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清晨敲門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此時,明州縣城裡,張震家的酒局已經散了。

  黃明、姜浩等人輪番和陳光明握手,好好安慰一番後,便告辭了。

  王林和馬曉紅站在一旁,眉頭擰成疙瘩,眼神里滿是擔憂,嘴唇動了動,似是想說些什麼,又礙於分寸咽了回去。

  「你們不用管,我來照顧他。」劉一菲語氣平靜,話落便上前,穩穩扶住陳光明踉蹌的胳膊,將人半攙半扶地送上車。

  馬曉紅抿著唇,腳步下意識往前挪了半步,想上前扶一把陳光明,手腕卻被王林猛地攥住,他朝她遞了個隱晦的眼色,硬生生將人拽了回去。

  「有劉鎮長照顧,咱不要管。」

  劉一菲發動起車子,摁下喇叭離去了。

  一路無話,車子最終停在劉一菲的住處,這是陳光明第三次踏足這裡,簡約的裝修透著幾分冷清,顯然主人住的次數本就不多。

  劉一菲將陳光明按坐在沙發上,順手打開電視機:「你先坐會兒,我給你做碗湯解解酒。」

  轉身進了廚房,她卻犯了愁。櫥柜上蒙著一層薄灰,平日裡本就不開伙,拉開冰箱門,裡面更是空空如也,只有幾瓶礦泉水孤零零地立著。她翻箱倒櫃半天,總算在櫥櫃角落摸出一小塊冬瓜,又在乾貨盒裡抓了把干海帶,接了水,小火慢煮起一碗簡單的冬瓜海帶湯。

  待她端著湯碗,墊著隔熱墊走出來時,卻見陳光明正弓著背坐在沙發上,雙手捧著手機,頭埋得很低,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襯得面色愈發沉鬱。

  「你在看什麼?」劉一菲放輕腳步走過去,輕聲問道。

  陳光明這才抬起頭,眼底布滿紅血絲,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將手機屏幕往她那邊側了側:「付雁剛給我發了個消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妲姬又要搞事情了。」

  「噢?」劉一菲放下湯碗,挨著他在沙發上坐下,身子微微湊過去,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

  付雁發來一個網址,上面寫的是:

  陳光明濫用職權打壓企業,律師協助起訴兩日後開庭

  明州縣政府黨組成員、明州開發區主任陳光明,被指為偏袒轄區內水泥廠,惡意打壓大柳行鎮多家水泥廠。

  據悉,陳光明先通過縣發改委等部門關停當地兩家水泥廠,又以工人患塵肺病為由,要求另外兩家水泥廠支付高額賠償。在企業因無鑑定材料,拒絕該不合理要求後,其指使環保、安監等部門對涉事企業施壓恐嚇,逼迫企業接受條件。

  此事曝光後,妲姬律師挺身而出,決定向該類不良官員作鬥爭,受託協助涉事水泥廠將明州縣政府告上法庭。目前相關訴訟已立案,案件將於兩日後正式開庭審理。

  這時劉一菲的手機響了一下,她看了一下,只見付雁把這個消息,又發在她們四人的群里。

  群里立刻消息亂彈。

  寧靜氣憤地說道:「大驢又要鬧妖了!」

  「我光明哥哥上次把她打得狼狽不堪,她還不吸取教訓麼?」

  「趙霞,到底是怎麼回事?」

  趙霞在群里冷哼道,「這事我知道一點,不過馬曉紅了解,人多力量大,我把馬曉紅拉進來。」

  陳光明的嘴裂成O型,劉一菲的眉毛也緊了起來,多一個人,這不多一份競爭麼?

  但劉一菲還沒來得及阻止,馬曉紅已經進了群。

  趙霞立刻放了個煙花,「歡迎馬部長,咱們共同討論一下陳大主任的困境。」

  馬曉紅看完了連結,驚訝地道,「這事的前因後果,我是清清楚楚的,妲姬真是胡編亂造!」

  她簡要地把事情經過講了一遍,寧靜聽了,氣呼呼地道,「這個妲姬,真是陰魂不散,上次被收拾了一通,這次又跳出來了。你們說怎麼辦?」

  「我們公司的法律顧問正好在海城,我讓他過去幫陳光明......」

  「看樣子陳光明又要去打官司了,」趙霞道,「不過我挺喜歡看他在法庭上大義凜然的樣子......咦,一菲姐呢,她怎麼沒動靜?」

  「對啊,劉一菲怎麼沒動靜?曉紅,你沒和劉一菲在一起嗎?」

  馬曉紅慌亂地道,「我不知道呢......」

  此時的劉一菲,因為隔著陳光明太近,導致陳光明心猿意馬,不由自主地抱住了她。

  劉一菲身子一軟,已經倒在陳光明懷裡。

  她窩在他懷裡,側臉貼在他的胸口,髮絲散在他的肩窩,軟乎乎的發梢蹭著他的頸側。

  他的手掌輕輕覆在她的後背,輕輕撫摸著,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滲進去,熨得人心裡發暖。

  她往他懷裡又縮了縮,下巴輕輕抵著他的鎖骨,手臂環住他的腰,手指輕輕勾著他的衣角。

  他低頭,唇瓣輕輕貼在她的發頂,鼻尖蹭到她發間的味道,是她慣常用的梔子花香,混著一點雪的清洌,還是記憶里的模樣。

  呼吸交疊,他的氣息拂過她的發梢,她的呼吸輕輕蹭著他的胸口。

  「抱我上床吧。」

  她輕輕說了一句,雖然語氣輕盈,內心卻緊張得一匹,以至於手裡還握著電視遙控器,都忘記丟下。

  臥室只留了床頭一盞磨沙小燈,暖黃的光揉得軟軟的,漫過疊著的被褥,落在兩人交纏的髮絲上。窗簾特意留了一指寬的縫,窗外的雪正落得靜,碎玉似的飄下來,貼在冷玻璃上,凝出薄薄的霧。

  窗外的雪下得密了,玻璃上的霧更厚,遮住了大半的夜色,只剩一片朦朧的白。

  他收緊手臂,把她抱得更緊些,指尖輕輕捏了捏她的腰側,沒有說話,只有唇瓣又輕輕碰了碰她的發頂。

  她也沒動,只是把臉埋得更深,手指鬆開衣角,繞到他的後背,輕輕扣住。床頭燈的光在兩人身上投出重疊的影,軟乎乎地貼在牆上,像一枚揉皺了又展平的溫柔印章。

  突然,劉一菲「啊」地叫了一聲,身子不由得緊張起來,壓在剛剛扔掉的遙控器上。

  因為這一壓,客廳的電視機被胡亂換了台,出現四個大字【動物世界】,然後是一個男人磁性的聲音:

  又到了春天,這是萬物復甦的季節,也是動物們交配的季節......

  電視機屏幕上,出現了春日的草原,淺青的草芽頂著細碎的露珠,一隻小鹿把嘴埋在那最嫩的草叢間,嘴唇輕抿著啃食,草尖的露珠沾在它濕潤的唇邊。

  他舔舐嫩草時,脖頸的線條柔和地起伏,身子也跟著輕輕顫動。

  順著草叢,小鹿又發現了一條清澈的小溪,它緩緩低下頭,用舌頭卷著清甜的溪水,一下下舔著,偶爾身子輕輕一動,驚飛了附近的蝴蝶。

  喝夠了,它便抬起身,甩了甩頭,凝視看著這眼前的美景。

  突然,電視換了頻道,大概是遙控器又被壓到了,出現在屏幕上,是一個男鋼琴師彈琴的畫面。

  鋼琴師的指尖輕懸在黑白琴鍵上方,清潤的音符便從指縫裡漫了出來。

  起初的旋律是極悠揚的,像山澗淌過青石的溪水,又像暮春的晚風拂過林梢。

  不知從哪個音符開始,旋律悄悄起了變化。

  忽然,一串急促又鏗鏘的音符破空而出,旋律陡然攀上高亢的頂峰。鋼琴師的手肘抬起,手臂發力,指尖重重叩在高音區的琴鍵上,琴音清亮又帶著磅礴的力量,像驚雷劈開雲層,又像江潮奔涌著撞向堤岸,原本纏綿的旋律,此刻化作了酣暢的吶喊。

  每一個音符都擲地有聲,在琴房裡震盪,連腳下的地板都能感受到細微的震顫。

  他的脊背微微前傾,額角流出細汗,他不顧得擦拭,指尖在琴鍵上疾走,重音落下時,後背繃得筆直。

  那高亢的旋律像一股熱流,從耳朵撞進心裡,在胸腔里翻湧、震盪,心裡積壓的莫名情緒被這樂聲勾了出來,酸澀又滾燙,竟險些濕了眼眶。

  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虛影,眼裡只剩鋼琴師翻飛的指尖,和那架在樂聲里仿佛活過來的鋼琴。

  直到最後一個高亢的音符重重落下,餘音繞著琴房的樑柱,依舊久久不散。

  琴音落盡的瞬間,聽琴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心口還在跟著旋律的餘韻輕輕顫動,像被風吹過的湖面,久久不能平靜。

  突然,一陣吼聲從窗外傳來:

  「你們聲音能不能輕一些!」

  「半夜三更的,嚎什麼嚎!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就是,明天娃兒還要上學呢!」

  劉一菲羞得臉色通紅,急忙用被子蒙住頭。

  等她掀開被子,轉頭看去,陳光明卻已經睡了過去。

  劉一菲不由得心疼起來,他太累了呀,今天晚上就讓他好好睡一覺......

  一覺醒來,陳光明覺得像做夢一樣,看著枕邊人可愛的模樣,嘴角露出微笑,昨天晚上的憤怒和沮喪,消失的無影無蹤。

  特麼的,老子在乎這些麼?

  陳光明伸出手,剛要去摸劉一菲的臉蛋,突然,門口傳來了激烈的敲門聲。

章節目錄