收取「審批費」「好處費」......」

  竇紅嚇得手一哆嗦,臉色發白。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竇紅臉上的白粉唰唰落下來,大聲叫道,「他怎麼會知道!」

  「那還用說?要麼是你們醫保局,要麼是醫院,出了內奸唄!」賈學春冷笑道,「竇紅,這個麻煩不解決,你們的好日子就來了,可以進去吃國家飯了......」

  竇紅再也沒了剛進門的矜持之色,她上前抓著賈學春的胳膊,「賈主席!你救我!幫我!」

  賈學春嘆了口氣,「我也沒什麼辦法......」

  「你!」竇紅瞪著眼睛,盯著賈學春,「老賈!你吃進肚子抹了嘴,就不管我了嗎?我要是進去了,把你供出來,你也不會有好下場!」

  「呵呵呵......」賈學春冷笑道,「竇紅,你別嚇唬我,我和你有什麼關係?我是收了你的錢,還是......」

  「你占了我的人......」竇紅見威脅不成,只得換了一招,邊抹淚邊幽怨地回答。

  「竇紅呀竇紅,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說出來,有人信嗎?「賈學春看著竇紅那乾巴的皮膚,眼角的皺紋,有些厭惡地道,「再說了,這最多只是個處分而已,對我算不了什麼......」

  在竇紅的苦苦哀求下,賈學春終於「軟」了心腸。

  「兩個法子。」

  「第一,陳光明現在鐵了心要關幹部病房,一定不能讓他關,只要關了幹部病房,就必然要審計,而只要審計,就會查出問題,到時候你和管培學吃不了兜著走。」

  「第二,你們要想辦法呀,他這是要對你們下死手,難道你們就坐以待斃?」

  竇紅猶豫著道,「可他畢竟是個副縣長......」

  「副縣長,屁!一個外鄉人,有什麼可怕的!」賈學春感嘆道,「我雖然是政協主席,可最近運氣太差,否則我自己......哼!」

  竇紅聽著「運氣」兩個字,思索了一會兒,問道,「我聽說,未經人事的小姑娘,可以轉好運。要不,我尋一個,給你轉轉運?」

  賈學春扭頭道,「你別聽他們瞎咧咧,真正未經人事的小姑娘,會出來做這個?都是重複利用,到醫院做了修補手術,又跑出來騙錢。」

  竇紅附和道:「對啊,她們的膜可真值錢,用了補,補了再用......」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賈學春突然問道,「你聽說過轉運珠嗎?」

  「什麼是轉運珠?」竇紅驚訝地問道。

  「這是一種秘密流傳的,能夠轉運的法子,一般人我不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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